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的白,無盡的死別,消聲的淚,一切的哀傷,都是他們的背景。
許久,慕云哲才放開了緊擁著真希的雙臂,他轉身跑出了醫(yī)院。
看著慕云哲離去的背影,真希心里有著不能言喻的感傷……
再見了,云哲……
再見了,心底的一切,一切……
真希腦海里不停地重演著陳玉珊剛才的笑容。
為什么陳玉珊能這么興奮?為什么陳玉珊還能笑得出聲?是因為舅舅有救了?還是因為陳玉珊早就想把她賣了?盡管知道自己別無他選,但是真希還是無法接受……她就這樣出賣了她的身體和靈魂。
真希走出了醫(yī)院,落魄的她走在燈火闌珊的大街上,看著路上行人歡樂的笑,真希傻傻地也跟著笑了,那樣絕望,那樣凄美,那樣讓人心疼。
她孤獨地游走著,沒有目的,沒有思想,只是走,不停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真希走到了玉成設計所舊辦公室樓下,看著仍是孤燈陪伴著的長椅,真希心中百感交集。
呆呆地坐在長椅上,回想起曾經(jīng)在玉成設計所上班加班的日子,她很懷念當時那個只需要忙于上班和加班的自己。
一切都回不去了,是嗎?
就算回到過去,她也不再是她了,對吧?
真希想起她遇見旭炎的那個晚上,想起她和旭炎發(fā)生的種種,一切都將成為永恒的過去了……
“我能坐下嗎?”聲音是那樣熟悉,那是來自記憶的聲音嗎?
真希轉過頭,逆著光的旭炎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光暈,仿佛是天神降臨一般。
真的是他,真希以為她會激動,但是真希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旭炎在真希的身邊坐下,真希抬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明明已經(jīng)是炎夏,但是真希還是覺得很冷,冷得讓她忍不住發(fā)抖。
“最近還好嗎?”其實許宗耀的事情,旭炎早已聽說,他這樣問是何居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真希笑了,多可笑啊,人間疾苦豈是你們這些有錢人能懂的?真希冷冷地笑著說:“再好不過了?!?br/>
看來許宗耀的情況比傳說中還糟,旭炎問:“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
“你能借我錢嗎?”真希只是單純地問,沒有想過旭炎會如何回答。
旭炎想過無數(shù)種幫助真希的辦法,當然也包括錢和醫(yī)療,只是他沒有想到真希會主動要求借錢,這樣的真希太不像真希了,但這也說明真希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你想借多少?”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對旭炎來說就不是問題。
“一百萬,甚至更多……”真希知道旭炎有錢,但是一百萬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何況許宗耀的病是一個無底洞,真希也無法確切預測她要多少錢。
旭炎沒有再說話,他從西裝的內袋里拿出支票本,在上面寫了一輪之后,旭炎把支票遞給了真希。
真希接過支票——兩百萬!真希不可置信地看著旭炎,“你真的要借給我嗎?但是……但是我短時間內沒有辦法還你錢……”真希內心是如此的矛盾和煎熬,她不想嫁給方博彥,她想自己有說“不”的權利,所以她需要這筆錢,但是礙于旭炎的身份和過往的糾纏,這兩百萬真希不敢貿(mào)然收下。
旭炎笑了,一如往常的詭魅迷人,“錢你慢慢還吧,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嫁給方博彥這樣的條件真希都接受了,她還有什么條件不能接受?一時之間,真希竟找不到她的底線了。
“在還清這筆錢之前,你不能和其他男人交往?!?br/>
“好?!闭嫦9麛嗟匾豢诖饝耍粗种械膬砂偃f,真希如同被抽絲般整個人散架了……不用嫁給方博彥了,舅舅有錢繼續(xù)治療了!悲喜交集讓真希的眼淚猛地涌出來了,沒有預兆,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旭炎伸手摟著真希的肩膀,“想哭就哭吧。”
真希把頭靠在旭炎的肩膀上,不為情愛,她只是單純地需要一個肩膀讓她好好地,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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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宅已經(jīng)不能單單用恢宏來形容了,喬家大宅簡直就是一棟金碧輝煌的中式城堡。
“你來這里干什么?”喬云邦不可一世地攔在慕云哲身前。
“反正不是來找你的?!蹦皆普懿幌肜頃淘瓢?,他也沒空和喬云邦耗。
“你和你那個狐貍精老媽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再來這里的嗎?既然你們這么有骨氣,現(xiàn)在還來干什么?”喬云邦比慕云哲矮了半個頭,但是囂張的氣焰卻高得很!
