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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以珩見狀，拉著曾泉起來，道：“走，我們?nèi)ネ饷嫱竿笟狻！?br/>
    方希悠捂住嘴，閉上眼睛，將眼中的淚咽了回去。

    走廊的拐角處是樓梯口，蘇以珩拉著曾泉的胳膊，兩個人一直走了過去，走到樓梯拐角處的窗戶邊。

    蘇以珩掏出一支煙，遞給曾泉，曾泉接過來。

    “希悠她，很擔(dān)心你?！碧K以珩道。

    “現(xiàn)在躺在床上的是迦因，又不是我?！痹嘈α讼?，道。

    “我們都知道你的心情，可是，希悠她……”蘇以珩道。

    曾泉看著蘇以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以珩，有什么話，現(xiàn)在不要和我說，我沒心情。”

    “你是想把她的心傷到什么地步才能知道回頭？”蘇以珩看了他一眼，道。

    “我現(xiàn)在不想談這個話題，如果你沒別的事情了，就不要在這里站著?！痹?，說完看著窗外。

    蘇以珩半晌不語，他知道曾泉心情不好，也不想再說什么激怒他的話了。

    “好，那你在這里透透氣，我去樓上看看?！碧K以珩說完，拍拍曾泉的肩，走過他的身邊，就聽曾泉說了句，“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你也該清楚?！?br/>
    “謝謝！”曾泉說完，走上了樓梯，在樓梯口摁掉煙蒂，扔進(jìn)垃圾桶。

    不遠(yuǎn)處，方希悠依舊坐在長椅上，安靜極了。

    很快的，覃逸飛就從里面出來了，方希悠忙起身迎過去。

    “里面沒事吧？”方希悠忙問。

    “沒事，嫂子，我去那邊打個電話。沒事?！瘪蒿w說完，就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陽臺。

    方希悠看著病房里面，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覃逸飛打電話的時候，葉敏慧和她的母親蘇靜從電梯里走了出來，葉敏慧看見了和哥哥一起站在那里的方希悠，忙叫了一聲“哥，姐姐”。

    “小舅媽，您來了?！狈较Ｓ朴^去，問候道。

    “里面怎么樣？醫(yī)生都怎么說的？”蘇靜忙問方希悠和蘇以珩。

    方希悠搖頭，道：“手術(shù)很成功，子彈也都取出來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br/>
    蘇靜點點頭，松了口氣，道：“子彈取出來就好，幸好沒傷到要害，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是?。　狈较Ｓ泣c頭道。

    “可是，五個彈孔，那身上，那不得變成篩子了？”葉敏慧也沒想，就說了出來。話出口，才看見了已經(jīng)走到身邊的覃逸飛。

    “逸飛，你，你來啦！”葉敏慧忙起身，走到他身邊，小心地說。

    覃逸飛聽見了葉敏慧說的話，心里一陣陣刺痛，卻還是禮貌地問候了蘇靜。

    “蘇阿姨，您好！”覃逸飛道。

    蘇靜面帶微笑問了他一句，又說：“醫(yī)生有沒有和你們談接下來的方案？”

    覃逸飛搖頭，道：“現(xiàn)在要先度過手術(shù)危險期，后面的治療，還要等他們再開會討論?！?br/>
    “逸飛，你別太擔(dān)心了，一切都會好的?！比~敏慧站在他身邊，安慰道。

    “謝謝。”覃逸飛道，“蘇阿姨，您先等會兒，我進(jìn)去看看，把羅阿姨勸出來，現(xiàn)在看著迦因那樣子，她身體也受不了的?！?br/>
    “好！”蘇靜道。

