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酒吧駐唱
青娥一曲撥玉弦,黎氓聽聞駐足觀。
蓮娃泛舟呼釣叟,坐尋天籟何處傳?
駐店歌手半坐在高腳椅上深情地演唱,表情落寞而悲傷,
“……
如果你也聽說,
有沒有想過我,
像普通舊朋友,
還是你依然會心疼我
……”
那憂然的旋律中,邱瑟娓娓地回憶著過去,像是在講述著一個不相干的人的前塵往事,袁凝秋靜靜地聽著,聽到不理解的地方,像小鳥一樣歪歪頭,眨眨眼,但是她并不曾打斷邱瑟的話。
當年,邱瑟的家庭條件非常一般,傳媒大學的高額學費已經(jīng)是家里的負擔,其他的開銷更是她的煩惱。邱瑟從小就懂事,高中開始,每當學校要收費的時候,她都覺得張不開嘴跟家里要錢,她很早就開始盼望長大,長大到不用再伸手跟家里要錢。
大一的整整第一個學期,母親給了她兩千塊,到了學期末的時候,邱瑟窘迫地險些沒有錢買回家的車票。第二個學期一開學,邱瑟就開始著手找地方打工給自己賺生活費。開始的時候,她在超市給美汁源當推銷員,可是推銷的時間經(jīng)常跟上課的時間沖突,收入也不是很理想。于是,在第一期的推銷工作結(jié)束后,她就決定不做了,她用這一期的工錢給母親買了一條絲巾,還請要好的同學去學校附近的一家規(guī)模不大卻清譽甚廣的“泛舟”酒吧慶祝了一番。
傳大的禁宵時間是晚11點,為了趕在那個時間前回去,邱瑟他們幾個早早地開始了那天的聚會。
那天邱瑟邀請了同寢的其他三個姐妹和對門寢室的兩個姑娘。她們來到酒吧的時候,泛舟剛剛開始營業(yè),整個酒吧里就只有她們一桌,邱瑟給大家點了果盤,又象征性的每人點了一瓶啤酒,幾個姑娘的狂歡就這樣開始了。泛舟酒吧的生意很好,針對主要的消費受眾是大學生這個特點,泛舟酒吧有一條消費原則——消費滿88元,本單的顧客可以免費唱歌一首。酒吧里的裝潢簡單但別致,沒有包房,只有茶座,沿著墻面的走向排開一圈,中間留出空間,以供歌手和客人唱歌,或者是活動。泛舟離傳媒大學很近,離師大、體大也不遠,消費群體中不乏頗會唱歌的學生,這條原則既吸引了愛玩的年輕人,又省去了不少聘用駐店歌手的經(jīng)費。更絕的是,泛舟的音響,是直接外放的,所以更容易引來更多的客人。
那天邱瑟是東道主,理當為大家獻歌一曲,她先唱了一首《隱形的翅膀》,那是第一學期軍訓的時候他們班最常唱的歌,見證了他們大學生活的開始。緊接著,對門寢室的林楊唱了一首《香水有毒》。宋香玨和莫佳兩人,是忠實的聽眾,無論誰上臺前獻歌,二人皆奉上熱烈的掌聲。輪到薛夢竹,她擺擺手,說:“不唱不唱,在這里唱歌我緊張。”大家推搡她上臺的過程,邱瑟跑到點歌臺為她點了一首《雪落下了聲音》——那是去年冬天校園歌手大賽的時候她參賽的歌曲。
音樂響起,無奈之下,夢竹走上了臺,拿起麥克風:
“二月白雪,
像是一場告別,
當我們走過了這條街。
冰封你的側(cè)臉,
冷得如此絕美。
白色情人節(jié),
你說的永遠怎么都不見……”
歌手大賽那天,因為緊張,音樂響起來,夢竹完全懵了,整首歌都沒唱在調(diào)上,完全沒有發(fā)揮出真實的水平,成績可想而知。怕她難過,輪到邱瑟上臺的時候,邱瑟把準備好的伴奏藏起來了。于是,景軒看到了站在臺上,沒有伴奏的,只隨著節(jié)拍晃動的邱瑟。邱瑟一直想找個機會,幫夢竹把心里這到坎兒跨過去,于是今天她幫夢竹點了這首歌。這次,夢竹唱的投入,氣息穩(wěn)平,音色溫柔??吹綁糁竦臓顟B(tài),邱瑟把心放了下來。
夢竹一首歌唱完,酒吧里又來了一些客人,大家都為夢竹鼓起掌來。
