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降谷零努力平復呼吸。
他煩躁的揉亂自己的頭發(fā),想要緩解剛剛看到的內(nèi)容對他造成的沖擊。
雖然經(jīng)??葱侣?,對日本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有一定了解,也見識過新聞報道中的各種千奇百怪的惡性事件,并在立志成為警察的道路上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隔著新聞看到的事件,可沒有直面事件帶來的沖擊力大。
還上來就是這種高難度事件。
目前還只是個普通大學生、無緣參與逮捕行動的青年嘆了口氣,想著方才在暗網(wǎng)上看到的畫面和聽到的消息,他覺得自己今晚可能會睡不著了。
比起憂心忡忡的降谷零,附在他身上的幽靈反倒是大大松了口氣。
像是放下了心底的一大塊石頭似的,他聲音聽起來頗有一股如釋重負的味道:
「太好了,這樣就可以放心了?!?br/>
“這樣就可以了?”
「當然啦?!?br/>
幽靈的語氣輕松又高興。
他認真地說道:「因為警察已經(jīng)出動了,所以事情一定會變好的?!?br/>
“……”
降谷零愣了愣,半晌有些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只幽靈似乎是認真的。
他對警察很信賴。
哪怕警方當年沒能抓住真正拐賣夏生的犯人,幽靈也仍舊保持著信賴。
這可相當難得。
畢竟日本近些年的犯罪率并不算低,而犯罪率長年居高不下的現(xiàn)狀,必然會降低民眾對警察的信任度。
雖然也不是說警察在民眾眼里的風評很差……只是很少會有成年人像幽靈這樣理所當然的托付完整的信賴。
更何況,這起事件還是靠幽靈帶來的詳細情報才正式曝光在警視廳眼下,打個比方就相當于把飯準備好了,直接等著人去吃。而幽靈自身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他完全不因此而動搖對警察的看法。
這種奇妙的信任,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是生前留下來的執(zhí)念嗎?
他還活著的時候,是認識過某個警察,亦或者說有某個幽靈很重視且信任的人給他傳遞了這樣“警察可以依靠”的認知?
幽靈沒有注意到降谷零的思索,他輕快的繼續(xù)說道:
「降谷君,非常感謝你的幫忙,我欠你一個人情,你想要什么報酬?是要我?guī)湍阏伊硗庖粋€靈嗎?還是說別的事?」
雖然覺得自己并沒有幫上什么太大的忙,畢竟至關重要的情報都是幽靈帶來的,他只是打了個電話,借了對方一下電腦而已……如果是別的狀況,降谷零當然什么報酬都不會要。
但幽靈的存在太過特殊。
不管是考慮到好奇心、警惕心,還是自家好友,降谷零都忍不住想要探究到底。
他試探的問:“什么報酬都可以?”
「當然……唔,雖然覺得你應該不會提出太過分的事情,但姑且還是說明一下,壞事不干,讓我在你考試的時候幫忙看鄰桌答案這種事也不行?!?br/>
從小到大一直穩(wěn)居年級第一·降谷零露出半月眼:“……我才不需要啊!”
「那你想好要什么了嗎?」
「如果你還在猶豫,可以過幾天……一周后再告訴我也可以,我會回來找你的。」
降谷零敏銳的提高注意力:“你接下來還要去做什么嗎?”
幽靈嗓音溫和,并不隱瞞:
「我打算先去看看那個女孩子的狀況,如果她能一覺睡到被解救就最好了,但萬一中途醒了,她或許會想要一個鼓勵與陪伴,等那孩子沒事了,我就要去找小夏生了。」
“夏生的買家……介意我問一下在哪嗎?”
「在奈良,是一對姓佐竹的夫妻買下了他。」
“奈良啊……你要怎么過去?飄嗎?瞬移嗎?”
「飄的話太遠了,而且我肯定會跑錯方向的,而瞬移,我沒有這個能力?。俊?br/>
「話說回來,你們普通人率先想到的,都應該是搭新干線之類的交通吧?別覺得我是幽靈就脫離了時代,我是現(xiàn)代社會的靈哦!」
幽靈語氣不滿,「我知道怎么坐的,指示牌上箭頭指的方向就是目的地,對吧?所以我只要去新干線車站找到前往奈良方向的車就可以了?!?br/>
“這個時間點,新干線已經(jīng)停止營業(yè)了,最快也要等到第二天清晨六點才會開始運營。
而且,東京沒有直達奈良的新干線,準確來說,奈良就沒有新干線車站。”
降谷零指出問題,“你得先去京都,然后換乘近畿鐵路?!?br/>
瞬間就暴露了自己對現(xiàn)代交通一知半解事實的幽靈一愣,「誒?是這樣嗎?」
“而且,奈良和東京不一樣,那邊的交通沒有那么發(fā)達,你要去奈良的哪個市?目的地在哪?確定地圖上有標記嗎?你沒去過奈良的話,能第一時間將地圖和具體城市路線對上嗎?”