    幾個人在外面等著，覃逸飛剛進(jìn)去，覃逸秋夫婦就趕來了。

    病房里，霍漱清和羅文茵靜靜坐著，誰都不說一句話，羅文茵看著女兒，低低啜泣著。

    “媽，要不您先出去外面待會兒，這里交給我就行了。”霍漱清道。

    羅文茵搖頭。

    這時，覃逸飛進(jìn)來了，說“羅阿姨，蘇靜阿姨在外面?！?br/>
    “媽……”霍漱清提醒一句，羅文茵擦去眼淚，起身走了出去。

    “哥，外面來了好些人，你看，不如我在這里，你出去看一下?！瘪蒿w道。

    霍漱清看了一眼外面，拍拍覃逸飛的肩，道：“好，那我出去?！?br/>
    覃逸飛看著霍漱清和羅文茵在病房外面和來探望蘇凡的人握手交談，才坐在了床邊，看著她。

    “哎，雪初，你打算什么時候醒來？你想睡懶覺，我們都沒有意見，可是，你不能太懶了，知道嗎？睡夠了就醒過來，我聽說睡多了也會變丑的，你不想讓自己一覺醒來變成一個老妖婆的話，就要聽話一點，好不好？”覃逸飛低聲說著，視線在她那慘白的臉上，一動不動，“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你醒來的時候可別打我，也別不理我，我和清哥打架了，不過，我跟他道歉了，你可千萬要原諒我，好嗎？你要是實在生氣，打我一拳就可以了，打多了，我怕破相?！闭f著，他的眼里淚花閃閃。

    “你聽得到我的話嗎？聽得到吧？如果，你聽得到，我就繼續(xù)說了，你別嫌我啰嗦，我怕我現(xiàn)在不說的話，以后，再也沒機(jī)會和你說這些了?！瘪蒿w道，他停頓了片刻，“雪初，這么多年，我有句話一直想和你說，可是，我沒有勇氣開口，說起來真是奇怪，我不是個膽小的人，怎么在你面前，就是，就是……”他苦笑了一下，“如果，如果沒有清哥，如果你們沒有團(tuán)聚，你，會選擇我嗎，雪初？”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只有儀器的數(shù)據(jù)和圖形在波動。

    他嘆了口氣，道：“不管到什么時候，你都不會選我的，是不是？因為，你那么愛他，而我……如果，雪初，如果這一切可以重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在他之前認(rèn)識你，一定要先見到你，可以嗎？”

    可是，誰都知道，如果，只是如果。

    陸續(xù)的，曾家的人也來了，大家在隔壁一個閑置的病房里交談，羅文茵情緒低落，沒多久就和霍漱清一起去了醫(yī)生辦公室了解蘇凡的情況，和醫(yī)生交流。

    藥物，從輸液管里流進(jìn)了蘇凡的身體，時間，就在這脈搏跳動的節(jié)奏里流逝著，卻讓人感覺到怎么那么慢。

    這一夜，除了霍漱清之外，其他的人都離開了醫(yī)院。覃逸飛卻沒有走，一直守在病房外。葉敏慧又從家里趕回來陪著他，卻不知道要和他說什么，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回家去吧，太晚了?！瘪蒿w道。

    “我和你一起在這里等，要是有什么情況，我就趕緊給家里說?！比~敏慧道。

    覃逸飛知道她的心思，可是他現(xiàn)在不愿和她說話。

    “今晚四點就二十四小時了，是嗎？就可以搬到正常病房了吧？”葉敏慧問。

    “看情況，要是沒意外的話，就是這樣的?！瘪蒿w的聲音疲憊，坐在長椅上頭靠著墻。

    對于葉敏慧來說，盡管現(xiàn)在環(huán)境不對，可是，她太享受和他單獨坐在這里的時間了，她的腦子里想的是怎么讓覃逸飛高興起來，盡管她知道他不會高興。

    “你渴不渴？我給你買個喝的？”葉敏慧問，“這邊的飲料不好，我去外面……”

    “不用了?！瘪蒿w搖頭。

    “你這樣熬夜，不喝點提神的東西不行的，還是……”葉敏慧關(guān)切地說。

    “我求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纏著我，葉敏慧？”他的聲音陡然升高，寂靜的樓道里，似乎聽到了瞬間的回聲。

    葉敏慧的表情僵住了，張大嘴巴完全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我，我，我只是，只是……”葉敏慧道。

