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如何能算得上是什么好差事了?替人去死,還能被人搶破了頭不成?”
“老爺說的對,這正是被人搶破頭的差事?!?br/>
惠靜道長又念了一聲佛,繼續(xù)往下講:
“那些貧苦的人家一生也不定能賺得到那么大的一筆錢,窮到頭了,樹葉樹皮什么都吃,可還是要死。
生的孩兒又多,家里的女孩兒往往全是要被賣掉的,就算是男孩兒,到最后也不定能活下來一個?!?br/>
聽到這里,大太太的面上忍不住浮現(xiàn)出了不忍的神色。
“所以,那些替人去死的差事,便成了一項美差。
能用一個不甚重要的孩兒換來一家人吃飽穿暖,如何能不是美差呢?”
說罷這句,惠靜道長揚起頭來,眼光灼灼的望向洛老太君。
“那…那個用生命去換的孩兒,心里面不會怨恨嗎?”
“這個么…大概是有的罷。
”
惠靜道長嘆了口氣,突顯十分悲憫的樣子:
“可是一個人去死,總比全家人隨著一起兒死要好,總是有人要犧牲的。
”
大太太沉靜不語了,惠靜道長把眼光又移到了洛老太君的身上。
她唇邊含了一丁點笑意:“不明老太君是何主意呢?”
“你這換命,與單純的以人換人是不一樣的,你不妨說說,你這換命的條件是什么?!?br/>
老太君的話直指重心,惠靜道長一愣,又回了神,心尖有些惱怒。
原先這講話的心緒全是她在掌控,
在座的人的心緒全是由她來牽著鼻子走的,結(jié)果老太君一啟齒,這節(jié)奏立時便被打亂了。
她壓了壓心尖的怒氣,平淡的啟齒。
“其實也并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條件,不過這與之換命的人,必須七字相符,否則難免會有所沖撞。
如果在換命期間出了一點兒岔子,只怕四人都救不回來了。
”
此話沒嚇到老太君,只是卻嚇到了大太太,她忍不住愈加遲疑起來。
“此事如此危機…不若…”
她想說,不若還是再想想別的手段罷…
可是被惠靜道長給攔住了,沒有來得及啟齒。
惠靜道長搖了搖頭,神態(tài)正經(jīng):
“此事萬萬不可,這個手段是惟一可以救他們的手段,
如果選了別的路,那末誰也無法保證能否救得回來。
只是是七字相符,這個條件并不抵苛刻。
”
如此誠摯的建議,要不是洛老太君知道這惠靜道長的性子,
幾乎都要痛哭流涕的認為她是誠心誠意的為了自個的一雙孫子好了。
就算是現(xiàn)今,如果開始沒有看到那惠靜道長貪婪的眼光,
她也會差點兒被這惠靜道長蒙蔽,以為此人已經(jīng)痛改前非。
不過既然知道,既然瞅見,當然會心中生疑。
她所提出的這個要求,對她本身似乎并沒有什么利益,她為何會如此熱心?
老太君可不相信什么浪子回頭金不換之類的話
,她只知道,擱在此位身上,那可就只有狗改不了吃屎這一個抉擇了。
雖然話糙,可理不糙,惠靜道長是什么樣子的人,她心中可是清楚的很。
她不相信,可是大太太原來是深信不疑的。
大概是覺得這時已經(jīng)沒有了別的路走,
所以對這惟逐一條貌似光明可實質(zhì)上看不清前方的路執(zhí)著不已。
大太太抹了抹頭頂細小的汗珠:
“道長,既然您如此提出來了,不若把人選也給定下來吧。
到那時要怎么做,您盡管囑托即是,府中的人盡管任你差遣?!?br/>
在子女的生命眼前,大太太一改懦弱的脾性,
在老太君和洛老爺沒有吭聲之時,已經(jīng)自顧自的做了主。
等她說罷了才反應(yīng)了過來,
忍不住心中沒底,膽怯的看了老太君和洛老爺一眼。
洛老爺平素最討厭即是大太太的這個軟糯的脾性,
可擱在現(xiàn)今,他也并沒有同大太太爭論,
而是點了點頭,支持了大太太的做法:“太太說得對。
道長,你如果有什么要準備的,盡管囑托下去即沒錯?!?br/>
牛鬼蛇神,裝腔作勢。
這分明是江湖騙子常用的本領(lǐng),
而且那些多是些道士,
可誰知換到了這個尼姑身上,卻也叫人深信不疑了。
老太君在心里嗤笑,
要不是她捏住了的是韓府主子們心里最為要緊的那一起兒,
哪里還輪得到她來招搖撞騙?
如果大兒媳婦耳根子軟偏聽偏信也就罷了,
可是她這個大兒子可并非是個會偏信的人。
現(xiàn)今這番舉措,說來是的確心慌了,不明該怎么做。
看到韓府倆主子接二連三的上鉤,
惠靜道長神色如常,可是眼里忍不住泄漏出了一丁點得意之色。
叫老太君瞅見了,忍不住愈加猜測了起來。
惠靜道長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那末貧尼也就不推辭了。
貧尼前幾日推算了一番,大郎君和五小姐的身旁恰好有適合的人選。
大郎君身旁有一個書童,名叫阿陽的,
這便既是七字相符,又相互熟識的,
這樣便不會容易排斥,也就不容易出錯。
至于五小姐身旁么…”
她裝作思考的樣子,只是嘴里的話還是迅速的脫口而出。
“五小姐身旁的羅蘭就十分適合,
那婢女忠誠為主,當然不會有什么異議的?!?br/>
如果韓傾歌這時還清醒,站在此地的話,
必然會在心中大喊一聲騙子她當時的擔(dān)心果然成真了
可是世事無常,
她本以為自個要出事最少也要等到自個的生辰之后,
可誰能料到,韓書涯既然會出了事。
而她竟然也會在韓書涯出事之后,就如此突兀的倒下了。
說來這即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自從她這一世重活了之后,事便開始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原先上一世老太君一直不曾回來過,
而邵姨太一直把持著韓府的后院。
而這一世老太君回來了,還重重地打壓了邵姨太一頓,
而邵姨太則趁機用腹中原先就生不出來的孩兒博得洛老爺?shù)膽z愛,
更加提前讓他們身上的蠱毒發(fā)作。
這大概是自作孽,要不是邵姨太有心如此,他們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人在不同的環(huán)境里,作出的抉擇當然不定相同。
就算是踏上了同一條路,踏出的步子也不盡是相同的。
所以這一生,邵姨太被刺激了之后行差錯步,興奮之余不顧自身誘發(fā)了蠱毒。
而這一步的差錯所引發(fā)出來的后續(xù),則是誰都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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