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娜整片眼底都是赤紅一片，緊緊拽著那個絲網(wǎng)，盯著網(wǎng)中掙脫不開的小金：“你為什么要背叛我，為什么！”

    小金拼命扭動身體，奈何絲網(wǎng)越收越緊，小金發(fā)出尖銳的叫聲。與此同時，素娜也發(fā)出慘叫聲，手指顫抖差點(diǎn)把絲網(wǎng)扔在地上。

    她仿佛是不相信會是這種情況，又這樣試了一次，還是一模一樣的結(jié)果。

    戴果子看到素娜形若癲狂，第一反應(yīng)是把小鳳凰和柳竹雪護(hù)在身后。顧長明一步步向著素娜走過去：“素娜，你可能錯了?！?br/>
    “別過來！”素娜喊的是一句誰都聽不懂的語言，然而她的神情代表了一切。

    顧長明的腳步稍作停頓，再次向她走去：“我們由始至終都相信你，所以你冷靜下來。不要折磨小金，也不要折磨自己。”

    “它背叛我，它背叛我了！”素娜的頭發(fā)完全披散下來，藍(lán)色的瞳仁被血色覆蓋，而雪白的面孔底下，似乎有幾十條筋脈在蠢蠢欲動，隨時會有東西從里面破開而出。

    戴果子這樣的大男人都被這樣的異變嚇到了，雖然小鳳凰想要進(jìn)來幫忙，他死死扒著門框。一再保證，顧長明會把問題解決好，素娜目前只聽他一個人的話，但凡多一個人會刺激到素娜。

    “你看它疼的時候，你也疼，說明你們的聯(lián)系還在?！鳖欓L明想要慢慢安撫素娜，聲音放得又低沉又溫和。

    素娜的注意力微微被分散開，遲疑的看著手中重新抓住的小金：“你說我們的聯(lián)系還在？”

    “是的，你剛才折磨它的時候，感同身受。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被認(rèn)定是蠱母的那一天就和小金注定同生共死的，蠱母不會背叛你，你也不會背叛它。因?yàn)槿魏我淮伪撑讯际莾蓴【銈慕Y(jié)果?！鳖欓L明聽素娜重新開始說漢語，知道她勉強(qiáng)能夠控制住情緒了。

    “不，我知道它不再屬于我，否則我不會被果博偷襲，更不會被人拿走貼身飼養(yǎng)的蠱蟲?！彼啬鹊那逍阎皇撬查g，眼底的血色如同波濤一般再度涌現(xiàn)而上，不能抑制。

    顧長明做出最無害的手勢，將雙手手心向上，微微向著左右分開：“素娜，你換個角度來想。蠱母是前任交給下一任的，對不對？”

    素娜茫茫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是尤嬰把蠱蟲的幼蟲給了我，我繼承了小金。我們一起長大，一起飼養(yǎng)其他的蠱蟲，一起守護(hù)著寨子?！?br/>
    顧長明心中通透一片，真相若隱若現(xiàn)仿佛就在伸手之間，又仿佛稍縱即逝。他絕對不允許到眼前的真相逃跑，畢竟緊緊的把握住：“如果啊，我只是一個假設(shè)，你的蠱母既然是前任蠱母的幼蟲，那么小金會不會聽尤嬰的命令？”

    素娜好似沒有聽懂顧長明的話：“尤嬰已經(jīng)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小金怎么會聽她的話？”

    “我只是假設(shè)這種情況，幼蟲應(yīng)該也有記憶力，小金長大以后遇到前任蠱母會認(rèn)出來，這是必然的現(xiàn)象。你不用管尤嬰是不是死了?！鳖欓L明把素娜一步一步帶入他設(shè)想的那種可能性。

    素娜把小金舉高些，臉湊過去看著小金，小金同樣在回望著她。并不是那種被束縛后的叛逆，或者仇恨。如果小金可以開口說話的話，肯定是想為自己解釋，還有不讓素娜這么痛苦。

    “你的假設(shè)可以成立，蠱母的記憶非常完善和強(qiáng)大。所以可以和我們反復(fù)溝通，又可以操控其他的蠱蟲。每一場戰(zhàn)斗都必然會存于蠱母的體內(nèi)，不用說是前任蠱母的主人。小金是我從尤嬰手中接過來的，這一點(diǎn)我記得很清楚。尤嬰很美很美，眼睛是綠色的，像春天第一抹嫩芽的顏色?！彼啬鹊男牟辉俦槐撑逊磸?fù)拉扯撕裂，她把小金從絲網(wǎng)中放了出來，把手指遞過去，輕聲道，“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哪怕你真的要離開我，我也不會舍得你死的。如果可以的話，請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小金看著素娜纖細(xì)的手指，毫不猶豫的爬了上去，應(yīng)該是剛才在絲網(wǎng)中受了傷，它爬得不像平時那么利索，腿腳有些發(fā)抖的燕子。

    素娜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你是選擇留下來陪我了，是我誤會你了?！?br/>
    小金抬起頭的時候，素娜另一根手指按在它的腦袋上，而素娜眼底的血光如同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底下的蔚藍(lán)顏色。

