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籬忙著推門去了,一直沒注意時間,等到收到師父傳喚的時候才知道,已經(jīng)到了午時三刻。
路遠從未收過徒弟。這第一次收,就收了個一等一的天才,他自然是趾高氣揚走路帶風,用凌煙長老的話來說就是,“屁股上的尾巴都翹上了天?!?br/>
這不,大清早在凌煙長老那里胡攪蠻纏,守著她煉了一瓶清顏丹,現(xiàn)在就送到了徒弟面前,把這小徒弟當成心肝兒一樣去寵了。
典藏樓的仆人之前還有些看不起這新來的少主子,如今見了路長老的樣子,心頭都明白了,不敢再怠慢江籬,因此,江籬滿頭大汗準備下樓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一個侍女牽著一只雪白的云馬過來,還異常體貼地要扶她上馬。
剛開始她進來的時候,可沒人告訴她典藏樓上下樓層也能騎乘坐騎的。
江籬騎了云馬,那侍女瞧她額上的汗水把頭發(fā)都打濕了,一縷一縷緊緊地貼在額前,趕忙掐了個清風訣,又送上了一盤子靈果。
云馬在前行,侍女便腳踩飛梭保持同樣的速度在江籬旁邊托著果盤,讓江籬實在有些受寵若驚,她也不習慣這么被人伺候,江籬一時覺得無比的尷尬。
幸得云馬下樓速度極快。
路遠在一層大廳里等她。江籬下去之后,就看到路遠師父笑瞇瞇地朝自己走了過來,她正要躬身行禮,就見路遠擺擺手道:“不用這么多禮,為師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彼麖男渲刑统鲆粋€青瓷藥瓶塞到江籬手中,“這是今兒早上去凌煙長老那拿的清顏丹,你服下之后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喲?!?br/>
路遠覺得江籬從前肯定沒有入過門派,所以對修真界知道的也不多,清顏丹是女修極為喜愛的丹藥,能夠讓女修容貌更加出塵,去污美顏。當然,僅僅是這樣清顏丹也不會成為高階下品靈丹,這丹藥還能夠增加壽元,雖然不及真正的壽元丹多,但這么一粒,也有五十年壽元。
修士追求長生,最讓人無奈的事情就是快要突破下一個境界,然而壽元將近,這樣一來,壽元丹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因此,清顏丹便也是一個選擇,雖然五十年對于修士來說的確不多。
路遠并沒有說清顏丹的作用,只是讓江籬快點兒回去服了,定然會有驚喜。他心中想的是待這徒弟發(fā)現(xiàn)自己變漂亮了心情定然會很好,卻沒料到,江籬對這些都有所了解。
只是即便了解,她也覺得格外驚喜。
在路遠的催促之下,江籬回到了后山上自己的房間。這個時候,便有侍女直接過來將她引到了溫泉池,江籬服下丹藥之后就下了水,服用清顏丹之后,是需要泡在水里的。
當年控師門掌門師父也替她尋了很多丹藥,皆是不能去除她臉上的紅疤,之后掌門師父說,“若是能尋到一顆清顏丹,你這疤肯定能去掉了。只是清顏丹,把整個門派賣了都買不起一顆。”
江籬泡在水里,熱氣氤氳,使得她眼前一陣朦朧。
當初傾盡整個門派財力都買不起一顆的清顏丹,現(xiàn)在有一瓶,正握在她手中。熱氣升騰,江籬覺得自己像是躺在蒸籠里。
水溫略有些高,但她的身體里卻有一股涼氣在游走,那是清顏丹開始發(fā)揮作用了。清顏丹藥性溫和,服用之后身體也不會覺得太難受,但是因為會有很多體內(nèi)的污穢排除體外,所以必須要浸泡在水中,否則的話,身上得像裹了一層臭泥巴。
她泡在溫泉里的時候,隔著輕紗帳,幾位侍女正彈琴吹笛,還有一人低吟淺唱,在那悠揚的樂聲之中,江籬只覺得自己仿佛真的入了仙境。
這就是她今后的生活嗎?
……
她從儲物木簪之中掏出了一顆極為普通的石頭,用手指細細地摩挲,感受著石頭上的刻字。
良久,江籬深吸口氣,復又將石頭放回了原處。
江籬在水中整整浸泡了一個時辰。感覺到體內(nèi)清顏丹的涼氣完全消失,江籬這才抬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從前因為長年累月干劈材擔水這些活,指腹上都生了繭,然而現(xiàn)在,她手上的繭都消失了。
江籬腦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出了一句話。
“指若削蔥根,口若含朱丹,芊芊做細步,精妙世無雙?!睕]有哪個女孩子不愛美,江籬雖然已經(jīng)習慣了臉上的那塊紅疤,但當真能夠去掉的時候,她還是極為激動的。
江籬伸手摸著自己的臉頰,她對自己的臉充滿了期待。
然而,她的手觸到自己的臉的時候,手指瞬間僵住,只覺得黏濕滑膩,拿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黑黑的,就像是河底的淤泥,而此時,她那白嫩的手倒像是埋在泥里的蓮藕了。
先前身子泡在水里,臉卻沒有,所以身上是干凈的,她現(xiàn)在一張臉卻是黑漆漆的不能見人。
江籬連忙澆了水洗臉,搓了好久才將臉上泥巴糊一樣的東西給洗干凈。溫泉太熱,水汽蒙蒙,她無法從水面上看清楚自己的臉。江籬以前也沒有隨身帶一面小鏡的習慣,至于修士大都會施展的水鏡訣,她也是不會的,因此,江籬只能忐忑地起了身,穿好侍女們準備好的衣服之后,走出了那淡粉色的紗帳。
那幾位侍女見她出來,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們看向江籬,雖然臉上表情故作平靜,但江籬仍能從眼神中看出她們的驚詫。
那是驚詫,并非驚艷。
江籬便隨意喚了一人道:“請你幫我施一個水鏡訣?!?br/>
那侍女連忙答應,隨著她的動作,江籬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面由水做的鏡子。
她皮膚滑嫩,猶如剛剛剝殼的雞蛋,身上穿著滄瀾仙宮的衣裳,一襲白衣更顯飄飄欲仙。
然而,前提是得忽略她那張臉。
底子越光滑白嫩,就顯得那紅疤越鮮艷。江籬怔怔地看著那面鏡子,隨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之前有多期待,現(xiàn)在就有多失望。
為什么,連高階的清顏丹都無法去除這塊紅疤了,這塊胎記為什么會這么頑固?
江籬心中充滿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