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十六離開后,百里鴻淵便將目光從書里抬了起來,唇角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十六話中的遲疑和眼神里的復雜,他怎會察覺不到?
若是上輩子,他或許會借由此事將那些人直接拉下水。
但是這一世,他不急。
且不說這個局是他小媳婦兒一步一步做下,才走到今日這個局面,便是他親手做的局,只要她想玩,他就陪她玩。
別說她的計劃是想讓柳凝雪自鳴得意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便是柳凝雪不想要這個孩子,他也會為了他的小媳婦兒,讓她肚子里那個種活下去。
再或者,有朝一日她想殺人,他就遞刀。
她那樣不疾不徐,步步為營,誘敵深入的模樣,真真是讓他愛到了骨子里。
想到這兒,百里鴻淵目光也多了絲絲笑意,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側(cè)的窗外。
十四瞇了瞇眸子,主動將輪椅往那扇前不久才讓工匠連夜趕制出來,對著王府某方向的窗戶推去。
百里鴻淵唇角的笑容瞬間越發(fā)的燦爛。
十四見自家主子今日心情不錯,便道,“主子,林神醫(yī)今日來信,說是明日便可到府,主子看安排他在何處住下?”
按道理說,此事本不需要問,也不該他來問,可偏偏十六死都不愿意過來稟報此事。
原因為何,誰人不知?
若是按照主子的計劃,自然是將這林小神醫(yī)安排在和許簫聲相近的院子最為妥當,可如今這許簫聲住進了秋水院,他們再照之前的想法去做,那簡直就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果不其然,他這話剛一問出來,百里鴻淵唇角的笑容就略微凝固了。
百里鴻淵眸子里閃過一抹深沉,聲音幽幽:“林弦意如今長什么模樣了?”
十四:“?”
他這也好幾個月沒見了,他怎么知道人家長什么樣子了?
不過既然主子發(fā)問,他就必須得答,“想來還是兩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張嘴,兩只耳朵兩條腿……”
百里鴻淵眉頭狠狠一跳,“你難道是四只眼睛四條腿?”
十四:“……”
輕輕咳嗽一聲,十四微微別過眸子,憋了半天終于道,“林小神醫(yī)生得白凈,身形修長,雖年紀不大,但卻十分成熟穩(wěn)重,心地善良,濟世救人,模樣也稱得上英俊……”
“夠了。”這廂十四好不容易漸入佳境,卻被百里鴻淵生冷的打斷,“他這么好,本王把你嫁給他?”
十四驚恐的瞪大眼睛,聲音都哆嗦了,“主,主子?”
百里鴻淵沒好氣地憋了他一眼,揮手讓他下去了,“此事容本王好好想想?!?br/>
十四深吸一口氣,自詡要片刻不離主子的人,第一次走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帶了幾分落荒而逃。
屋里只剩下百里鴻淵一人,他臉上的神色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若是鳳夕若在此,便會看到這張平素在她面前只有笑容的臉,此刻輪番上演著氣惱、不甘、擔憂、焦慮、嫉妒……
最后,百里鴻淵冷冷一哼,喃喃自語道:“一個百里玄策還不夠,還要來一個林弦意,氣死我了……”
次日,等了一個晚上的十六終于從十四嘴里得到了林弦意的住處的安排。
聽著那兩個字,十六幾乎不可置信,嘴角都在抽搐,“你在跟我開玩笑?”
十四的表情也難得不是過往的面無表情,而是嚴肅中帶著絲絲不耐:“你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
十六:“……”
他知道,當十四一旦用這樣不再是用惜字如金的肯定句,而是開始反問時,就代表著他此刻已經(jīng)不爽到了極致。
“可是這也太……”深吸一口氣,十六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就是離譜他爹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你若是不信,自己去問主子。”十四冷冷一哼,轉(zhuǎn)身就走,“你要是問,得快點,主子過會兒要和王妃娘娘出門?!?br/>
“王爺今日還要出門?”十六幾乎傻了。那豈不是代表林小神醫(yī)過來的事情,全給他了?
“嗯?!笔牧粝乱粋€字,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門口,獨留十六在風中凌亂。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家王爺怎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且還一走了之!
這這這……
突然間,十六福至心靈。
他怎么覺得有種王爺之所以做出這事,是因為不想讓王妃娘娘看到林小神醫(yī)的緣故啊?
鳳夕若也沒有想到百里鴻淵會突然叫自己去和他一起前往飛虎營,想起上回碰到的那頭猛虎以及某個人,她也便欣然接受。
許簫聲原本想要一同前往,卻被百里鴻淵無聲地制止。
鳳夕若明白,對于許簫聲而言,有的時候知道得越少她就越安全,便也就寬慰她好好在府里待著。
倒是小面具今日終于雞犬升天,跟著鳳夕若和明月又一次出了府。
等送這兩位主子走了后,十六和許簫聲在大廳里大眼瞪小眼,然后二人齊齊往旁邊坐下了。
十六見對方?jīng)]有要走的意思,當即主動開口:“許姑娘今日不回院子里去嗎?”
“不回,我等人?!痹S簫聲挑眉。
她若兒說了,如果她日子沒算錯的話,柒柒今日該回來了,柒柒一回來,就代表她感興趣的人也到了。
這也是她為何不跟著去的原因之一。
“等人?”十六眼皮都跳了起來,“等,等誰?”
不會是和他等的人是同一個吧?
一想到這兒,十六整個人都麻了。
要不要這么巧?
“干嘛?不可以等?”許簫聲瞥了十六一眼,反問道。
只要不在鳳夕若身邊,又沒有百里鴻淵,她向來不會拘束著自己的性子。
“不,不是?!笔妼Ψ巾斨@么一張魅惑叢生的臉卻無甚優(yōu)雅地翻著白眼,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jīng)開始猜想,接下來王府里面該有怎么樣的火花了?
“那你嘀嘀咕咕什么?”許簫聲輕哼一聲,想了想又道,“你呢?又是坐在這里做什么?”
說完,她還上上下下掃了十六一眼。
她要是記得不錯,這個百里鴻淵的狗腿子不該去忙活著忙活那,整天腳不沾地的嗎?
“我,我也等人。”十六被許簫聲掃得頭皮發(fā)麻,幾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嚯!”得到這個回答,許簫聲也怔了一下,他喵的,他們該不會等的是同一個吧?
也就是這個時候,門口的護衛(wèi)過來通知,說府里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