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隨手抹掉眼睛上的黑色美瞳,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燒的火炬。
進入到這里之后,他肩胛上的印記一直在灼燒般發(fā)熱,也不知道是好征兆還是壞征兆。
以楚子航的身體素質(zhì),在地鐵車頂上如履平地,他試圖通過列車的震動來感應(yīng)里面到底有沒有人或者什么其他東西。
楚子航不畏懼戰(zhàn)斗,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百勝,為了勝利,就要去創(chuàng)造一切能帶來勝利的條件。比如說,尋找最適合發(fā)揮實力的場地。
列車行駛在隧道當中,隧道頂部有水滲透下來,一滴滴打在楚子航臉上,楚子航感覺不到車廂里有任何動靜,這里仿佛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楚子航拔出村雨,刺入車頂當中,他也不喜歡一個人傻乎乎的淋雨,車頂拉開一道口子,然后橫拉縱切,鐵皮上割出了勉強夠一個人進出的破口,楚子航輕盈地跳進車廂里,落在地板上,這一瞬間他的心跳猛然加速。
原以為這列地鐵里空無一人,進入這間車廂才發(fā)現(xiàn),慢慢一地鐵到處都是「人」,或者是其他什么類人的東西。
這些東西站在黑暗當中,沒有發(fā)出任何一絲聲音,也沒有任何動靜,像是死人,或者是楚子航記憶中熟悉的那些渴望新鮮血肉的黑影。
楚子航拆開一片口香糖,慢條斯理地塞進嘴里:「雖然知道你們也聽不懂,但是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們。」
他的周身,一道球形領(lǐng)域樹立了起來,暗紅色的火焰在領(lǐng)域內(nèi)流轉(zhuǎn)燃燒,與此同時,其他「乘客們突然像潮水般涌向楚子航,領(lǐng)域在剎那間碎裂,流轉(zhuǎn)的暗紅色火焰頃刻間如同出籠的惡獸,將靠近的黑影通通席卷焚燒殆盡,只剩下古銅色的骨骼。
或許它們確實是完全沒有生命的東西,古銅色的骨骸們?nèi)耘f撲向楚子航,楚子航揮舞村雨,將這些東西一一斬斷。
君焰的爆炸掀飛了整個車廂頂棚,隧道上方有碎石墜落,不,那并不是什么碎石,而是藏身于隧道當中的細小骨骸,它們有些像是飛鳥,有些更像是蟲子,都發(fā)了瘋似的向楚子航發(fā)動襲擊,不過這些都是徒勞,君焰籠罩之下,它們唯一的下場就是化為灰燼。
前面的車廂又有黑影涌來,就像那種喪尸電影那樣,好似無窮無盡,加上隧道上落下來的奇怪生物,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無法避免的敵人。
楚子航伸手扯下自己身上的襯衣和一件連帽絨衫,這些衣服被「君焰」點燃,然后被丟進敵人堆里,霎時火焰熊熊,凡是被衣服沾到的東西都被燒熔。
但這些東西不能算真正的生命,它們也并不畏懼死亡,猶如飛蛾撲火般無休無止地撲向楚子航,君焰在車廂里爆炸開來,碎裂的古銅色骨骸紛紛在空中化為齏粉。
楚子航赤裸的上身遍是結(jié)實的肌肉,在火焰的映照下閃爍著融金般的光輝,他飛身撲入敵群,村雨刀刃紅亮,擋在他面前的骨骸一一被斬斷。
有尖利的風(fēng)嘯聲自遠處接近,那是大概在龍卷風(fēng)的中心才能聽見的風(fēng)聲,楚子航轉(zhuǎn)身,瞳光明亮。
一個人影駕馭著狂風(fēng)向著他疾速奔來,所過之處一切敵人都被這無可匹敵的勁風(fēng)吹飛撕裂,古銅色的骨骼粉碎落下,那個人飛身撞在了楚子航身上,和他的后背死死地貼住了。
楚子航感受到從后心傳遞過來的女孩子身上的溫暖,夏彌大吼了一聲:「言靈領(lǐng)域放到最大!」
「風(fēng)王之瞳」制造出來的龐大龍卷風(fēng)當中,「君焰」暗紅色的火焰悄然纏繞其上,它們互相融合,再也不分彼此,形成了一道罕見的奇觀,「火焰龍卷」。
這場美麗而暴烈的火焰龍卷剎那間就席卷了整個隧道,火蛇肆虐,將一切可燃的東西都化作了灰燼。楚子航猛地將夏彌撲
倒,按住了她的腦袋,數(shù)秒過后,強烈的沖擊波從他們頭頂掠過,趴在地上的兩人也被余波掃中,身體劇顫。
過了一會兒,這片空間才重新歸于沉寂,幾秒鐘后,夏彌的小腦袋從楚子航身下小心翼翼地探出,緊張地左顧右盼。
