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重兵圍困的的宮苑,整個宮苑內(nèi)就只有一人,自然是沒人回應(yīng)秦祁這一聲話。
南秦的局勢并不好,內(nèi)憂未除,外患蠢蠢欲動。
當(dāng)然,他現(xiàn)在只是囚犯,這些大事犯不著他來操心,自有那頭戴金冠、身著龍袍的人為此操心。
他現(xiàn)在是階下囚,連這個宮苑都無法離開的階下囚,淪為階下囚后,本該無所操心,然而他卻緊緊的皺起了眉,手中摩挲著一個手法稚嫩的平安結(jié),低聲喃喃,“皇帝拿永寧府開刀,你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怪我呢!”
聽聞皇帝將矛頭對準(zhǔn)永寧府,他動怒過,但最終……
楚云笙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怒他不爭吧。
秦祁在心中安慰:楚云笙遠(yuǎn)在北狄,南秦的事情她如何會知道呢!她不會知道的,即便日后知道了,那時皇位上那人也滾下來了,那時候他為她洗脫一切莫須有的罪。
這樣,就好了!
“嘰喳——”
清脆的聲音,刺破平靜多日的宮闈,這是活的聲音!皇宮中唯一活的聲音!
秦祁被囚禁的宮苑外,里三層外三層的士兵把手,這里被圍困的水泄不通。
也不知哪里飛來了兩三只碧色的翠鳥,嘰嘰咋咋的在外邊桐樹上煽動翅膀飛著,窗戶正對著桐樹,一眼就可以看見這幅“活”的情景。
秦祁恍惚片刻,朝窗戶那邊走去,失神的望著樹上活脫的翠鳥。宮闈深深,又有碩大的樹冠遮掩,即便是朝陽的窗戶,也沒有陽光透射進(jìn)來。
皇帝下了死命令,不許秦祁和任何東西接觸。鎮(zhèn)守在宮苑外面的都是皇帝身邊的親兵,這一聲聲清脆的聲音在靜謐的詭異的宮苑里顯得異常詭異,很快就有士兵走過來,手拿弓弩將樹上的翠鳥射下來。
皇帝下令,秦祁身困的宮苑,不許和外界接觸,不許他接觸活物,每日按時送飯的宮人除外。
士兵手中的弓弩射向樹上翠鳥,能被皇帝派來這里的士兵,都不是半吊子的紈绔世家子弟,技藝上說不上百發(fā)百中,但也不至于虛發(fā)。
“鏗”的一聲響起,傳入一眾士兵耳膜中,眾人心驚,不少人都把手探向腰間的佩刀上,死氣沉沉的宮苑立刻劍拔弩張起來。
窗外,一位深色衣甲的士兵走上前來,透過窗子看向里面的秦祁,“王爺,您莫不是想要抗旨?!?br/>
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立刻安分起來,瞧著樣子,這人大概是這群士兵的首領(lǐng)。
秦祁站在屋內(nèi),瞧著那些蓄勢待發(fā)的士兵,氣定神閑的說,“為了本王的寵物,便是抗旨又如何!”
他伸出手?jǐn)埩藬?,翠鳥因為那一箭受驚,飛向屋內(nèi)。
原來,士兵拿起弓弩,準(zhǔn)備發(fā)射時,和秦祁指尖彈出的棋子相撞,箭矢偏離,射向了桐樹枝干上。
窗外的士兵還欲再說,秦祁伸手將窗戶關(guān)上,不欲和這些人多費唇舌。
窗外,士兵首領(lǐng)氣的臉都紅了,知道看守肅王這個差使不是怎么容易,依著皇帝和肅王之間的糾葛,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他們打起十二分的謹(jǐn)慎看守,即便距離皇帝的吩咐過去很久,也未敢懈怠。
這些天肅王都還安靜,誰知今日會為了三兩只翠鳥,和他們掀起矛盾。
他們動不了肅王,只能忍氣吞聲,士兵首領(lǐng)暗暗使個眼色,一個士兵悄悄離開陣列,將這邊的動靜告知皇帝。
窗外聚了不少人,劍拔弩張蓄勢待發(fā)的氣勢,因為肅王不留情面的將窗關(guān)了,他們甚至都找不到一個發(fā)泄口,一時間陷入兩難的境地,繼續(xù)追究不是、就這樣放過也不是。
然而當(dāng)事人卻很恬靜的坐在羅漢椅上,鳳眸瞧著飛在他指尖的翠鳥。
情景倒轉(zhuǎn),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楚云笙時,急于找出和武烈侯府勾結(jié)的人,沖撞了楚云笙。
那時候德善太后還在,護(hù)犢心切,永寧姑姑雖然向佛,但她骨子里是先帝一脈最純正的嫡系血脈,這個毫無建樹、毫無功績的郡主大家都極力討好。
他知道武烈侯府通敵,手中也找到了證據(jù),但武烈侯府是開國功臣,深入人心,想要指認(rèn)不是那么簡單,他心急想抓到人證。
后來……
誰曾想到,楚云笙竟然將人藏到了她床上,且不說當(dāng)時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他也師出無名。
次日,楚燕璃就一封奏折上達(dá)天聽,父皇不過是太后的養(yǎng)子,血統(tǒng)、尊榮都比不上永寧府,他這番舉動對別人還好,偏偏是楚云笙,太后寵愛的平陽郡主。
他被勒令向楚云笙道歉,父皇還特意從母妃的遺物中找出一套貴重的首飾,讓他送去道歉。
他內(nèi)心非??咕埽疽詾槌企蠒老踩艨竦氖障?,必竟皇宮內(nèi)外的女眷都追捧點翠首飾,當(dāng)年父皇為博母妃一笑,鑄造一整套的點翠頭面,嶺南一帶的翠鳥幾近滅絕,這也成了坊間佳話。
誰想到,楚云笙那個女人竟然不知好歹的拒絕了這份“厚禮”,末炫會來時候,將楚云笙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也被楚云笙那番話震撼了,為了一套首飾,確實血腥了。
但他是驕傲的,楚云笙不是覺得點翠血腥嗎?那好,他就成全楚云笙的博愛之心,讓末炫連夜挑了一百只最活潑鬧騰的翠鳥送過去,他是斷定送過去后,這些翠鳥一定會蒙塵,提前和楚燕璃打了一聲招呼,大意是說:這是父皇的旨意,你心中掂量著。
末炫回來說,楚云笙果然收了翠鳥,反應(yīng)也是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沒想到,楚云笙竟然將院子騰出來供養(yǎng)那些翠鳥,自己跑去了凝雪閣。
再后來,聽說是十一去了永寧府,十一活脫的性格和這些翠鳥正好合適,楚云笙順手將翠鳥送給了十一。
那段時間后,芳華院空置了,也不知其中發(fā)生什么,楚云笙又搬回了芳華院。
翠鳥的事情,算是這樣了結(jié)。
秦祁望著縈繞在他身邊的翠鳥,是鮮活的生命呢,羽毛得到顏色也好看,比鑲在首飾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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