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墨很久沒有和人談論過她所熟悉的領域,熟悉的話題了,一說開便收不住,直講得胸臆暢懷,十分痛快。
等到看見顧以涵漸漸從一大摞文件中抬起頭來,定定地盯著她,冷銳的目光像是要楔進她眼眸中來,才吶吶地收口不言。雖然早已經(jīng)過了得到教授一個a+成績就能高興好幾天的年紀,但隱隱地內(nèi)心中還是盼望著顧以涵能給予一個贊賞的眼神。
冥冥中,她無端地感知到他是懂的。
“你還不太懂新媒體?!?br/>
顧以涵卻只簡短地說。
什么?!就只是這樣而已?
唐雨墨不可置信地失望,仿佛一腔熱情和好意丟進了平靜無波的海面,連浪花都不濺起一個。果然,對冰塊臉是不能報以任何期望的……冰塊臉,永遠是冰塊臉。唐雨墨你最好給我記牢了!
“今天的一萬字寫完了?”
顧以涵看她呆呆地沒反應,問道。
“哦……還沒來得及……”
唐雨墨懊惱地說。
“那還愣著,不知道還以為你很閑?!?br/>
顧以涵淡淡地說。
什么?!我很閑?我一大早就被你指使著又當抹布女擦玻璃又當小文員搞校對,好不容易收拾個不錯的心情出來,給你提點兒合理化建議,還碰了一鼻子灰,沒人領情,結(jié)果……我變成游手好閑?!
唐雨墨郁悶地走回小辦公桌,打開手提電腦開始碼字。
還是抓緊時間干自己的正事要緊。
至于冰塊臉的一切一切一切,都少碰少看少操心為妙。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各自忙碌。
空空蕩蕩的房間內(nèi),雖然兩人實則同房異夢,卻讓偶爾闖入的旁觀者例如姜平黎雪之類,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唐雨墨也格外地投入碼字狀態(tài),除了午飯時間匆匆吃了一個姜平分給她的三明治以外,便一直粘在鍵盤上不停地敲擊,小說中的人物像是自己會說話一樣行云流水地推動著情節(jié)發(fā)展,她感到前所未有地創(chuàng)作順暢,于是晚飯根本顧不上吃,甚至連顧以涵什么時候離開辦公室的都不知道。
只是當她終于在3萬字的時候,完成了男女主角之間第一個小**之后,全身像虛脫了一樣松弛下來,手指再也無力敲擊鍵盤,才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休息片刻。
黃昏的安靜氛圍潮水般向她席卷而來。
不起眼的一面?zhèn)葔ι显緬熘鴪A幅的一張西式油畫,第一次來這件辦公室的時候她有印象,畫的是圣母圣嬰天使之類的常規(guī)宗教內(nèi)容,此時聯(lián)想到顧以涵在四海酒店里掛的那副維納斯,就覺得有點眼熟,莫非也是波提切利的作品?他就這么愛這個畫家的冷僻調(diào)調(diào)?真是孤僻的冰塊臉。她忍不住往側(cè)墻的角落看去,圣母和圣嬰在昏暗中,似乎發(fā)出冷冷的眼神,她不敢再看。
沒有了顧以涵的空間變得只剩下緊張的氣場,她忽然不敢在這個空蕩蕩的辦公室呆下去,收拾好東西就出門。
走到外間,發(fā)現(xiàn)一排一排的格子間也都空空無人。辦公區(qū)域的燈火也都熄滅,只在長長的走廊還亮著黯淡的應急照明燈
也不過是七八點鐘,怎么人都不見了?!
這么早就下班,真是的,這個公司也太不敬業(yè)了吧,云居看來是虛名在外啊。
唐雨墨一邊念叨著,一邊快步通過走廊,往電梯間走去。
雖然暫時還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出現(xiàn),但她行走在空無一人又燈光昏暗的辦公區(qū)域內(nèi),莫名地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