因為小香和莫佳都不唱,所以她們這單還剩了兩次免費的機會,后來對門寢室的齊盼又唱了一首《我們的愛》,最后一次機會,大家還是要求邱瑟來唱,于是邱瑟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張惠妹的《假惺惺》。
可能是因為喝了酒,音樂響起來后,邱瑟興奮地跟著音樂舞動起來,瞬間引爆了氣氛,甚至有路過的人因為聽到了邱瑟的歌聲特地走進來。見狀,“泛舟”的老板又讓人準備了一個果盤,并且在邱瑟唱完以后,親自端到了邱瑟她們這桌,堆著滿臉的笑容,對她們說:“幾位的歌唱得真不錯,以后常來玩,只要是你們幾個來,就都免費唱!”然后轉(zhuǎn)頭對邱瑟說:“這位姑娘,有空的時候可以常來唱唱,一定不會讓你白唱,費用都好說。”邱瑟轉(zhuǎn)頭看了看薛夢竹,夢竹輕輕地對她搖搖頭。酒吧老板也不急著要答復,從襯衫口袋里拈出一張名片遞給了邱瑟,說:“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放心,我們這沒有非法項目?!?br/>
接下來的兩周,邱瑟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兼職,學校又開了一個“心理咨詢師資格考試”的培訓班,關(guān)于“心理咨詢”是邱瑟高中時就喜歡的項目,如今有機會了,她卻在為學費為難。正苦惱的時候,她想起了酒吧老板。
邱瑟拿起電話,走出了寢室,撥通了酒吧老板的電話。
“喂,是張老板嗎?”
“你好,哪位?”
“你好,張老板,我是傳媒大學的學生,前幾天我和我的同學在您的泛舟酒吧唱過歌,您給了我這張名片,您還記得我嗎?”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怎么樣,小姑娘?你想好啦?”
“……我是想問問您,如果我去唱歌的話,工資怎么算?另外,我們學校11點宵禁,我可不可以在10點左右從您那下班?”邱瑟邊說邊用腳輕輕地踢著宿舍樓下甬道上的路基。
“可以啊,知道你們學生得遵守學校紀律,可以,時間上沒有問題。工資么,不用每天來,但要做到叫你來就得馬上來,來一次200塊。”
200塊?!唱幾首歌就可以賺200?!對邱瑟來說,這錢賺得不要太容易!本來還在猶豫著,一聽這個數(shù)字,所有的猶豫都煙消云散了,“好的張老板,那我等您的電話?!?br/>
掛了電話,邱瑟還是有點興奮,9歲以后,因為體制改革,母親的單位解體了,家里的所有開銷靠父親一個人來擔負,從那時起,她就過起了節(jié)衣縮食的日子。母親要強,不想因為收入的驟減耽誤了邱瑟的前程,所以一家人省吃儉用,唯獨沒有在培養(yǎng)邱瑟的這件事上節(jié)省過一分錢,小時候的邱瑟每天穿梭在各種特長班的中間,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準備每一次考試,生怕自己的一絲絲不爭氣惹得父母傷心。
200塊,已經(jīng)是當時母親打工月工資的四分之一,對于需要用錢又不好意思跟家里說的邱瑟來說,這是一份及其客觀的收入。即使她明白酒吧駐唱這個身份不甚光彩,也沒有人能擋她賺錢的決心。更何況,不就是唱唱歌?又不是去賣身!
她收起手機,昂首闊步地上樓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一心等著張老板的“送錢熱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