    覃逸飛無奈地?fù)u頭，盯著她，道：“葉敏慧小姐，拜托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我，我只是，想，想關(guān)心你，沒有，沒有別的意思！”葉敏慧看著他，道。

    “我不需要你的關(guān)心，可以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葉敏慧，我真的……”覃逸飛表情痛苦，道。

    “逸飛，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比~敏慧拉住他的手，雙眼含淚望著他，“是我錯了，對不起。我知道迦因出了這樣的事，你心里難過，可是，我也很難過，我不想看著你這樣痛苦，我不想看著你這樣苦苦地折磨自己?！?br/>
    覃逸飛抽出自己的手，雙手插進(jìn)頭發(fā)里，低下頭。

    “她，她出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我看著她倒下去，卻什么都做不了。她就在我的懷里，一動也不動，血，流了那么多，那么多……”覃逸飛聲音發(fā)抖，透著濃濃的悲傷。

    葉敏慧看著他這樣，心里又酸又痛。

    如果，如果現(xiàn)在躺在那里的人是她，而不是蘇凡，他會這樣為她難過嗎？如果他會這樣難過的話，她情愿自己替換蘇凡中槍。

    可是，如果，只是如果。

    葉敏慧抱住他，低聲說：“不要把錯誤攬到你的身上，不是你的錯?！?br/>
    覃逸飛看著她。

    “我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讓你心里好受一點?？墒牵蒿w，這是意外，迦因的事，是意外，我們沒有人愿意看著她遭受這樣的不測。所以，你也不要責(zé)備自己，現(xiàn)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祈禱上蒼，讓她早一天醒來，早一天康復(fù)。這，不是你的錯！”葉敏慧靜靜望著他，道。

    覃逸飛不語，轉(zhuǎn)過頭看著前方。

    良久，他才苦笑了一下，卻一言不發(fā)。

    “逸飛，我愛你?！彼Я讼伦齑剑_口道，覃逸飛卻沒有看她。

    “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她，可是，我就是愛你。我不會因為你愛她就怨恨她，盡管我以前也真的怨恨過她?？墒牵抑?，被一個人愛著不是罪過。而你……”葉敏慧說著，覃逸飛看著她，“你知道，她是霍書記的妻子，你很清楚這一點，她是你該叫嫂子的人。我沒有立場指責(zé)你這樣愛她，可是，你要為你自己想一想，為她和霍書記想一想，如果你不能忘了她，你們?nèi)齻€人，永遠(yuǎn)都會處在尷尬的位置?；魰浤钪湍愕男值芮榱x不能說什么，不能做什么，而她，也不愿意傷害你，她從來都沒有說過傷害你的話，對不對？從來沒有像你拒絕我一樣拒絕過你，沒有像你躲著我一樣躲著你，對不對？”

    葉敏慧的話，讓覃逸飛不禁有些汗顏，一時間沒有勇氣看她，便望著前方。

    “現(xiàn)在她出事了，她受傷了，你心里難過，你想陪著她，我們?nèi)魏稳硕紩斫饽愕男那?。可是，你理解過霍書記的心情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行為會讓別人如何看待霍書記和迦因的感情生活？”葉敏慧伸出手，將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逸飛，凡事，都要適可而止，不要輕易越過那道線，否則，你的感情只會讓霍書記和迦因難堪?！?br/>
    覃逸飛苦笑了下，看著她，良久，才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我愛她，我知道我不能愛她。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這份感情，直到現(xiàn)在才知道，我，根本做不到……”

    他的聲音顫抖著。

    “如果做不到，就慢慢來，好嗎？給你自己一個時間，給他們一個時間，也，給我一個時間。”葉敏慧深深地注視著他。

    覃逸飛不語。

    葉敏慧頓了一會兒，才說：“逸飛，你如果想等她，我會陪著你等。你等她多少年，我等你多少年，可以嗎？可是，到時候，請你不要再趕我走了，不要再不理我了，好嗎？”

