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也覺得，我走了才是最好??？”少年的臉上浮出了幾分笑意，他眼神中有三分自嘲，而其他的都只有平靜，“說到底，這里除了澤予以外，所以為都是因?yàn)殛戝剁癫鸥页渡详P(guān)系的吧。我跟他，根本也沒什么血緣關(guān)系，你們就不必費(fèi)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了，我自己的事，我會來解決?！?br/>
    “那你準(zhǔn)備怎么解決？像今天這樣對姜語柔動手嗎？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好，”心火大盛的趙炎焱又問：“那今天姜語柔死了怎么辦？”

    “死了正好啊，她給我哥抵命，我再給她抵命，這樣我們誰也不欠誰的?！?br/>
    “呵，”趙炎焱難得冷笑道：“宥珩的命，難道就是她能抵得上的嗎？還有你，為了一個你自已也不愿意承認(rèn)的生母，你還要把自己的一輩子送進(jìn)去？程恩宥，你是已經(jīng)瘋了還是從來就沒有清醒過？你的父親，還有宥珩，難道這些事情還沒讓你成熟一點(diǎn)成長一點(diǎn)嗎？”

    “如果成長是這樣的我情愿不要！”少年一下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對，是我害死了我哥，是我！現(xiàn)在我不僅還不認(rèn)錯，我還在找借口找替罪羊，以前我就老是跟陸宥珩動手，現(xiàn)在我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放過了。我不值得你們留下來，我也不配被你們照顧，我就應(yīng)該給我哥補(bǔ)償，我就應(yīng)該去給他抵命，該死的那個人是我不是他！我……”

    ‘啪’的一聲脆響，趙炎焱竟然扇了那人一巴掌。

    “清醒了嗎？”

    程恩宥完全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這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趙炎焱就又給了他一記耳光。

    “現(xiàn)在清醒一點(diǎn)沒有？”

    “炎焱，你在干什么？”

    趙炎焱又抬起了手，“我在問你有沒有醒過來？！”

    “我……”少年好像被打懵了，他愣愣的呆在原地，開口時嗓子里澀澀的，就算說了也沒有任何聲音。

    “你不是要死嗎？好啊，”趙炎焱指了窗外就說：“這里是五樓，如果跳下去也不太可能還活著，你要是覺得還不夠高，你們學(xué)校對面的電信大樓有21層，只要幾秒鐘的功夫你就可以去死就可以解脫了。”

    “趙炎焱！”

    青年根本就不管趕過來的寧灝堃，反而推了那人就繼續(xù)對程恩宥說：“你不想跳樓的話還可以有很多種方法。安眠藥、煤氣、跳河、割腕，或者你那么想補(bǔ)償宥珩的話你就直接沖到馬路上就好了，車禍下是很難有生還者的，這種一樣的死法算是最好的補(bǔ)償了吧。我給你算了一下，你們學(xué)校門口就是直通河邊的主干道，你從宿舍樓跑過去最多不過十五分鐘，只要這樣你就把一切都還清楚了，怎么樣？你既然那么想死既然那么想還的話不如現(xiàn)在就去好了?！?br/>
    聽到這里，程恩宥的眼神也有了絲縷變化。

    “你為什么不動??？我是不會攔你的，嘴上說得那么堅(jiān)定怎么做起來就害怕了？”

    “我……”

    “你死了正好就下去看看你父親看看你哥哥啊，你跟他們說，這些年來的恩情你用這條命全都還了，還是說在死之前你先想辦法殺了姜語柔？這樣仇也報了事情也了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跟他們交代了吧，我倒是很想看看，到那時候你父親還有宥珩會是什么表情?！?br/>
    寧灝堃和在場的其他人都聽出來了，趙炎焱這是在勸他呢，雖然趙炎焱看起來溫沉，但實(shí)際是個異常嚴(yán)厲的。

    “他們會夸你？還是會高興?。克麄兪遣皇菚f大家終于可以團(tuán)聚了真的很開心很高興??？他們生前的所有希望和寄托都已經(jīng)被你毀了，那你爸還有宥珩都會說你很有出息吧，在過得那么艱難的時候他們都在堅(jiān)持，而現(xiàn)在呢？才不到十天你就已經(jīng)是逃到他們身邊去了，他們是不是覺得你很貼心??？這樣就算是到了地府他們也終于可以像以前一樣照顧你護(hù)著你了，你這么無私這么這么好心的去陪他們，那他們都應(yīng)該謝謝你??！”

    “別說了?！?br/>
    “是啊，想想真是不值得，宥珩的兩條腿，還有他的一條命，他的一生都被你毀掉了，那你以為你把自己這輩子賠上就很偉大很不容易就不會再有負(fù)罪感了對不對？”

    “別說了……”

