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程艱難,回程倒是很快。
陽春三月是下?lián)P州的好時節(jié),許燁霖別別扭扭的問許嘉仁,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不要四處玩玩他也是嬌養(yǎng)的少爺,雖然生母不在,但是這些年也沒有短吃少穿,一院子的鶯鶯燕燕都入不了他的眼,老太太偏疼他,許洪業(yè)又對他寄予厚望,這活脫脫一個天之驕子沒曾把誰放在眼里,單就他這個五姐姐,明明自己一片好意,被對方曲解也就罷了,反過頭還得去哄她。
不過許嘉仁還是拒絕了,著急著要回家,把許燁霖氣的這一路再也不跟她多一句話。
姐弟倆鬧別扭歸鬧別扭,等一到了家,許燁霖得了信,立馬又跑到許嘉仁院里。
“五姐姐呢”許燁霖跑的氣喘吁吁,問院里看門的妙荷。
“姑娘一回來,還沒來得及打點行裝,就被叫到榮慶堂去了?!?br/>
而許燁霖又急匆匆奔向榮慶堂,正看見嘉萱從院里出來,他跑的太急,差點沒把嘉萱撞翻。嘉萱捂著肚子,看也不看來人就罵,“冒失鬼,我出了事你擔待的起霖哥兒”
許燁霖堪堪扶住嘉萱,確定沒傷著人才松了一口氣。他往院里巴望,嘉萱推搡他一下,“別看了,都在里面呢,父親不叫咱們進去。”
姐弟倆對視,彼此也算明白了,兩個人都是為一樁事來的。
“這到底是怎么了我們離開才兩個月,五姐姐的親事就定下來了葉大郎當初退了大姐的親,現(xiàn)在又過來求娶五姐,他們葉家人怎么這么好意思,當咱們許家的姑娘當什么了,還任他們家人隨便挑選”著,拉著嘉萱走到無人處,“準又是夫人搞的鬼”
“這次是父親拿的主意,你剛回來,這其中好多內情你都不知道,反正這次是父親拍的板,我也求見過父親幾次,可是父親心意已決,一定要把五妹妹嫁給葉大郎,兩家已經換了庚帖,婚期就定在下半年?!奔屋婕磳槿四?,雖然不見穩(wěn)重,但好歹腦子中少了許多荒唐的想法,再加上葉柏昊怎么也是郭淮的兄弟,被丈夫夜夜洗腦,嘉萱也不好再對葉柏昊評頭論足,只得道,“什么也無力轉圜了,總不能慫恿嘉仁逃婚罷只是她心高氣傲的,當初她都舍不得大姐嫁給葉大郎,如今自己卻也不知道她受得了受不了”
受得了受不了
當然受不了
許嘉仁一到家聽到這個消息,瞬間覺得天旋地轉,還沒等她去找許洪業(yè),許洪業(yè)就派了人把她叫走。
榮慶堂里,王氏和許洪業(yè)都在,許嘉仁一見到王氏,眼睛就瞪成斗雞,那表情像是隨時要擼袖子和王氏打一架,血沖上腦,還沒想好怎么和王氏撕扯,卻被許洪業(yè)大喝一聲,“還不給我跪下”
穿越這么多年,這還是許洪業(yè)第一次對許嘉仁發(fā)火,許嘉仁當時愣住了,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許洪業(yè)用手指顫巍巍的指她鼻子,“你干的好事一直還想瞞著我人家都找上門來了”
“女兒做什么了”許嘉仁一頭霧水,若是王氏為難她,她可以和對方唇槍舌戰(zhàn),可是這許洪業(yè)對她來不一樣。雖然這個便宜爹糊里糊涂,又是個糙漢子,可是這糙漢子向來對她有求必應,就算她有時候偷偷跑出去玩,只要撒個嬌,什么事都能糊弄過去。今天這糙漢子氣的就像一頭獅子,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現(xiàn)在張著血盤大口恨不得把她吞下去,許嘉仁也分不清眼睛里流出來的啪嗒啪嗒的淚珠子是裝的還是真的,反正這眼淚是止不住了。
王氏這時候倒裝起了好人,勸許洪業(yè)道,“女兒剛回來,這一路舟車勞頓很辛苦,老爺有什么話好好,別動了肝火,嚇著嘉仁不,也氣壞自己的身子?!?br/>
王氏不話還好,一話反而讓許嘉仁的火直往頭上竄?,F(xiàn)在是什么意思,這王氏終于和她爹統(tǒng)一陣營一塊來欺負她了么,許嘉仁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心中更加憎恨葉柏昊。她還記得他對著自己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好像自己的一切盡在他掌控中一樣,不知他用了什么陰謀詭計,竟讓一向疼愛她的父親罔顧她的意愿,執(zhí)意要把自己嫁給一個瘸子,她心中委屈,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可惜我生母早逝,自無依無靠,如今就連我唯一信賴的父親如今也要推女兒入火坑”許嘉仁哽咽道,“如果父親執(zhí)意讓我嫁入葉家,那女兒自然是不能忤逆父親,反正出嫁從夫,女兒是死是活都和父親再沒關系,就算哪一日女兒死了,尸首也要入葉家墳冢,自然是再回許家不得。女兒今日給父親磕三個頭,今生不能報父親的生養(yǎng)之恩,只能寄求來世再做許家女兒?!?br/>