    她的眼眶里泛著淚花，覃逸飛轉(zhuǎn)過臉望著她，淚水，就從她的眼里滾了出去。

    他抬起手，輕輕一擦，她就抱著他那只手哭了起來，很快就抱住他，貼在他的懷里低聲哭泣著。

    這一次，覃逸飛沒有推開她，聽著她低聲的哭泣聲，抬起手擁住她。

    “我，不值得你這樣，敏慧！”覃逸飛低聲道。

    她抬起頭搖頭，道：“值得還是不值得，只有我自己才有資格說，你，不能這么說！”

    覃逸飛苦笑了，抬手擦著她的淚。

    “逸飛，我知道要把一個人從心里挖出去有多難，這么多年，我一直不停地讓自己忘記你，可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不會逼你要把她從你的心里趕走，你珍視你的這份情感，就好好珍藏著它，等迦因醒來的那一天，好嗎？”葉敏慧道。

    覃逸飛點頭。

    葉敏慧看著他這樣，突然破涕為笑，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病房里的霍漱清，并不知道這一切。

    而這個夜，對于霍漱清來說，同樣的漫長。

    過了四點鐘，醫(yī)生們來檢查，蘇凡度過了最初的危險期，從重癥室搬出來，到了六樓的一間寬敞的病房里。搬新病房的時候，曾泉也趕來了。

    雖然新病房里有陪護(hù)的床，可是霍漱清依舊沒有躺下去睡覺，他托曾泉拿來了一罐碧螺春，濃濃的泡了一杯，想坐在病床邊的沙發(fā)上看書喝茶。

    “爸爸給你打電話了沒？”曾泉問他。

    “嗯，他說明天早上就到了，直接來醫(yī)院。”霍漱清道，“覃書記明天也會過來?！?br/>
    “你在這張床上睡還是去隔壁那個房間？明天還有一堆事情呢。不是說早上還要和醫(yī)生們開會嗎？”曾泉道，“今晚我在這兒守著。”

    霍漱清要拒絕，就聽覃逸飛說：“哥，你睡一覺，都兩個晚上沒合眼了。迦因她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過來，你這個樣子，怎么撐得下去？”

    葉敏慧也勸他，霍漱清便對曾泉說：“那今晚就交給你了，我去隔壁房間睡，有事情就叫我?！?br/>
    “好！”曾泉道。

    “泉哥哥，我們也要留下來陪你。”葉敏慧道。

    “你別在這兒添亂了，趕緊回家去?！痹溃耙蒿w，你送她一下吧，這個時候她出去，我不放心。”

    覃逸飛看了葉敏慧一眼，葉敏慧忙說：“那你送我吧！”

    等大家都離開了，曾泉才關(guān)掉燈，打開了沙發(fā)邊的落地?zé)?，拿出手機(jī)看新聞。

    也許是因為蘇凡脫離了危險，霍漱清突然之間覺得輕松了一些，躺在枕頭上就睡著了。

    次日上午六點，曾元進(jìn)就來到了蘇凡的病房，曾泉一看父親來了，忙起身。

    “現(xiàn)在怎么樣？”曾元進(jìn)問。

    曾泉便把情況說了一下，曾元進(jìn)坐在沙發(fā)上，深深嘆了口氣。

    “霍漱清在隔壁，要不要叫醒他？”曾泉問父親。

    “不了，讓他多睡一會兒，他累了。”曾元進(jìn)道。

    父子倆望著床上的蘇凡，一時無話。

    “泉兒，不管迦因的情況如何，你，都要清楚你的身份，別做錯事，明白嗎？”曾元進(jìn)道。

    曾泉看著父親，不語。

    “我知道要忘記一個人很難，可是，如果你連這一點感情都放不下，將來怎么做大事？你想讓你和我們家成為一個笑柄嗎？”曾元進(jìn)道。

    “爸，我知道，我知道該怎么做。”曾泉道。

    “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和你談這件事，以后如果你還是犯糊涂……”曾元進(jìn)說著，看著兒子，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曾泉不語。