    “你父親，還有宥珩，他們想做的想要的全都沒有實(shí)現(xiàn)你憑什么就這樣死了？你這條命難道就只是你自己的嗎？！難道你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嗎？那宥珩算什么？他死得也太不值得了也太沒價值了！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你還這么冥頑不靈，為什么你永遠(yuǎn)都長不大永遠(yuǎn)都要把別人的好意當(dāng)作理所應(yīng)當(dāng)?。磕阋詾檫@世界上有多少人會像你這樣的幸運(yùn)？宥珩他是嗎？”趙炎焱一下拽住了少年的衣領(lǐng)就把人往上提道：“他也是從小就沒了父親他也是一直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他有你這么幸運(yùn)嗎？有嗎？為什么他就要為你付出那么多，你是誰啊為什么就算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他也還是情愿這么做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這，到底是為什么？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少年甩開了那人，“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現(xiàn)在后悔了，我真是后悔了?！?br/>
    陸宥珩，他是一直把自己當(dāng)作家人當(dāng)作親弟弟的。那人渴望有一個家，他渴望有父親有親人，他對自己，始終是抱著那么多期待的，或許陸宥珩到最后也還相信，他相信著自己跟程恩宥，終究會變成景寰和景辰那樣的尋常兄弟。

    “是我沒有珍惜，是我沒有！”

    他已經(jīng)自暴自棄了這么多年，自從程歷賢死后，他就只知道把自己封閉在過去和仇恨里，一旦他邁出去少許，他就瑟瑟縮縮的只想收回來，因?yàn)槌潭麇逗ε拢ε轮约簩﹃戝剁竦母星椋∪绻约簩⑺?dāng)成了哥哥，那程歷賢算什么？他的死還算什么呢？要是這樣的話，他不就是從心底里也背叛了程歷賢嗎？所以程恩宥不敢……他根本不敢自己把那人當(dāng)作哥哥，而且他更怕，一旦自己習(xí)慣，就再也改不了了。

    “我害怕面對你信，我害怕跟我哥有關(guān)的一切，這種恐懼，它逼得我沒辦法再忍受一分一秒，就是它讓我不敢呆在那個家里就是因?yàn)樗也抛⌒５??！?br/>
    原因?qū)帪畧乙呀?jīng)猜到了，但現(xiàn)在聽這人親耳說出來，他還是感到了幾分震動，還有心痛。

    “我實(shí)在是受不了了，我受不了，我如果再不做些什么我就會瘋了！”一番聲嘶力竭后少年蒼白的跪倒在地上，他是個要強(qiáng)而已倔強(qiáng)的孩子，在這些人面前，他也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崩潰的模樣。

    寧灝堃記得，在當(dāng)時程歷賢去世的時候，這人只是日日夜夜的哭個不停，但在葬禮上時，那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卻平靜了不少。程恩宥那時候一直挽著陸宥珩的手，他小心翼翼的躲在那人后面，不管那人走到哪里他也不松開一絲力道。當(dāng)時寧灝堃從那孩子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懼也不是絕望，反而，他的目光中有種莫名的安心。即便還只是個孩子，但程恩宥也很清楚，就算自己的父親不在了，但他還有哥哥，不管這世界怎么變，總是有人會擋在自己身前總是會有人緊拉著他的雙手的。他從來，就不用自己去直面這個世界。

    或許，對程恩宥來說，陸宥珩就像是空氣一樣，在往常他從來不會覺得自己對那人有多在意有多需要，直到失去的時候，他才明白窒息到底是種什么樣的感覺。而現(xiàn)在，這個孩子真的是什么也沒有了，什么也沒有。一想到這里，寧灝堃也不知道，他到底還有什么堅(jiān)強(qiáng)的理由。

    “真的，我……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也在想，為什么老天要對我這么好，為什么……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你們都還是沒有丟下我呢？”

    “恩宥……”

    “讓我跟姜語柔走吧，”少年直了直身子，抹干了眼淚就說：“就當(dāng)是完成他的心愿也好啊，我決定了，現(xiàn)在，我……我想要跟那個女人走?！?br/>
    “不行?！壁w炎焱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br/>
    “我已經(jīng)看宥珩失去了夢想失去了一條命，現(xiàn)在，我絕不會讓他連唯一的弟弟也失去的?！?br/>
    唯一的，弟弟？

    “你要逃避，你要妥協(xié)，你想離開這里想擺脫這一切，難道你就不覺得，這是對宥珩的一種背叛嗎？”趙炎焱的目光很冷，看上去就好像剛剛結(jié)霜的深湖，“程恩宥，你聽好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我也不管你要怎么做，但我絕不會讓你離開輕靖的，這一輩子你都會跟宥珩糾纏在一起。你聽好了，我不會讓你跟任何人走，這也只是我的事?！?br/>
    兩相對視下，還是程恩宥選擇了妥協(xié)。

    “所以你最好給我盡快想清楚了，以后的路，你到底要怎么走?！?br/>
    以后的路？難道他，還有以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