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很快結束了,樂香正想向姐姐說些什么,兩名村民又抬過來一個昏迷的傷員。新來的傷員比剛剛斷臂的侍衛(wèi)情況更加嚴重,他的腹部滿是黑色的污血,胸口處還有一段劃傷血流不止。
看著新來的傷員,樂香震驚的連話也說不出了,聆聽著村外傳來的廝殺聲音,遲疑與恐懼迅猛襲向她的心頭??粗鴤麊T腹部露出來的碎裂腸道,樂香只覺得眩暈惡心,不禁產(chǎn)生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太過草率,是不是太過自私,不負責任。
“舒香!簡單……治療一下……我……還要上戰(zhàn)場……殺……”
那名傷員緩緩地說,從他緊繃的面部就可以知道,他正忍受著異常劇烈的疼痛,但當舒香為他治療的時候,硬是強忍著,沒有出聲言痛。
“知道了!”舒香安慰說,同時有條不紊地繼續(xù)治療。
樂香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堅忍痛苦卻不喊一聲的傷員,看著姐姐舒香專注的治療,再想到德勒巴仍在戰(zhàn)場上廝殺,突然涌現(xiàn)的不安與遲疑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堅定與執(zhí)著。
“什么事?夏爾?”
注意到身旁的樂香仍沒有離去,舒香終于開口了,同時她的雙手仍沒有停止施法,侍衛(wèi)的傷口在她的治療下正緩慢而穩(wěn)定的愈合。
“姐姐——”
樂香輕喚,稍稍猶豫了一下,雖然下定決心,卻不知如何開口——才能使舒香同意。
“魔恩呢?你看到他了嗎?”
“魔恩!那個少年?”舒香平靜地說,抬起頭看了樂香一眼,只一個簡單的眼神,舒香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樂香想要出村戰(zhàn)斗。
“魔恩剛剛出村了,他說自己的實力與德勒巴相差不多,也有能力與猛獸戰(zhàn)斗,所以我同意了!”舒香平靜地回答。
“姐姐……”
“多么好的一個少年啊,他才和我們認識不久,竟然愿意與我們共同進退!……哼,倒是好笑,當?shù)吕瞻捅持Ф鱽淼酱遄拥臅r候,一些人還試圖阻止村長收留魔恩!”見樂香又想說些什么,舒香急忙打斷,只是匆忙之間,言語不免有些不自然。
“姐姐……”
“去倉庫拿些治療藥劑過來!”眼見轉移話題沒有效果——樂香仍沒有放棄,舒香覺得有必要給妹妹安排一些工作。
“姐姐!”
樂香喊了一句,右手指著一旁的木箱,“里面還有那么多藥劑,你不要支開我!我要……”
“我……我要出村,我要和德勒巴在一起!”樂香鼓足勇氣說,看著身后緩緩聚集過來的少年們,語氣更加堅定,“姐姐,不只是我,還有大家!我們不要留在村子,我們也要為村子出一份力!”
“對!我們也要戰(zhàn)斗!”聽到樂香的話語,眾少年齊聲應道。
舒香沒有回答,她發(fā)現(xiàn)傷員的胸口處忽然流出一些深綠色的毒液,急忙取來解毒試劑。此刻為傷員的治療正值緊要關頭,她不能分心,否則治療很可能帶來反效果。
“我們要戰(zhàn)斗!”
“我們不要做膽小鬼!”
……
見舒香并不回答,眾少年七嘴八舌地抗議著。
“安靜!”