    這時，霍漱清起床過來了，看見岳父，忙走過來。

    “爸，您這么早就來了？”霍漱清道。

    “你怎么不多睡一會兒？沒關(guān)系，再去躺躺吧！”曾元進(jìn)道。

    “沒事，已經(jīng)可以了?！被羰宓?，“我去洗漱一下，爸，有些事，我想和您商量?！?br/>
    “行，我等你?！痹M(jìn)道。

    等霍漱清離開，曾元進(jìn)才對曾泉說：“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做事有分寸的孩子，可是，泉兒，在你和迦因的事情上，你讓我失望了。一個男人重情沒有錯，就像霍漱清一樣，可是，你要清楚，男人最重要的是事業(yè)，不要因為感情而誤了自己的事業(yè)。一個沒有事業(yè)只知道談情說愛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欣賞，明白嗎？”

    “是，我明白了！”曾泉應(yīng)道。

    “你和希悠的事，我們慢慢再談?！痹M(jìn)道，頓了片刻，又說，“這次你岳父專門和我提了這件事，我們，不會再放任你們不管了。”

    曾泉苦笑了一下，只是看著床上的蘇凡，不說話。

    沒多久，覃春明也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了，曾元進(jìn)在病房外間的客廳里和他交談，霍漱清洗漱完畢，和他們還有曾泉坐在了一起。

    然而，當(dāng)覃春明和曾元進(jìn)聽到霍漱清和他們談的事情之后，全都震驚了。

    覃春明原定下午到達(dá)京城，因為早上還要在省里參加一個研討會，結(jié)果他昨晚就取消了今天早上的會議，天不亮就上飛機(jī)趕了過來。等他到達(dá)醫(yī)院的時候，曾元進(jìn)也回來沒多久。

    衛(wèi)生間里，霍漱清捧起水，一下又一下沖著自己的臉。

    睜開眼，水滴從睫毛上滴了下去，他呆呆地盯著水龍頭里流出的水，腦子里卻始終都是昨夜那個揮之不去的夢。在夢里，他也是這樣洗臉，一睜眼，卻發(fā)現(xiàn)手上全是血，抬頭看鏡子里的臉，臉上，一道道的血水。他沒有害怕，只是看著自己的手，落淚了。

    那是她的血啊，昨天，她都快把血流盡了，而他……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滿臉的疲憊。唉，反正她也看不見，他何必在乎自己的儀容呢？都說女為悅己者容，男人啊，有些時候也是一樣的。

    低下頭，再一次捧起水洗臉，他的耳畔卻突然是她的聲音……

    “霍漱清，什么時候把頭發(fā)剪一下，好像有點長了?！?br/>
    他猛地抬頭，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此時，衛(wèi)生間里只有水聲。

    嘆了口氣，他拿起毛巾擦臉，然后拿著梳子梳了下頭發(fā)。

    是啊，好像是有點長了。

    這時，他突然聽見外面有聲音，趕緊出去，才發(fā)現(xiàn)是覃春明來了。

    “覃叔叔……”霍漱清忙迎上去。

    “怎么樣？”覃春明問。

    “還要觀察?！被羰逭f。

    曾元進(jìn)聽見覃春明的聲音，也起身走了出去。

    兩人握手，覃春明拍拍曾元進(jìn)的胳膊。

    “我進(jìn)去看看，可以嗎？”覃春明問。

    曾元進(jìn)便和他一起走進(jìn)里間的病房，覃春明看著躺在床上的蘇凡，深深嘆息一聲，對霍漱清說：“兩天沒刮胡子了吧？去把胡子刮一下?！?br/>
    霍漱清摸了下下巴，才想起來這件事，便去了洗漱間。

    “元進(jìn)，迦因這件事，我們省里會妥善處理，你放心?！瘪好鞯?。

    曾元進(jìn)點點頭，握著覃春明的手，道：“這次謝謝你了，春明，謝謝你做的這一切?！?br/>
    覃春明搖頭，嘆道：“我情愿沒有這種機(jī)會讓我做這種事?！?br/>
    曾元進(jìn)也嘆了一聲。

