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是?”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綠衫、上束馬尾、眉目清秀仿佛江南流水的年輕女子正俏立于餐廳外,卻是面帶清冷傲色,好像水中青蓮。許鼎不由又看向小鄭。
“這位就是今天席面的大師傅,曹姑娘?!?br/>
小鄭笑得略微尷尬,道。
“哦,原來是曹師傅啊??煺垼?。”胖子絲毫沒有被人“嗆聲”的覺悟,反而笑容滿面,直接起身,贊道:“今天的這桌紅樓宴當(dāng)真精湛,足可見曹師傅的手藝非同一般,已帶出原著中的一絲神韻,相當(dāng)了不得啊?!?br/>
一邊說著,許鼎一邊還鼓起掌來,神態(tài)懇切異常。
“呃…謝謝您的夸獎?!?br/>
才出言微諷,卻沒想到反得到對方如此的誠心夸贊,曹姓女子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也多少顯出些笑容,同時輕身一躬。
“哼,菜是做得不錯。人卻不怎么樣?!?br/>
這時,卻聽陳蟈兒忽地輕哼一聲,顯然意有所指。
不過對于這樣的回嗆,曹姓女子卻絲毫不理,只當(dāng)空氣。反使得陳蟈兒有種一拳擊在棉花上般的別扭感。
“這位客人,剛才你說黛玉有英雄氣。這話怎么講呢?”
抬起頭,望著胖子雙眸,曹姓女子直接發(fā)問。
“呵呵,我剛才就說了,‘詩由心生’,或者也可講‘詩見其心’。既見其詩,其人就自明白了。”微笑著,許鼎搬過一張空凳,請對方坐下,一邊漫談道:“咱們看寶玉的詩,但覺朗朗上口、妙趣橫生,甚至有些瀟灑意趣,但細(xì)品品,終究還是為談蟹而談蟹,內(nèi)質(zhì)空空,算不得上品。再看寶釵,其螃蟹詩的結(jié)尾一句‘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頗有警句意味。但勸誡之味太濃,多出了些匠氣,也只能算中等?!?br/>
“那黛玉的詩怎么就有英雄氣呢?”
這時,張妹妹忽然開口問道。
似乎是自己在問,又仿佛是在替表妹在問。
“呵呵,那我們一起來讀讀黛玉的詩。起首一句:‘鐵甲長戈死未忘’,呵,‘死未忘’!何等鋼筋鐵骨,何等戰(zhàn)意不休!若不是詠蟹、換作詠人,又感覺如何?不就是在傳頌堅不可屈的鐵骨錚錚之士嗎?”
“鐵甲長戈死末忘…恩,的確很堅勇的感覺呢,只是之前怎么沒注意呢?”
聽過許鼎的解說,張瑞秋不禁跟著默念一遍,亦有所感。
“首句后,黛玉詩轉(zhuǎn)入主題,同樣將食蟹一事描繪得色香味俱全,竟比寶玉寫得還要生動幾分。一直當(dāng)來到最后一句,又由蟹轉(zhuǎn)出,只聽得‘桂拂清風(fēng)菊帶霜’…呵呵,菊主秋殺、刀劍如霜。便再與開頭首句合在一處,形成完美呼應(yīng)?!?br/>
“鐵甲長戈死末忘…桂拂清風(fēng)菊帶霜…真是肅殺啊?!?br/>
聽到這里,張妹妹又是一聲輕嘆,不禁曼吟而出。
“所以,非有英雄氣,又怎能寫得出這般的英雄句呢?”
胖子亦不由又滿上一杯花雕酒,一飲而盡。
“但林黛玉愛哭鼻子,常常無故哭泣,又怎能算是英雄呢?”
就當(dāng)余人還在細(xì)品詩中意味,就聽陳蟈兒忽又出聲反問,不過其一雙美目卻是分外不服氣地盯在曹姓女子身上。
“呵呵,男兒有淚不輕彈,無情未必真英雄。女兒家愛哭鼻子本是常事,卻也無妨其本有氣韻?!?br/>
對此,胖子只是輕輕搖頭,但又未再過多解釋,如同見仁見智、各有各見罷了。
“多謝客人的講解,我原本也未能領(lǐng)悟到這一層。”
這時,曹姓女子忽從位子上站起,好像后學(xué)向先生致禮般輕輕一躬,也不待對方回應(yīng),就自顧自地離開餐廳,返回了廚房。
“哼!什么嘛,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真沒禮貌?!?br/>
見此,陳蟈兒又不禁開聲輕叱。
不過胖子只是輕一擺手,也無意去了解陳蟈兒為什么與人家大師傅這么不對盤,就又笑著抓起一只新螃蟹、開蓋吃起。
其他三人也再次開動起來。
待吃完整一只蒸蟹,食量較小的張妹妹已撐得連連打嗝。但看著桌上還有的幾只紅殼將軍,雖然依舊嘴饞,但怎么也吃不下了,只得惋惜地放下筷子。
片刻后,當(dāng)胖子將第二只太湖蟹也吃剝得干凈,中年廚娘忽又從廚房中走出,端來一碗熱湯。
“這是曹師傅專門給您作的,不在原來的菜單里。說是謝謝您?!?br/>
將瓷碗輕輕放在許鼎面前,廚娘解釋一句,才退了出去。
“哦呦,鼎哥,這湯您是獨(dú)一份哪?!?br/>
看看湯碗,又望了眼廚房方向,小鄭直接舉起拇哥,一臉不清不楚的笑容。
“哼…”
而陳蟈兒依舊是滿臉不服氣。
“是酸筍雞皮湯?!?br/>
沒理會小鄭的打趣,許鼎取過一只干凈的銀勺,輕輕調(diào)開油光異常的湯水,只見湯內(nèi)漂浮著幾片刀工精巧的筍片和一條淺黃軟嫩的雞皮。
“再取三個空碗來,我分一分?!?br/>
“好嘞?!?br/>
當(dāng)即,小鄭找來三只小瓷碗。
“許大哥,我就不…”
陳蟈兒似乎不想沾這樣的人情,特別是曹姓女子指名為許鼎所做,便要推辭。
“嘗嘗嘛。這道湯可是紅樓菜的名點(diǎn)之一,最是鮮爽不過了?!?br/>
不過胖子還是執(zhí)意地將雞皮湯分為了四份。雖然每一份看來都不過小小一口而已,卻是鮮香撲鼻,甚至蓋過了螃蟹的味道。
見許鼎如此,陳蟈兒也不好再推辭,就道謝著接過自己那份。
也不用勺,直接端起小碗小心輕啜,立即只覺混合了筍干酸鮮與雞皮肥香的特異美味一下鼓蕩口舌,直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滋味。
哪怕再不情愿,但對于這碗酸筍雞皮湯,陳蟈兒還是給出了接近滿分的高評價,甚至不免生出湯水太少、意猶未盡的暗中心思。
當(dāng)一碗酸筍雞皮湯被四人喝盡,曹姓女子便帶著幾個廚娘來到餐廳,向客人告別。
胖子自然笑顏歡送,稱以后有機(jī)會一定再嘗試大師傅的手藝。
對此,曹姓女子也是頜首稱謝。
“姓曹,難不成真是那位的后人?”
看著曹姓女子離開的背影,許鼎不由輕輕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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