慕云哲強忍著心中的怒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喬云邦,“你嘴巴放干凈點,不要忘記我比你還大一歲,誰媽才是狐貍精?你本人就是最骯臟的證據(jù)!”
“你!”喬云邦咬牙切齒卻竟也無言以對,不管慕云哲此行意欲何為,反正喬云邦就是要攔在慕云哲面前,他就不相信慕云哲真敢把他撂倒。
喬振雄從樓梯上往下走,看到僵持不下、大眼瞪小眼的的慕云哲和喬云邦,喬振雄干咳了一聲。
喬云邦馬上收起仗勢欺人的火焰轉頭對喬振雄諂媚地說:“爸爸,哥哥來找你,我正想帶他上樓?!眴淘瓢钤趩陶裥勖媲熬腿绻凸芬粯?。
喬振雄哪里不知道喬云邦是什么人?他沒有理會喬云邦而是徑直看著慕云哲說:“跟我到書房吧?!?br/>
慕云哲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卑不亢地跟在喬振雄的身后。
看著慕云哲離去的背影,喬云邦憤怒得面容扭曲。
關上了書房門,喬振雄讓慕云哲坐在沙發(fā)上,喬振雄一邊悠閑地沏著茶,一邊問:“明月最近還好嗎?”
慕云哲淡淡地說:“挺好的。”
尷尬的沉默,雖然是親生父子,但是他們之間的隔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尤其慕云哲對喬振雄還有著淡淡的恨意。
因為喬振雄當年始亂終棄,所以慕云哲才會從小到大成為別人嘴里沒有父親的野種,慕云哲不能不恨啊……
喬振雄和慕明月在28年前是一對戀人,富家子和窮少女相愛,典型的白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可惜他們童話般的愛情最終還是敗給了現(xiàn)實。
他們交往一年后,慕明月懷孕了,慕明月得不到喬振雄家里人的認可,但是年輕的慕明月認為,只要喬振雄愛她就夠了,名分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慕云哲的出生讓喬振雄和慕明月高興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共同撫育著他們的愛情結晶,慕明月認為這樣過一輩子也是很幸福的。
直到那天,慕明月得知喬振雄要娶別的女人了……慕明月痛心欲絕卻又無可奈何,她堅決要和喬振雄分手。
分手后的慕明月努力工作想獨自把慕云哲撫養(yǎng)大,但是現(xiàn)實豈是這樣完美的?幾次走投無路的時候,慕明月還是不得不拉下臉去找喬振雄借錢,喬振雄心里一直愛著慕明月,喬振雄對慕云哲也覺得虧欠,慕明月肯用喬振雄的錢,喬振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但是,自從慕云哲上大學開始,慕明月就再沒有找過喬振雄借錢了,去年慕云哲更是一次性把之前欠的錢都還清了。喬振雄不肯收,但是慕云哲脾氣倔得很,慕云哲強硬地把錢放下后,就走了。
一直到半年前,喬振雄的妻子過世了,喬振雄去找過慕明月。
雖然經(jīng)歷過多年的恩恩怨怨,但是他們二人心里本來就一直愛著彼此,那天之后,喬振雄和慕明月一直都在暗中來往著,他們知道慕云哲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所以他們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時機再告訴慕云哲。
慕云哲這次來是為了這件事嗎?喬振雄不知道。
為了打破沉默,喬振雄努力地尋找話題,喬振雄說:“聽說你現(xiàn)在在玉成設計所上班,你們最近幫炎峰集團做的焱峰城做得挺不錯的,有機會你們也可以和我們集團合作……”
“我想跟你借些錢。”慕云哲不是來聊天的,26年來,慕云哲一直不愿意在喬振雄面前低頭,但是,這次,為了真希,他愿意。
聽到是借錢,喬振雄反而松了一口氣,“你想要多少?”
