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悲泣

    其實時間走得并不快，只是它擅長在我們不經(jīng)意間流走。兩周了，泡在健身房兩周了，認識蕭瑾兩周了。我似乎真正來到了伊甸，完全脫離了現(xiàn)實，每日生活和交際圈子的改變，似乎讓我徹底忘了我是誰。

    直到六月二十三號，我終于意識到，我是一個高三畢業(yè)生。我兩周以來一直在努力經(jīng)營我認為充滿希望的愛戀，完全沒有意識到，正有一個結果等待我去揭曉——高考分數(shù)。高三，離我越來越遠，在漸行漸遠之中，高三的影像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是越來越模糊了，我只知道，我考完了，一切都歸于完結，而卻忘了，我還要去接受一個結果，一個努力了一年終要拿到的結果，一個我必須去承受的結果。

    在聲訊電話里傳出那個由絲毫沒有感情的聲音傳達的幾個數(shù)字時，我?guī)缀跸袷潜焕着搅艘粯?。將將上六百的成績，在別人眼里也許是值得贊嘆的，而對于我來說，卻是一個別人無法感受到的打擊。

    掛上電話的那一刻，我就已經(jīng)軟掉了。我靠著門慢慢地下滑，輕輕地啜泣。之后，我接到許多朋友打來的電話，她們都在試探著安慰我。其實，這個分數(shù)也不能說是特別的難看，只是，它對不起我的付出。更重要的是，在出分的這一刻，我就已經(jīng)恍惚看到了我未來的命運。我要走了，我要離開了。

    淚水無法抑制地奔騰在臉上，我?guī)缀醵疾荒芸刂谱∏榫w。我一直喊著要獨立、要自由，可當命運真正向我宣判，要放我走的時候，我卻是如此的不知所措。

    我無法說服自己不感到悲戚，我環(huán)顧家里，視線掃過書架上的每一本書，窗臺上的每一盆花，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真的要說再見了，我明白。

    我不知道這天下午我到底哭泣了多久，卻真切地意識到被淚水泡了很久的眼睛已經(jīng)開始感到酸痛。我想去看看什么別的東西，好讓自己的心情好起來。我用手撫摸著書柜上一排排的書脊，上面燙金題目的凹凸感在手指掃過的時候異常明顯。

    我漫無目的地在屋里踱著，無意識地環(huán)視著周圍的一切。在我走過書桌的時候，好好呆著上面的卡夾被我不小心碰掉了，卡夾落得很優(yōu)雅，隨著速度的加快，它一頁頁被掀開，最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我?guī)缀醪荒茏砸?，因為卡夾張開的一頁，恰巧是那張充溢著無限歡樂的健身卡。

    夕陽的余暉透過陽臺射進屋來，溫柔地灑在那張泛著光亮的卡片上。這時候，我才猛地意識到，今天晚上是店里的一周年店慶。

    我本來已經(jīng)哭得很疲憊，不想再踏出家門一步，但我又深深意識到，我能見到蕭瑾的日子不多了。

    我沖進浴室，看著鏡子里自己腫得像桃核一樣的眼睛，無所適從。我用水洗了又洗，又沖回臥室里，快速點了些眼藥水兒。

    換了衣服，抓起包，我走了出去。

    今夜的店，燈火輝煌，我到的時候，節(jié)目已經(jīng)開始了。杰西也在，她看到我，便立馬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就向會場走。

    “寶貝，咱倆先在休息區(qū)坐坐好么？我有點兒累，喘口氣吧！”我懇求地望著杰西。

    “嗯嗯?！苯芪骶褪翘貏e好說話，她很少拒絕我的請求。

    我陷在會客室大而軟的沙發(fā)里，將臉埋入臂彎之中。在我特別不想被人打擾的時候，卻感到杰西在一個勁兒的輕輕踹著我。

    我不耐煩地抬起頭，原來是蕭瑾，他已經(jīng)走了過來，帥氣地撐靠在我所坐的沙發(fā)上，光芒四射地看著我。

    “來了??？怎么不進去？”我一下午的怨氣和傷心漸漸在蕭瑾輕柔的問候聲中慢慢被化解了。

    “剛來，馬上就進去了。”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停了一小會兒，緩緩靠了下來，輕輕在我的耳邊念道：“你怎么了？沒事兒吧？”

    “沒??！”我強顏歡笑，“真的，我馬上就進去了?！?br/>
    “是么，”顯然他并不相信我的話，“那好吧！”

    蕭瑾起身離去，幾次不住地回頭，意味深長地望著我。我知道，他肯定聽出了我言語里的慌張，所以才沒有追問下去。

    店里為了狂歡而出演的節(jié)目大多很吵鬧，我根本記不住到底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我一直疲憊地將頭靠在杰西的肩頭，她也包容地沒有問我什么，我知道，出分這件事兒在她心里一定也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而她卻還是一味地體諒我的心情。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夜幕下的北京是如此的美麗，我充滿不舍地望著周圍的夜景。但這時候，心里的痛楚雖然還在，也融化掉不少了，至少，我不再感覺到冰涼。我知道，這是蕭瑾神奇的力量，他的目光，他的笑，如同艷陽一般，融化了我心里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