    “覃叔叔，爸，你們在外面坐著聊吧，我去給你們泡茶。”曾泉道。

    曾元進(jìn)和覃春明便走出了里間病房，坐在外間的客廳里，曾泉問他們要喝什么茶，就趕緊去泡了。

    “文茵還好嗎？”覃春明問。

    曾元進(jìn)搖頭，道：“昨天從醫(yī)院回家之后，一直心臟不舒服……”

    覃春明嘆了口氣，道：“畢竟是母親嘛！哦，夢華去你們家了，她說去看看文茵?！?br/>
    “真是麻煩你們了！”曾元進(jìn)道。

    “應(yīng)該的?！瘪好鞯?。

    “對了，霍大嫂那邊怎么樣，念卿呢，我這都忙的沒打電話過去問一下?！痹M(jìn)道。

    “大嫂沒事，孩子還什么都不知道，說是要找爸爸媽媽，霍大嫂和逸秋婆婆照看著她，現(xiàn)在沒什么問題。”覃春明道，“你放心，那邊我會照看著的?！?br/>
    曾元進(jìn)點點頭，嘆了口氣。

    覃春明看著他，想了想，才說：“元進(jìn)，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br/>
    “你說吧！”曾元進(jìn)道。

    這時，霍漱清也從洗漱間出來了，曾泉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喝著，坐在覃春明旁邊。

    “文茵給省公安廳打電話了……”覃春明說著，看著曾元進(jìn)，曾元進(jìn)面無表情。

    “她的心情，我們都理解，可是，我怕她這樣做，會被人抓到把柄?！瘪好髀f道。

    曾元進(jìn)嘆了口氣，道：“她啊，總是覺得對不起迦因，欠這孩子太多?，F(xiàn)在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會處事不當(dāng)。她昨天也和我打電話說了，我今天回家再和她好好談?wù)?。她也就是過度關(guān)心，她會明白的?！?br/>
    覃春明點點頭。

    客廳里，一片安靜。

    “爸，覃叔叔……”霍漱清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寧靜。

    大家都看著他。

    他沉沉氣，望著眼前的兩位長輩，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報告一下。”

    兩個人，還有曾泉都看著他。

    “我，我想辭職。”他的話音剛落，在場的三個人全都驚呆了。

    曾元進(jìn)和覃春明互相看了一眼，曾泉問：“為什么？你要照顧迦因？”

    霍漱清點頭。

    “胡鬧！”曾元進(jìn)道。

    覃春明沒說話。

    一時之間，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曾泉望著霍漱清，心卻一下下狂亂地跳動著。

    “漱清，”覃春明開口道，“你想要照顧迦因，我們都理解，可是，說什么辭職，你也太兒戲了！”

    “迦因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醒來，醫(yī)生也說這段時間家人的情感關(guān)懷最為重要。我想要留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讓她可以早一天醒過來……”霍漱清道。

    曾元進(jìn)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復(fù)雜感覺。

    一方面，霍漱清對迦因如此情深意重，身為岳父，他是非常感動和欣慰的。另一方面，霍漱清是他和覃春明著力培養(yǎng)的接班人，而辭職，辭職的結(jié)果就是讓他們的期望和心血付諸東流?。?br/>
    良久，曾元進(jìn)才說：“漱清，迦因的事，是個意外，我們大家心里都很難受?？墒牵悴荒芤驗檫@件事而讓自己的人生止步不前。當(dāng)然，你能這么想，我非常欣慰，我的女兒沒有嫁錯人，可是，如果她醒來知道你為了照顧她而將自己一直以來努力的成果拋棄，為了她而葬送了你自己的前途，她會高興嗎？”

    “爸爸，這件事，我已經(jīng)想清楚了，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想起我和她這幾年，總是她在等著我，總是她在為我付出，一直以來，我總是告訴自己，我們會有很多的時間，我將來會有很多的時間來補償她，可是，直到發(fā)生了這件事，我才意識到，原來，時間根本不會等著我，生命也不會等著我。我知道我這么決定讓您和覃叔叔，讓你們很難過，可是，對于我來說，迦因她，很重要，如果沒有她，如果看不到她的笑容，聽不到她跟我說話，我的生命只會是死水一灘，我活在這世上只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霍漱清說著，聲音有些顫抖。

