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你想念花果山么?”
“當然,夢里我從未離開?”
“那你為啥不回去?”
“我想陪師父最后一程,我想真正學做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有他讓我真正有做人的感覺,我會回去,但我想看他完成心愿,這是我在長安為數(shù)不多的意義。”小猴子趴在說書人懷里,乍夢乍醒,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聊著聊著他困了,做著一個接一個的夢。
“那黃土地下的枯骨終有一天會化作塵土,而你假如不再出來那么不用五百年,只要十年那么就能讓所有人忘記你?!薄澳怯秩绾??我齊天大圣一生,不輸于人~”五指山下無日月,可也有人總來探望我,我認得她的聲音,但她漸漸的不再露面,而我每次都嘴硬不服氣,終于她忍不住問我,而我果然是我。天生石猴,身心俱石。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個和尚的時候,我很高興,終于可以出來了。我充滿好奇的看著他,可他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
“你想出來么?那么戴上這個?!?br/>
“這是什么?”
“這是他們妥協(xié)的結果,不戴上這個放你出來,滿天神佛都會睡不著的?!?br/>
“我就不信戴著這個出來能讓我妥協(xié)。”說到這我戴了上去,這和故事流傳的不同,他一開始就故意沒去看我怎么戴上的,而我是自愿戴上,作為交易,這樣我才能脫困出來,然而我錯了,這個東西折磨得得我痛不欲生,金箍棒撬不開這無量的緊箍,七十二變逃不出這套死的圈子。我用頭敲碎了身上的五行山,磕完了這輩子所有的頭,下輩子,下下輩子,因為不止他一個人會念,我同時聽見了不同的聲音,念著同樣的字句,他們想讓我知道,我只是個小人物,誰都不在意我,誰都可以碾碎我,哪怕眼前這個明顯就是凡人的家伙。
疼痛,折磨得我涕淚橫流,我哭求著不要念了,他其實停下了,可那些聲音沒有停下,于是他被嚇到了,手足無措。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他有些可笑,我明白他也只是個傀儡,西行對他也不過是個任務,一路上我沒試著觸怒他,他也沒有試著觸怒我,但矛盾還是有,他攔不住我走,但他一個人我還是放不下,畢竟他解放了我五百年來的束縛。挑燈給我做了新衣服,給了我新名字。他比不上我授業(yè)恩師神通廣大,但他待我會更講道理,哪怕我聽不進去,還是會記得,入夜睡前會再想一想,然后忘記....但第二天我會改一點。那緊箍咒是第一次讓我怕的東西。
后來一路上我怕一個妖怪,它并不強,變化也不行,全靠一層人皮覆蓋,但我怕它的眼神,那是我在山下下雨的時候才看過的,我的眼神,那是我的倒影在水中流露出的渴望,它渴望什么?被我打死?師父分明言不由衷,不敢看我,還是狠心把我趕走。那才是五百年來我第一次回到花果山,原以為是焦土,不想還是青翠,我回來了,你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