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棲吾知道康懷禮是為了自己好,也知道這次本是不該回來的,腦中千回百轉(zhuǎn),飯也吃不香了。
康懷禮笑道:“怎么了,快吃?。 ?br/>
龍棲吾低聲道:“康叔,我錯了?!?br/>
康懷禮嘆了口氣,道:“既然回來了,就別去想那么多?!?br/>
龍棲吾認(rèn)真道:“康叔你不用擔(dān)心我,我很厲害的,一定能贏滿一百場,重獲自由?!?br/>
康懷禮眼神有些復(fù)雜,沉默片刻后又抽起了旱煙。
龍棲吾湊上前深呼吸了一口,笑道:“康叔,你這煙真好聞?!?br/>
康懷禮嘴角翹起,道:“要不要嘗嘗?”
龍棲吾眼中放光,道:“真的可以嗎?”
康懷禮換了個煙嘴,將旱煙遞到了龍棲吾的面前。從未吸過旱煙的少年接過去就猛吸了一口,然后開始劇烈地咳嗽。
康懷禮哈哈大笑道:“還是個小鬼嘛,這是只有男子漢才能吸的東西?!?br/>
龍棲吾咳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怒道:“我可以吸的,只是,只是沒準(zhǔn)備好?!?br/>
康懷禮笑了半天,擦了擦眼角道:“你這句話,和當(dāng)年你媽媽說過的一模一樣。”
“媽媽,當(dāng)年也吸過康叔的煙嗎?”龍棲吾瞪大了眼睛道。
康懷禮拿過旱煙,深深吸了一口,嘆道:“要不是我那時候不懂事,你媽早就和我在一起了?!?br/>
龍棲吾有些臉紅,他沒想到康懷禮竟如此直接,但心中又有些渴望知道當(dāng)初關(guān)于自己母親的事。
康懷禮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道:“當(dāng)初我和你媽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呢!”
龍棲吾的父親并不姓龍,但卻是一條真正的龍。
自古以來,龍作為仙靈界萬千精怪中的王者,向來是力量的化身。這種極為稀少的上古神獸,一旦修煉有成,將會具有難以想象的強大實力。
但畢竟人類是萬物之靈,大部分精怪都希望化形為人,學(xué)習(xí)人類的語言和生活方式。
龍棲吾的父親也不例外,他成功化形之后,便開始在人類世界中游歷。他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朱赤”。
朱赤體會著人類世界的人情冷暖,變得逐漸有血有肉,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也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愛情。
龍棲吾的母親康芮是當(dāng)時朱卷國有名的美女,康懷禮與她同村,從小就一直暗戀著她。
但挑明之后,康芮卻表示只把康懷禮當(dāng)成哥哥敬重,這讓他深受打擊,所以很早就離開了村子,發(fā)誓要混出點名堂讓康芮看看。
據(jù)康懷禮所說,當(dāng)初若是不離開村子,以他年輕時風(fēng)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形象,出眾的個人魅力,只要花些時間追求康芮,迎娶她過門問題應(yīng)該是不大的。
當(dāng)然,以龍棲吾的閱歷,對這種說法完全沒有判斷力,只能配合著發(fā)出一聲驚嘆,道:“原來康叔差點成了我爹?。 ?br/>
康懷禮揉了揉他的腦袋,心道:“傻小子,要是你媽嫁給我,那就沒你了?!?br/>
繼續(xù)說到當(dāng)年的事,后來康芮跟隨家里的長輩遷居到了石峁城,在那里她邂逅了心性單純的朱赤,而且很快便墜入愛河。
兩人郎才女貌,本是天作之合。但朱赤涉世未深,并不知道金錢對人類來說有多么重要,天天只顧著談情說愛,很快便窮得叮當(dāng)響。
康芮的父母看不上這個窮小子,為了拆散兩人,他們還偷偷給康芮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戶部高官之子,家中有權(quán)有勢,各方面條件都完爆朱赤好幾條街。
在康芮父母的幫助下,那家伙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康芮的家里,還經(jīng)常糾纏康芮,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作為一條有尊嚴(yán)的龍,朱赤很快便找到了解決辦法。他一口龍息把那高官子弟燒成飛灰,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康芮擄走,帶回了自己的家里。
沒想到真正的阻力卻是來自朱赤的父母,兩條老龍認(rèn)為純凈的龍族血脈神圣而不可褻瀆,他們堅決不同意朱赤與一個人類女子通婚。這二老可不像康芮的父母那么柔弱,在朱赤激烈反抗甚至不惜與父母動手的情況下,他們以更強悍的實力穩(wěn)住了局面,不僅將朱赤關(guān)起來,而且還把康芮送回了石峁城。
這下可害苦了康芮,因朱赤沖動之下殺了高官之子,她的父母連夜逃離朱卷國。但康芮卻不知此事,她正好送上門去,被關(guān)進了大牢。
牢獄之災(zāi)煎熬下,支撐康芮的唯一信念便是腹中與朱赤的骨肉,她相信總有一天,朱赤會來救她們母子,然后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
