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匿蹤潛行
微弱星光點點，河水拍擊著堤岸，空氣中水汽的味道與樹脂味、青草味以及某種奇異的味道交織在一起，還有蓋爾身上的那股熊一般的腥臭味。深夜出沒的野獸在捕食，有慘厲的尖叫聲與呼吼聲幽幽傳來，將天地間襯托得生機勃勃。
這是叢林，惡獸出沒的叢林。
“你說你偶爾會離開這里，他們不懷疑？而且放任你離開？”
聽完蓋爾的故事，這是莫磊的第一個問題。
夜風(fēng)開始在山谷里回蕩，把河道上的水汽帶了上來，空氣中開始有了一絲寒意，山林中水霧蒙蒙，不遠(yuǎn)處的水流下瀉拍打在巖石上的聲音被風(fēng)帶了過來，像是疊疊水浪在拍擊沙灘，又像是陣陣山風(fēng)吹過松林。
“與這里的其他人相比，我是專家，他們這里負(fù)責(zé)種植的大部分都是農(nóng)民，為了生活而已，但種植這東西需要掌握的東西很多，比如灌溉的水量、溫室燈火的時間、溫度、土壤的濕度、每平方米的種植株數(shù)等等，這些都需要我來操作，我在這里，具體的時間已經(jīng)5年了，5年，他們可以了解的情況都了解了，5年也換了無數(shù)個‘花園’，從來就沒出過事，所以對我是有信任度的?！?br/>
“那些武裝分子老大是誰？多少人？武器如何？”
“那是幕后老板安排的人員，一共31個人，一個中隊三個組，兩挺機關(guān)槍，手雷不知道有多少個，AK47人手一支配兩個彈匣，手槍配兩個彈匣，但手槍只有隊長跟組長配了，按照正常邏輯，我認(rèn)為那些AK47打不了幾發(fā)就報廢了，畢竟槍支保養(yǎng)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個笑話?！?br/>
“幕后老板是誰？”
“這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r/>
“好，他們不知道你在這里有一個窩點？”莫磊換了一個輕松的姿勢，將兩條腿伸直，左手輕輕地在大腿側(cè)面按壓著。
“有些人知道，但他們不會過來我這里，你懂的?！焙诎抵?，蓋爾聳聳肩，語氣中帶著自嘲。
因為有蓋爾在的地方，一定是有一種讓人作嘔的臭味。
莫磊不禁莞爾，之后又覺得悲哀——正常人誰愿意將惡臭當(dāng)成了一種保護色？蓋爾全家遭遇滅門，自己逃亡天涯，明知道敵人是誰卻又無能為力。那種深深的無助感是足以把人逼瘋的。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初遇蒂娜的樣子：無助而絕望。
自己當(dāng)初那樣，其實跟蓋爾有又什么分別？勇敢應(yīng)該是正義的，是應(yīng)該保護無辜者不受傷害啊。
當(dāng)折身回去救蒂娜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不是在救蒂娜，是在拯救自己。
蓋爾沉默了一陣，突然摸索著走進洞里，窸窸窣窣的掏摸了一陣，再反身出來的時候手中拿著兩小袋真空包裝的牛肉干，遞了其中一袋給莫磊。
“吃了它吧，我知道你這幾十個小時都在大山里呆著，只能吃點水果跟活物，那些小東西我也吃過，不太可口。你吃一點補充一下體力吧。”
莫磊接過去，順手放在腿旁，他抬頭看著凌晨的天空，幾絲云彩給風(fēng)吹散，露出漫天璀璨星光，它們在幾萬幾億光年之外，那上面是否有生物？是否也一樣跟我們一樣，會經(jīng)歷悲歡離合與生死離別？
“你，會幫我的，對吧？”蓋爾打開自己手上的那塊牛肉，用手撕下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借助著微弱星光，看著莫磊順手放下了牛肉，便知道自己還沒有讓他完全信任。
“謝謝你幫我把那個孩子送到指定的地方，蓋爾，你幫了我，我肯定會幫你的，但，你得讓我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可以嗎？”莫磊仰天躺倒在地上，雙手抱頭，手槍仍舊抓住手中：“我得解決我現(xiàn)在的麻煩，我不能看著我的同胞被他們逼走，你理解我的意思嗎？如果我是那種連同胞都置之不理的人，你也會看不起我的?！?br/>