「居然活下來了!牛??!」夏彌一邊劇烈喘氣一邊感嘆。
「你怎么會在這里?」楚子航靠在列車殘骸上問道,那強大的火焰龍卷炸爛了車廂,他們也留在了這里。
夏彌撓了撓臉,低頭蚊子哼哼似的:「我晚上給你發(fā)了短信,你怎么沒回?」
楚子航一愣,從他的角度來說當然沒有什么一定要回復(fù)短信的理由,那只是一條夏彌的提醒短信,他既然收到了,那一切OK,明天他自然會出現(xiàn)在夏彌家的飯桌上。
楚子航看了看周圍,有些不太確定自己明天到底能不能真的按時出席夏彌家的午餐了。
「我就是睡前一時興起……就查了一下你的位置……」夏彌踢了一腳鐵軌下的石子。
「你怎么能查到我的位置?」楚子航有點驚訝。
「我上次玩你手機的時候偷偷綁定了一個搜索位置的服務(wù)……」夏彌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后她突然抬起頭,自暴自棄般大聲道,「好啦好啦!我知道這很丟臉!我承認行了吧?我就是看到你的位置在東方廣場站,這時候地鐵早就關(guān)了,我就想起來你跟我說過的那個地鐵傳說的事……打你電話也打不通,我擔(dān)心你出事嘛!就來找你啰!」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他聽說過那個移動公司推出的服務(wù),綁定的號碼可以看到你的手機是從哪個信號站接入信號的。訂這個服務(wù)的通常是那些家庭主婦……用于監(jiān)視老公。話題到這里就有些尷尬了,楚子航只好搖了搖頭,以微笑來掩飾尷尬。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來得即使你就危險了?我那么急著趕過來……你看我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夏彌惱羞成怒地把腳伸到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看著那雙漂亮的,有些凍得微紅的腳,低聲說道:「謝謝?!?br/>
「這深更半夜的,怎么會有地鐵運營?這里到底是哪里?」夏彌見楚子航一直盯著自己的腳看,連忙把腳收了回來,開始轉(zhuǎn)移話題。
「尼伯龍根,或者叫死人之國。」楚子航說,「一個重大的猜測被證明了,龍族真正的國度,與正常的維度不同,它們被稱為尼伯龍根,這是一種煉金術(shù)開辟的自有領(lǐng)地。里面的一切好像都不會變化,規(guī)則與外界截然不同。」
「那些東西又是什么?」夏彌撿起一塊古銅色的骨骼仔細打量。
「死侍?!钩雍捷p聲說道,「也就是被龍族血統(tǒng)吞噬的混血種,它們介于人與龍之間,生與死之間,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的意識,就像是徘徊世間的游魂……」
「那如果是尼伯龍根的話,龍王也就在這里了吧?」夏彌說,「可惜地鐵炸了,不然大概能乘著去找龍王吧?」
「沒事,沿著軌道走,總是能走到的。」楚子航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背,「上來吧?!?br/>
夏彌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有些語無倫次地道:「師師師……師兄,上……上什么哦?」
楚子航對夏彌的反應(yīng)有些疑惑,解釋道:「你穿著拖鞋不方便趕路,我來背你好了?!?br/>
長久的沉默,夏彌爬上楚子航的背,縮著腦袋,將通紅的小臉埋進了他的肩膀:「走吧……」
……
路明非行走在黑暗的隧道之中,沿著鐵軌往前走,眼前的黑暗好像是粘稠的泥潭,而他在這樣的泥潭當中跋涉。
路明非握著傘柄,心思不在趕路上,而是慢慢跳了出來,開始漫無邊際地思考,他想起了路鳴澤說的話
,路鳴澤說他的孤獨已經(jīng)不會再帶來任何東西了。
孤獨不過是一種情緒,它能帶來什么呢?它又怎么能成為籌碼呢?它又有什么用處呢?但是將這種情緒用來磨劍,劍會變得更鋒利,它就藏在心底,不增也不減,既是侵蝕,也是磨礪。
路明非不畏懼孤獨,正如路鳴澤所說,孤獨已經(jīng)不會再帶來什么了,它已然無用,不會給路明非帶來傷害,也不會讓他獲得什么力量。
但這并不代表路明非不覺得孤獨了,人在一個人的時候就難免會孤獨,有的人總會有人陪伴,而有的人就沒有,這很平常,人類的悲喜往前數(shù)千年的前輩們都經(jīng)歷過,往后的后輩們也一樣會經(jīng)歷。