次年,康芮生下一個兒子,但自己卻終究沒撐到朱赤來救她的那一天。她因難產(chǎn)導(dǎo)致大出血,只匆匆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便咽氣了。
康芮只在孩子的襁褓上留下了“龍棲吾”三個血字,其他什么話都沒留給他。
龍棲吾在監(jiān)獄中長大,幸好有個不錯的監(jiān)獄長,一直把他當(dāng)半個兒子養(yǎng),還偷偷教了他讀書寫字。
在監(jiān)獄里,龍棲吾跟著一個囚徒學(xué)了功法。他是人與龍的混血,天分極佳,居然很快便洗髓成功,之后更是突飛猛進。
但沒想到十五歲那年,老監(jiān)獄長病逝,新來的監(jiān)獄長將一批囚犯賣給諸王斗場做奴隸斗士,其中也包括了龍棲吾。
這么多年過去,康懷禮一直沒忘記康芮。
康懷禮也曾回村找過她,但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康芮家搬到了哪里,后來她們家出事,更是徹底失去了音訊。很久以后,他才輾轉(zhuǎn)打聽到康芮的下落,也知道了在她身上所發(fā)生的故事。
命運總是如此巧妙,將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祽讯Y在石峁城弄清了一切,而康芮的兒子龍棲吾卻已經(jīng)被賣到了諸王斗場,也就是康懷禮發(fā)跡的地方。
直到他在諸王斗場中看到龍棲吾,那與康芮簡直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眉眼,當(dāng)場就讓康懷禮老淚縱橫。
他當(dāng)天晚上就做了一個決定,安排讓龍棲吾逃離諸王斗場。
通過康記在斗場內(nèi)的員工,龍棲吾被神不知鬼不覺帶出來??祽讯Y請了號稱可解任何禁制的魯大師,幫他解除天師種下的禁制,然后就連夜送出了臨丘城。
但沒想到朱卷國二皇子比目魯通過安插在康記的眼線,居然得知此事,更親自去追龍棲吾。
也正是因此,康懷禮才知道康記有內(nèi)奸,順藤摸瓜查到王術(shù),反過來將比目魯多年布下的暗線一一移除。
康懷禮和龍棲吾聊了一個下午,直至華燈初上。龍棲吾從小便無父無母,康懷禮心疼極了,自然對他有著極大的耐心,簡直知無不言。
李香坊回來了,背后跟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光頭男子。
此人雙耳耳垂極長,眉毛中間有一顆花生大小的肉痣,五官看上去頗為威嚴(yán),但不知為何一見到康懷禮就露出怯意,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
李香坊道:“老板,魯大師到了?!?br/>
康懷禮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龍棲吾身上,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道:“魯大師你好,這次把你請回來,是有點事想讓你幫忙?!?br/>
魯大師看著龍棲吾,心突突直跳。
之前讓他幫忙解除天師的禁制,他哪有這個能力,只不過是故弄玄虛一番,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強撐著說已經(jīng)成功解除。
現(xiàn)在看到龍棲吾坐在面前,以為事情敗露,康懷禮要找他算賬。
他沒等康懷禮說完,自己就主動一個躬鞠到了地上,哭喪著臉道:“對不起啊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這天師的禁制我連找都找不到,當(dāng)時是怕您責(zé)罰,只能硬著頭皮說已經(jīng)解了?!?br/>
康懷禮愣住了,他沒想到龍棲吾的禁制竟沒有解除。那為何他可以逃離臨丘城呢?
天師說過,奴隸斗士若是擅自離開臨丘城,身上的禁制便會發(fā)作,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難道天師撒謊了?
魯大師一直保持著躬身,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康懷禮揮了揮手,道:“既然沒有解除禁制,那也就沒必要恢復(fù)了,來人,送魯大師回去。”
魯大師放下了心頭大石,滿臉堆笑道:“謝謝康老板,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br/>
看著魯大師離開了康記,李香坊低聲道:“老板仁慈?!?br/>
康懷禮擺了擺手,沒去管他,心思大多都放在了龍棲吾的身上。他在諸王斗場中摸爬滾打十幾年,奴隸斗士見過無數(shù),成功完成契約獲得自由的卻百中無一。
而且所有的奴隸斗士都非常奇怪,他們戰(zhàn)斗的頻率相當(dāng)高,隨著戰(zhàn)斗次數(shù)增多,會變得越來越嗜血,同時也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不像是個人類。
幸運的是雖然龍棲吾已經(jīng)戰(zhàn)斗了五十多場,但目前還沒有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
康懷禮不敢去鼓勵龍棲吾好好迎戰(zhàn),怕他也會變得越來越嗜血,越來越不似人類。
雖然龍棲吾的戰(zhàn)力很強,但又怕他因為松懈而死在斗場上。思來想去腦中千回百轉(zhuǎn),最后竟是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