    覃春明閉著眼，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敲著。

    曾泉的鼻頭不禁一陣酸澀，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高大的云杉，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沒有她，生命會是死水一灘的人又豈止是霍漱清一個人，行尸走肉又豈止是霍漱清一個？可是，這個世上，只有霍漱清才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只有霍漱清。

    曾泉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他又何必為自己這樣感慨呢？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就足夠了，不是嗎？活著就是希望啊！哪怕他不能像霍漱清一樣陪伴著她守護(hù)著她，只要知道她活著，只要可以看著她醒來，他就知足了！

    曾元進(jìn)看著霍漱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了覃春明一眼，對曾泉道：“泉兒，你和漱清下去吃點早飯，我和你覃叔叔在這里坐會兒。”

    病房門關(guān)上，覃春明敲著沙發(fā)扶手，看著曾元進(jìn)，不禁笑了。

    “你真是找了個好女婿啊！”覃春明道。

    “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曾元進(jìn)嘆道。

    “是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覃春明也嘆了一聲，道，“霍大哥在天之靈，恐怕又要失望了吧！”

    曾元進(jìn)看著覃春明。

    “你知道嗎，上次，漱清吵著要辭職的時候，他爸爸就去世了?！瘪好饔挠牡卣f，曾元進(jìn)愣住了，他知道霍澤楷是在云城去世的，卻沒想到和霍漱清有什么關(guān)系。

    “那次，他和孫蔓，也就是他的前妻，兩個人鬧離婚，是他要離，我想，他是想離了之后和迦因結(jié)婚吧，可是呢，孫蔓不答應(yīng)，跑到我跟前來鬧。后來呢，迦因可能知道了，就離開了云城，漱清逼著孫蔓離婚，孫蔓沒辦法，把事情告訴了漱清的父母。等老兩口到了云城來勸他們的時候，漱清一氣之下說要辭職，結(jié)果，他父親就當(dāng)場……”覃春明道，曾元進(jìn)不語。

    “上次他說那話，可能是氣話的成分比較多，可這次……”覃春明望著曾元進(jìn)，道，“你怎么想的？我是不會讓他辭職。如果他就此止步，不止是我這么多年的努力白費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讓他這樣做了，等我死了，也沒臉去見澤楷大哥了?！?br/>
    “可是，如果他要照顧迦因，榕城那邊的工作肯定會受到影響，也不能保證他一周可以回來一次。而且，我看他現(xiàn)在的樣子，要是不讓他留在醫(yī)院，根本是不可能的……”曾元進(jìn)思慮道，看著覃春明，又說，“要不我們這樣，你那里先答應(yīng)他請辭，找個人頂了他的位置，讓他現(xiàn)在這里照顧迦因，我找個機(jī)會在這邊給他安排一個職位?！?br/>
    覃春明沒想到曾元進(jìn)竟然提前將他們的計劃進(jìn)行了，因為他們兩個之前商量過，霍漱清在榕城市委書記屆滿后，是把他升到省里呢，還是直接調(diào)上面。不過，不管怎么樣，都是幾年之后的事，現(xiàn)在要他首先在榕城做出政績出來，而他最近也干的很好，卻突然出這樣的事。

    “你有目標(biāo)嗎？”覃春明問。

    “我本來想著在書記處那邊給他安排一個職位，上面前幾天也和我透露過這個意思，想要一個各方面都靠得住的人過去，我想著漱清給你做了那么多年的秘書，去書記處的話，他應(yīng)該可以處理的來。而且，他當(dāng)過市長市委書記，就算是決斷什么也沒問題?？墒?，你也知道那邊的工作是個什么樣的情形，一年到頭連家都回不了的。要是迦因好好兒的，他們夫妻兩個來京里，漱清去那邊工作，這是最好的安排了?，F(xiàn)在這情形，我也沒辦法讓他去。所以，還是在哪個部委找一個副職讓他先干著吧，等迦因情況好轉(zhuǎn)了，再和漱清商量商量，你說呢？”曾元進(jìn)道。