“你這是在威脅我學那市井潑婦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做派鄭嬤嬤教你的規(guī)矩都被你學到了哪里”許洪業(yè)氣的渾身發(fā)顫,又怕許嘉仁真一時想不開做出什么事情,于是他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知趣的離開,臨走前還意味深長的看了許嘉仁一眼。
許嘉仁將那個眼神理解為幸災樂禍。
王氏一走,父女倆相對無言,只有許嘉仁抑制不住的抽泣聲。
女人的眼淚向來是最溫柔的武器,何況是面前有這么一個楚楚可憐的美麗少女
許洪業(yè)走到臉盆前,親手洗了一塊方帕子,遞到許嘉仁面前,許嘉仁伸手接過,懸著的心放下三分。通常這個時候,許洪業(yè)都會心軟的,可這次,許洪業(yè)焦躁的在房間來回踱步,等許嘉仁止住哭聲,嬌嬌的喊了聲,“爹爹”
許洪業(yè)走到她面前住,無可奈何道,“嘉仁,這次是真沒了法子,爹不能再縱著你。爹這輩子沒虧欠過別人,如果我早知道你欠人家一條腿,就算我養(yǎng)你一輩子,我也把你這條腿還給人家可是現(xiàn)在人家不要你的腿,只要你的人,嘉仁,這是你欠人家的,爹不能幫你還,你要自己承擔?!?br/>
許嘉仁一頭霧水,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兩步,“您、您什么呢”
許洪業(yè)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擲在許嘉仁身上,砸的許嘉仁胸口生疼,“這玉佩是你娘留給你的,四年前你離家出走遺失了,它如今出現(xiàn)在葉柏昊手中,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么”
那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許嘉仁慢慢蹲下,撿起那玉佩放在手中摩挲,冰冷的觸感讓她的心也漸漸結成了冰。
許洪業(yè)的聲音冷冷傳來,就像是來自天外,她的耳朵嗡嗡隆隆,明明什么都聽不真切,可是卻好像什么都了然于心。她將那玉佩握在手中,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葉柏昊的面容,她還記得他穿著臟兮兮的鎧甲,手握著一把沾著血漬的,威風凜凜的攬住她的腰將她帶上馬
不,那不是她
許嘉仁從噩夢中驚醒,妙梅上前給她擦臉擦汗,她抓著妙梅的手,有些無助的看她,妙梅安慰她,“姑娘,您在夢中一直叫葉公子的名字”妙梅有些猶豫,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不該出口,可他們家姑娘今天暈倒在榮慶堂,晚間二姑奶奶一直陪著他們家姑娘,二姑奶奶囑咐妙梅,現(xiàn)在什么也沒用了,勸他們家姑娘放寬心才是當務之急?!肮媚?,有句話奴婢不知道應不應該,其實,您四年前被救回來后就在夢里叫過葉公子的名字,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和葉公子有何淵源,當時也不敢多言奴婢只是覺得,有些事情越是局外人看的越清晰明白,您和葉公子不定是三生注定的緣分,配在一塊也是樁好姻緣呢?!?br/>
這回,許嘉仁就算想欺騙自己都沒理由了,她從妙梅懷里掙脫出來,呆愣楞的望著她,“你,我過去就喊過他的名字”
妙梅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姑娘在夢里喊一個男人的名字出去實在不好聽,當年平寧還沒被送出府,也幸好平寧愛偷懶,總是叫妙梅值夜,所以只有妙梅知道許嘉仁夢里喊了些什么?!笆悄兀~公子是大英雄,救了皇上,又打退了蒙古人,奴婢以為您是仰慕葉公子不過您放心,奴婢可沒有出去?!?br/>
許嘉仁呼出一口氣,仰倒在床上。
葉柏昊曾經退了鄂國公大姑娘的親事,時隔四年,又派了求了五姑娘,這聽起來頗有點自打臉的意味。當然,更丟臉的還是鄂國公府,當年被人退了親沒臉不,現(xiàn)在還能答應把另一個姑娘眼巴巴嫁過去,這都可以淪為京中長舌婦的笑柄了。
可是鄂國公能什么呢
四年前那件事只有他、葉柏昊和許嘉仁三人知道,就連王氏都不知情,當初那梁國公夫人是先上門有了結親的意思,可是許洪業(yè)當然不答應把女兒嫁給一個瘸子,誰知道第二天,便有葉柏昊千里迢迢的書信一封,心中道明前因后果,許洪業(yè)這才知道他的愛女在離家出走后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
報恩之姑且不談,若是那葉柏昊執(zhí)意想娶許嘉仁,只消將兩人曾經共度幾日幾夜的事情往外一,許嘉仁的名節(jié)就保不住了,更別談定什么親事。葉柏昊愿意承諾,只要許洪業(yè)應允這門親事,他愿意過往不究,就算女兒婚姻不幸,好歹也能保全名聲,許洪業(yè)心中權衡再三,最終只能忍痛割愛。福利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