慕云哲說:“一百萬。”
“你要一百萬做什么?”一百萬對喬振雄來說只是小數(shù)目,喬云邦那個敗家子一個月就能花這個數(shù)了,但是慕云哲為什么突然要一百萬,喬振雄是好奇也是擔心。
“能不問為什么嗎?”雖然拿人的手短,但是慕云哲不想說原因,“我會分期還給你的。”
“支票在小房間里,你等一下?!蹦皆普茏鍪乱幌蛴蟹执纾热凰幌胝f,喬振雄也不打算勉強。
看到喬振雄走進了小房間,慕云哲馬上拿出了手機撥通了真希的電話!他要馬上告訴真希,他有錢了,他不能讓真希為了錢嫁給方博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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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一場之后,真希的心情開朗了不少,她現(xiàn)在有錢了,舅舅有救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手機突然響起,是云哲。
真希直起身子看著手機遲疑著,現(xiàn)在旭炎就坐在她身邊,她該接聽云哲的電話嗎?如果不接,她為什么不接云哲的電話呢?云哲不就是一個同事,一個朋友……而已嗎?真希的心莫名地凌亂著。
旭炎看著遲疑的真希說:“接電話吧?!?br/>
真希點了點頭,然后她接通了云哲的電話,“喂?”真希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低沉著。
“真希,你告訴方博彥你不要嫁給他,我借到錢了,你不需要嫁給方博彥,也能負擔起你舅舅的醫(yī)藥費?!痹普艿穆曇艏贝俣?。
“云哲……我也借到錢了,我不用嫁給方博彥了。”云哲的激動讓真希感動又不安。
云哲沉默了……許久,云哲問:“你借到錢了?真的嗎?你借的錢夠嗎?不要騙我好嗎?我是真的想幫助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分擔這一切?!闭嫦5呐笥巡欢啵軉栒l借到這么多錢?云哲很擔心會有人和方博彥一樣趁火打劫。
“我真的借到錢了,借我錢的是……是一個老朋友,他借給我的錢夠舅舅醫(yī)療和康復用了。真的,沒事了,不用擔心我了?!?br/>
云哲又是長久的沉默。
“好了,不跟你說了,謝謝你的關心,我先掛了。”真希迅速地把電話掛了,她的心怪怪的,亂亂的,說不清,道不明。
旭炎看著表情怪異的真希,“你要嫁給方博彥?”
真?;剡^神來,說:“本來嫁給方博彥是唯一的方法,但是現(xiàn)在有了錢,我就不用嫁給他了?!闭嫦nD時間覺得自己很低賤,說穿了,她就是一個能用錢買到的玩物,以往她一直都覺得金錢和名利不重要,親情和尊嚴才是最重要的,現(xiàn)在她才知道,沒有了金錢,親情就沒有了保障,她也根本談不上什么尊嚴不尊嚴。
旭炎似是看穿了真希心底的悲哀,旭炎說:“你知道我多么慶幸,今天晚上在這里遇到你嗎?”旭炎不能接受真希愛上別的男人,更不能接受真希為了微不足道的錢出賣她的身體。
“你知道嗎?該感到慶幸的人是我?!闭嫦i]上眼睛感受著夏天的風,方才還讓她感到寒刺骨的夏風突然變得清爽起來,閉上眼的黑暗中,她看到的臉似乎不是旭炎,而是……算了,她已經(jīng)無力去認清那個人是誰了。
旭炎看著身旁的真希,真希居然愿意為了錢嫁給方博彥,旭炎覺得他做了一次虧本生意,如果再給旭炎一次機會,他的條件就不會那么簡單了。
收到真希兩百萬的支票后,陳玉珊就不再強迫真希嫁給方博彥了,因為直覺告訴陳玉珊,真希背后有一個比方博彥更有錢的人。
有了這筆錢,陳玉珊不用再為許宗耀的醫(yī)藥費操心,許宏景和許欣兒在學校里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
真希仍是衣不解帶地在許宗耀的身邊照顧著,陳玉珊卻開始借口著這樣那樣的事情三天兩頭地往外跑,真希一心只在許宗耀身上,對陳玉珊的事情自然也就沒那么上心了。
又歷經(jīng)了大半個月的治療之后,許宗耀終于徹底地清醒過來了。
雖然三次大手術和幾次小手術以及無數(shù)治療后的許宗耀變得虛弱無比,但是起碼他現(xiàn)在醒過來了,而且他的精神很好。
“真希,先不要忙了,坐下來,我們聊聊天好嗎?”許宗耀舉起他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朝真希招了招手。
真希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走到許宗耀的床邊,她握著許宗耀的手……許宗耀真的是太瘦了,瘦得讓真希心疼,真希說:“舅舅,我先給你盛好粥,等你吃完粥,我們再聊,好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傍晚六點了,許宗耀該吃東西了。
許宗耀虛弱地說:“我還不餓,你先坐下,陪我聊會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