樂香高聲喊道,別人看不出,她卻知道姐姐的治療正值關鍵之處。
“噢——”
正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渾厚而綿絕的聲音由村外傳來,在一瞬間,眾人只覺得頭腦昏沉,靈魂仿佛脫離了身體一般,身體不可控制的倒了下去。
皮幼伊也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嚇到了,卷縮著身子,露出惶恐不安的眼神。
短短片刻,聲音停止了,眾人紛紛站起身來,不明所以地望著彼此,完全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樂香則急忙抱起受驚的皮幼伊,右手輕撫它的背脊。
舒香已經(jīng)不再施法,她靜靜地跪在地上,保持著剛剛的施法姿態(tài)。
原本還叫囂著出村的少年們紛紛停止了抗議與爭取,安靜地注視著剛剛還在接受治療的傷員,只一會兒,當明白了發(fā)生了什么,他們開始感到恐懼,一些人竟然哭了出來。
樂香同樣震驚的望著那具尸體,她知道這不是姐姐的過錯,是因為那陣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打斷了舒香的施法。同時,樂香明白了,村外的戰(zhàn)斗是殘酷地、是真真切切地。她早該知道,但親眼看著一名村民死去,樂香才知道村外的戰(zhàn)斗和死亡的距離是那么近、那么近,以至于只是一個眨眼,一個生命就會離去!
“都下去吧!”舒香平靜地說,“你們的心情我能明白,你們……現(xiàn)在的實力還不適合戰(zhàn)斗!”
“留在村子并不意味著懦弱!”舒香接著說,“恰恰是因為你們,侍衛(wèi)們、村民們以及你們的父親、母親才會參加戰(zhàn)斗,因為你們是他們最為珍貴與重視的親人,你們……是所有人的勇氣!”
“有一天你們也會長大,到那時,我希望你們能像今天一樣,同樣有執(zhí)著的理由,同樣有勇氣去戰(zhàn)斗!”
“是,我們會的!”一些人應道,這聲音逐漸變大,最后所有人都承諾自己一定會做到。
“很好!”舒香微笑著說,“現(xiàn)在——回去吧!”
一些人走了,他們已經(jīng)明白回去并不意味著逃避與膽小,而是他們此時應該做的。
更多的人留了下來,祈求地望著舒香。
韋特環(huán)顧一圈,留下的眾人的眼中充滿了堅毅與執(zhí)著,他知道他們與自己所想的一樣。
鼓足勇氣,他來到舒香身前,恭敬地說,“夏美姐姐,我們已經(jīng)明白了,但我們還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任何事情,只要是為了村子,只要能幫上忙我們都愿意做!”
舒香朝眾人望了一眼,在她的注視下,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我很高興,你們是村子的驕傲!”舒香說,“不過現(xiàn)在并沒有什么事情適合你們,但既然你們堅持,我也不愿意挫敗你們的執(zhí)著。既然這樣,我就把攙扶、搬運傷員的工作交給你們!但是,你們必須保證不會出村,村外太危險了,你們就在大門口等待交接!還有一點,重度傷員不需要你們搬運,他們不適合中途換人!”
“是,我們一定做到!”韋特帶頭應道,其他人也都露出高興的神情。
當眾少年開始忙碌起來的時候,舒香看到樂香仍留在原地,便試著問道,“夏爾,還有什么事情嗎?”
“姐姐……”樂香吞吞吐吐地說,“德勒巴,他不會有事吧?”
“當然!”舒香堅定地說,抬起右手撫摸著妹妹的額頭,“那孩子的實力很強,和你姐夫的實力差不多,不要太過擔心!”
“真的?”樂香猶疑地問,看到姐姐堅毅肯定的眼神,忽然覺得好高興。
懷抱著皮幼伊,樂香歡快地跑去村門口幫忙,那里,正有許多受傷的村民在韋特等人的幫助下趕往東頭廣場接受治療。
希黙村的治療師舒香看著妹妹,露出復雜的神情,既為樂香的安危感到擔憂,又為樂香的執(zhí)著感到欣喜。
點了點頭,舒香的視線越過樂香,越過眾人,轉向村外的戰(zhàn)場。盡管被大門擋住了,舒香卻知道外面的戰(zhàn)斗遠非平時的獸襲,因為獸襲時罕少有妖獸參加,即使有,也從未超過兩個妖獸。而至一次,舒香已經(jīng)知道迷霧森林的四大妖獸都來了,這將是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一場關乎希默村與所有村民生死存亡的戰(zhàn)斗。
“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舒香默默的低語,盡管安慰樂香不要過于擔心,她自己的心卻也是緊張不安的,只是……只能控制著!
祈禱著——一切都會過去,結局會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