    覃春明完全沒有料到曾元進(jìn)要把霍漱清放進(jìn)書記處那樣一個核心部門，而且既然是上面主動說的，那機(jī)會就更大了，可眼下……唉，這就是命吧！

    這個時候，覃春明的腦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他可以去勸霍漱清接受去書記處的工作呢？俗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對于官場的人來說，機(jī)會不是天天有的，抓住一個機(jī)會上去，就可能是一步登天，要是這個機(jī)會錯過了，再等下一次，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即便霍漱清有個做吏部尚書的岳父，機(jī)會也不是總在等著他的。

    “要不這樣，我再找他談一談？”覃春明道。

    曾元進(jìn)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讓他去書記處？”

    覃春明點頭。

    “好吧，反正書記處也不是馬上要人過去，你好好勸勸他，最好讓他接受，畢竟是個好機(jī)會。”曾元進(jìn)道。

    “嗯，那就先這樣?！瘪好髡f著，又問，“泉兒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讓他到我那邊去？漱清來京里，我找個人替他去榕城，你把泉兒放到我那邊，怎么樣？我給他安排?！?br/>
    “先讓他在河北待著吧，他還年輕，要好好磨礪，要不然不行的，他要是到了漱清這樣子，我就不擔(dān)心了?！痹M(jìn)道。

    “漱清你還不擔(dān)心？我以為他說辭職就那么一次，這才幾年又來一次，真是要被他給嚇?biāo)?。”覃春明笑著說。

    曾元進(jìn)也有些無奈地笑了搖搖頭。

    就在霍漱清不知道的時候，兩個長輩已經(jīng)決定了他的將來。

    而此時，走出了住院部的霍漱清和曾泉，遠(yuǎn)的地方?jīng)]敢去，就在醫(yī)院的餐廳里買了兩份早餐。

    和曾泉的沒胃口相比，霍漱清的胃口好像不錯，看起來不像是剛剛做了那么大決定的人?；蛟S，正是因為做了決定，心里輕松了下來，才有了食欲吧！

    曾泉只是要了一杯豆?jié){，拿在手里，看著坐在對面的霍漱清。

    他想不通，霍漱清怎么突然之間胃口這么好？難道辭職讓他很輕松？

    “你，真的想辭職了？”曾泉問。

    霍漱清點頭。

    “你工作快二十年了吧！”曾泉道。

    “整整二十年了?！被羰逍α讼拢f。

    “那你還這么輕松？說不干就不干了？你這二十年的努力，就這么放棄了？”曾泉看著他，追問道。

    霍漱清放下筷子，看著曾泉。

    “你知道嗎，在遇到她之前，我覺得我所做的一切，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該走的。甚至連每天做什么，基本都是定好的，提前就知道了的。然后我就像是一個機(jī)器人一樣，每天按照設(shè)定的程序這樣走著。我知道自己的目標(biāo)是什么，我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墒?，有時候一個人靜下來，就會懷疑，這真的是我的人生嗎？”霍漱清幽幽地說。

    曾泉的心，猛地一顫，苦笑了一下，嘆道：“原來，我們都是一樣啊！”

    霍漱清淡淡笑了下，說：“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吧！從出生開始，就注定的命運?！?br/>
    曾泉點頭。

    霍漱清接著說：“我曾經(jīng)也想過擺脫，逃脫父母的安排，選擇自己的生活，而我自己也真的選擇了，我愛上了一個這輩子都不該愛的人，選擇了和她一起過自由的日子，拋棄了學(xué)業(yè)，可最后……”他嘆了口氣，“最后卻害了迦因！”

    “那個女人，是你的前女友吧！”曾泉道。

    霍漱清點頭。

    曾泉不禁笑了，道：“你真夠風(fēng)流的，前女友爭風(fēng)吃醋開槍射殺你的新婚妻子，要是在美國，絕對讓你成為全國全世界關(guān)注的焦點?！?br/>
    霍漱清苦笑了一下，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