路明非有眼睛會去看,有心會去感受,他知道雖然諾諾喜歡捉弄愷撒,但他們彼此心里都一直把對方藏在重要的地方;他知道葉勝在最危險的任務(wù)當中,在不知道有沒有希望的那一刻對亞紀表白了,他們彼此的羈絆在那一刻連生死都能超越;他看到夏彌千方百計欲蓋彌彰地引誘楚子航說出心意,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們好像也對彼此重要了起來;他看到高冪與萬博倩雙向奔赴,即使要忍受無窮的孤獨也不愿意放開彼此的手……
看到這種美好的感情,總令他覺得溫暖,又感覺心里好像缺了一塊,孤獨的感覺從缺的那塊地方絲絲縷縷地漏了出來,到這個時候他也終于明白,為什么當初自己那么喜歡陳雯雯,后來再見到卻沒什么波動了,原來自己喜歡的不是陳雯雯,而是一點彼此喜歡陪伴一生的希望。
想到楚子航和老唐都來問他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他又怎么知道呢?人與人的情況都是不一樣的,他也不知道誰喜歡上誰會是什么樣,或許以諾諾的側(cè)寫能力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但他對此一無所知,他知道的是一個喜歡上別人的人,就會像他們一樣到處問這個問題。
每個人喜歡別人的表現(xiàn)都不一樣,那自己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路明非也回答不上來,也許對這個問題永遠只有旁觀者清,楚子航和老唐才會這樣問吧?
羨慕是有的,孤獨也是有的,路明非不會非犟著說自己一點負面情緒都沒有,承認這些并不會拖慢他的腳步,這些年來,他已經(jīng)將自己練成了一把劍,出鞘之時,他就能面對一切幸運或者不幸,斬出一條路來。
想來其實他可以不用管這些,安安心心地在酒店睡大覺,要是芬里厄出來找麻煩,他就想辦法把他殺了,不必去想什么,反正他是一把劍,但他選擇了另外一條路,所以他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因為他不僅僅是一把劍,他還是執(zhí)劍的人,劍指向什么地方,由他自己決定。
思考逐漸漫無邊際,而隧道在前方到了盡頭,路明非抬頭,看見無限高遠的天空閃爍著金色的星光,他到達了地鐵的終點,也是迷宮的盡頭。
繼續(xù)往前走,穿越這片開闊的空間,映入眼簾的是一面人工開鑿出的巖壁,上面布滿了機械留下的痕跡,貼著巖壁伸出一片梭形的水泥月臺,大約是用于列車??繖z修的。
路明非爬上月臺,在石壁前摸索著,然而這里并不像是有門的樣子,他抬起頭,終于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標。
巖壁上亮起了兩盞黃色的燈,與此同時,堅厚的巖壁也開始震動起來,裂縫伴著碎石出現(xiàn),龜裂的紋路當中,碎石下墜,塵埃彌漫,路明非捂住臉與那兩盞黃燈對視,因為那并非是什么燈,那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巖壁徹底崩裂,猶如巨蛇一般的生物從裂縫里探出頭來,鱗片宛然,雙眼大如燈籠。
那是一條真正的巨龍,沒有任何合適的語言足以描述他那古奧莊嚴的軀體,他深邃、雄壯又帶著陰暗的美,那是壯麗,是壯美,是恢宏!形容生物的詞拿來已經(jīng)不合適,只能借來形容大自然的詞來進行修飾。
巨龍全身青黑色的鱗片從前往后次第張開然后合攏,發(fā)出猶如金屬碰撞的聲音,那張滿是骨突的巨臉上帶著君王般的威嚴,他俯視著路明非,張開了巨大的黑翼,發(fā)出了一聲雄渾的嘶吼。
路明非淡定地捂住耳朵,面對著這好像剛蘇醒的龐然大物的龍吟,他表示理解,畢竟誰還沒有點起床氣呢?
這一聲龍吟結(jié)束,巨龍的長頸突然后縮,那雙巨爪刨了刨地,然后小心地縮回了角落之中。他把頭低到幾乎貼著地面,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喉嚨里發(fā)出陣陣低沉的吼聲。
路明非臉色變得有些怪異,這位大地與山之王,龍族尊貴無比的君主之一,怎么感覺有點像……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