    “如果印證了你剛才的說法，小金沒有背叛我，卻又做出一些與我想法背馳的小動作，說明有人在同時操縱它。那個人是尤嬰，尤嬰可能還活著?！彼啬刃愿耠m然沖動，卻也大氣聰慧?！半m然讓我想一百次，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是恐怕這就是真的?！?br/>
    如果尤嬰還沒有死，那么種種不可能完全變成了可能。一條蜿蜒曲折的線終于走到了屬于它的終點(diǎn)。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漢人?！彼啬冉o了顧長明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見著就要撲上來抱住他。

    顧長明腳底錯開，素娜撲了個空，站在原地訕訕地笑：“你們漢人就是這樣，抱一下又沒關(guān)系?！?br/>
    “怎么沒關(guān)系，你剛才鬧這么兇，他都沒有放棄你。要我說，你們寨子里的人就是不懂禮節(jié)，這個時候不應(yīng)該是抱，而是應(yīng)該給他行個大禮，表示感謝。”戴果子看著素娜恢復(fù)正常的皮膚，不敢細(xì)想那些本來要鉆出來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東西。也就是顧長明這個膽子大的，居然敢靠得這么近，不怕那些失控的蠱蟲撲出來，把兩個人一起給吞噬掉。

    “原來漢人是講究這些的？”素娜歪過頭來看看顧長明，“等這次事情一并解決，我一定好好謝你?！?br/>
    小鳳凰和柳竹雪從戴果子身后擠進(jìn)來，兩人被擋得太嚴(yán)實(shí)，基本沒看到屋子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能聽到顧長明分析的那些假設(shè)。

    “那個偷襲我們的果博不是也說尤嬰死了嗎，怎么會還活著呢？”小鳳凰想到果博這人雖然招恨，那失去愛侶的哀痛卻不像是假裝，“難道她瞞過了你們整個寨子的人，然后隱世到了開封府中，不合情合理啊。”

    看看素娜口口聲聲是想要回寨子里去的，明顯感覺不能夠適應(yīng)這里的環(huán)境。而且本來被高高捧在所有人之上的蠱母，輕易肯放下所有假死脫身？

    “救命啊，長明，這次你真的要救我！”阿智不知道從院墻哪里爬進(jìn)來的，全身都是泥，都是土的，一張臉糊的都快看不清楚了，“你說的什么異動沒找到，四季春又出事了?！?br/>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很多很多蟲子，把所有人都給嚇得驚慌失措，四下奔逃？”顧長明雖然沒有到達(dá)現(xiàn)場，卻如同親眼目睹。

    阿智本來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胸口直喘，一聽這話，勉強(qiáng)挺起腰背想要把話問清楚：“你除了我，難道還安排了其他的眼線在四季春！否則的話，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我猜想的。”顧長明的手指在素娜，阿智，戴果子，頭上逐一點(diǎn)過去，“既然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你們跟我一起回到四季春?！?br/>
    “那我們呢？”小鳳凰和柳竹雪異口同聲的問道。

    “哎呀，那地方大姑娘怎么能去呢。”戴果子本來一點(diǎn)不想去，生怕他這邊拒絕，那邊柳竹雪立馬頂上，咬著后槽牙也不能讓柳竹雪去青樓轉(zhuǎn)一圈。

    “素娜不就是大姑娘嗎？”小鳳凰可是不服氣，這里里外外的就沒見顧長明這么關(guān)心一個大姑娘的。完全忘記自己受傷的時候，顧長明差點(diǎn)放棄進(jìn)宮查詢父親的下落。

    “她必須去，因?yàn)槟抢镉腥嗽诘戎??！鳖欓L明不給阿智喘息的機(jī)會，用力在他后背拍了兩下，“我看你也挺喜歡四季春的，那就再為四季春多出點(diǎn)力氣?！?br/>
    四個人四匹馬，素娜居然也會騎馬，騎得還很不錯：“寨子里的人都會騎馬，有時候要上山去，只靠兩條腿的話太費(fèi)事了。我們會騎馬到半山腰，沒有寬敞的路再選擇往上爬，這樣才能一天來回?！?br/>
    “哎，我事先問一聲，你說那個什么尤嬰還活著，確定在四季春？”戴果子繞過其他兩個，單單問顧長明。

    “想想紅蟲群，是我們太大意了?！边@就是顧長明心系探案的原因所在，當(dāng)被繞在層層線索之外的時候，只能看到一角真相。于是耐心大膽的抽絲剝繭，最后把外面的亂麻盡數(shù)解開，會發(fā)現(xiàn)核心是一顆最完美的寶石。

    “你是說紅蟲群就是尤嬰招來的？”戴果子認(rèn)真一想，好像也有道理，否則在開封府也沒有會飼養(yǎng)蠱蟲的人，這樣龐大的蟲群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肯定有貓膩?！坝葖氩粫悄莻€媚娘吧？”

    “不是，紅蟲群來的時候，媚娘是真的害怕。女人的天性中就是會害怕蟲子，特別是會飛的蟲子?！鳖欓L明直接把媚娘的嫌疑給排除掉了。

    “如果不是老板的話，四季春里的女人太多，范圍太廣了。不過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這個尤嬰想要見的人在這里，應(yīng)該會自動現(xiàn)身的?！贝鞴又噶酥杆啬?，素娜的頭發(fā)只松松挽了個發(fā)髻，知道他們在說自己，回過頭來嫣然一笑。戴果子雖然嘴上不肯承認(rèn)，心里還是明白素娜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那個果博念念不忘的尤嬰據(jù)說還要美得多。

    四季春里真有那樣的一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