“我明白的，我還可以幫到你什么呢？你盡管開口。”蓋爾停止了往口里送牛肉的動作，他聽著莫磊低沉的聲音，他總覺得這個‘獨行殺手’有種奇怪的魔力，隨意的言語，便讓人安心與信任。
“我需要護照，需要武器。”
“這個太沒有問題了，我會幫你安排好。就這么簡單的事情？”
“哦，如果你覺得方便，可以幫我找出我的仇人再殺了他?！蹦诳嘈χ_玩笑，“蓋爾，你殺人的時候，會是什么感覺？”
“第一次會緊張、惡心，第二次第三次到之后，就習(xí)慣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蓋爾，其實，你當(dāng)初為什么非要做那種生意呢？就不能做點別的？養(yǎng)家糊口而已，活著其實很簡單。”
蓋爾在黑暗中伸出雙手做了個手勢，國際通用的那種。
他沒有回答莫磊，但鼻子里哼了幾聲。
活著，哪有那么容易？
莫磊也明白自己其實是問了一句廢話，在這個操蛋的地方，想要好好地活著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差不多時間了，走吧?！彪S手從某個地方扯出一件沒有異味的外套丟給莫磊，蓋爾看了看天空，寬大的星帶被云空遮擋住了，但他計算時間，也該凌晨4點以后了。
“蓋爾，沃克斯公司，這個公司你聽說過嗎？”莫磊坐了起來，接過蓋爾的衣服套在身上。
蓋爾長身而起，在洞口不知道鼓搗了一陣子什么，掏摸出一把格洛克17型手槍，遞給莫磊，反手還多給了一個彈匣。
“拿著，19發(fā)子彈，兩個彈匣38發(fā)，槍膛里還有一發(fā)，39發(fā)子彈對你來說可以搞定一個班，對吧。”
“謝謝?！蹦诤敛豢蜌?，接過來順手放在身邊。
“沃克斯公司，很多人都知道啊，這邊很多縣城、小鎮(zhèn)，他們喝的水、用的電、住的房子都是沃克斯的，當(dāng)然，還有很多‘種植園’也是他們的，可可、咖啡、有機香蕉，還有一些……”，他指指山坡的另一側(cè)的大麻種植園，“這一些占大部分，還有可卡因。不過我都是道聽途說，這家公司在哪？老板是誰？我們都不知道，誰都沒聽說過的也無人提及?！?br/>
“我明白了?！焙诎抵?，莫磊瞠目結(jié)舌。原來就這么簡單？
“你現(xiàn)在的敵人不會是他吧.”
“當(dāng)然不是，蓋爾，我欠了他很大一個人情，我必須要償還這個人情的?！蹦诎胝姘爰俚睾鲇粕w爾。
“好吧，要不然，我的仇你也報不了啦，我只能在有吃食的時候好好祈禱你在地獄還快樂嗎？”蓋爾也是半真半假地回應(yīng)，他認(rèn)為一個獨行殺手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問出這些問題，當(dāng)然，他也不知道莫磊問出這個問題之后有些后悔。
不過，蓋爾知道又能怎么樣呢？自己跟沃克斯，這已經(jīng)是不死不休了的。你們不放過我，我怎么又能放過你？唯一的方式就是跟你死磕到底。
伯尼金、謝燕、謝君、安妮，安妮……，吳老爺子……
無數(shù)條鮮活的生命……
“蘇蘇，我給你唱支歌唄……。”安妮在微笑，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你們一大堆人，拿著武器，跑到我們的地盤，竄進我的家里，來告訴我說會對我造成無謂的傷害？？哈哈，這也太可笑了，還是你不了解華人？不了解這群華人的天性？我們不遠(yuǎn)萬里來到里，就因為你們威脅一下殺幾個人就想把我們趕走……!”
吳老爺子在怒吼，在笑罵……
“伙計、hi，殺手先生！”蓋爾向伸手推推陷入沉思的莫磊，卻又不敢，只能急促地低喚了兩聲。
“怎么啦？”莫磊驚醒，手中的伯萊塔92抓在了手上。
“該走了，我?guī)汶x開這個地方?！?br/>
“我打算往回走。”莫磊想了想，把剛才放在地上的格洛克17與彈匣收起來。
“??？回去？“蓋爾驚愕地反問。
“是的，往回走，走到大路上去，如果現(xiàn)在往前走，勢必需要花更長的時間，到了大路一樣要尋找交通工具，我得離開這個地方，你告訴我怎么樣去找到你的朋友，我需要證件。”
“我也換件衣服吧。”蓋爾用的是商量的口氣。
“你說呢？伙計，你的味道可以在1公里以內(nèi)找到你。”莫磊笑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