幽靈被說的一臉茫然,沒能第一時間答話。
降谷零嘆了口氣,想了想,提議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有一個人類同路,會方便很多吧?”
方便自然會方便很多,這樣可以隨時問路、打車、報警、求援……
但是。
幽靈局促道:「可以嗎?你明天不是還要上課嗎?而且,我沒有錢的,我沒辦法給你報銷路費?!?br/>
“我是大學生,不是國中生,大學的課程是自選的?!?br/>
完全睡不著,腦子里全部都是事件和靈異鬼怪的降谷零回答道:
“而大四的課表普遍都比較空,我明天沒課,所以不用擔心,至于錢……這點路費我還是有的?!?br/>
明天下午明明就有課的青年睜眼說瞎話,看上去打定主意要逃課、然后去關注更重要的事。
雖然那節(jié)課的老師很嚴厲……但Hiro不是明早就回來了嗎?
Hiro下午有空。
所以,就拜托他下午幫我去簽到、做筆記好了。
把好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金發(fā)青年臉不紅心不跳。
“除此之外……”說著,降谷零模糊了后半句話。
除此之外,更新了世界觀的他,還有好多事情想要問問這只稀奇古怪的幽靈。
他好奇心在作祟,本能的警覺與求知欲望更是讓他迫切的想要留下對方,以便了解更多消息。
「除此之外?」
“沒什么,我想說,在明早新干線發(fā)車之前,你可以暫時留在我這里。”
。
幽靈不需要睡覺,而降谷零睡不著。
所以在降谷零留在住所跟進暗網(wǎng)狀態(tài)的時候,幽靈暫時出門了。
等幽靈回來,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了。
他幾乎是立即迫不及待地向他眼里“樂于助人的好心青年”分享消息:
「降谷君!那個孩子沒事了。
警方逮捕了買家,然后派了一名警察偽裝成對方去進行交易,在平安把裝著孩子的行李箱接過來之后,那個罪犯就被潛伏在四周的警察控制住了!」
「現(xiàn)場畫面超級震撼,罪犯剛想走,就“啪”的一聲就被沖出來的刑警摁在地上了,不愧是警察!」
“畢竟你給的消息很詳細?!苯倒攘闼闪丝跉猓卮鸬溃骸坝星閳蟛?,自然能夠行動的很輕松。”
說著,降谷零目光移回筆記本,“那么……現(xiàn)在還有兩個受害人?!?br/>
暗網(wǎng)上的人口直播拍賣仍舊在進行著。
大概是不想打草驚蛇,警方并未第一時間查封這個網(wǎng)站。
「距離天亮還有時間,介意我用你的電腦繼續(xù)查一些東西嗎?可能還得下幾個軟件?!?br/>
幽靈聞言也湊過來看屏幕,他說道:「我想確認一下我有沒有漏掉其他記錄?!?br/>
“可以啊?!?br/>
降谷零將電腦讓了出去。
隨后,他再次看見了電腦自動運行的畫面。
“說起來,幽靈附著在網(wǎng)絡上是什么感覺?像是AI那樣?覺得網(wǎng)絡像是另一個世界,而你可以在里面隨意操控一切?”
金發(fā)的青年看似無意的詢問。
下一刻,電腦屏幕上跳出了一個記事本,上面出現(xiàn)了幾行字:
「沒有那么夸張,我沒有附著在網(wǎng)絡上,只是能操控所附著的設備而已,具體原理就和人類運用電腦一樣,都是一個指令一個指令下達的。
當然,因為不需要按鍵盤的原因,我的輸入速度不會被人類的手速限制,因此會快很多?!?br/>
“但你入侵暗網(wǎng)后臺數(shù)據(jù)似乎很容易的樣子?!?br/>
「什么!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才不容易!我可是風雨無阻的去大學旁聽計算機課很久了!」
幽靈頓時跳腳,對降谷零輕飄飄的語氣表示強烈抗議:
「我甚至要偷偷摸摸去借用電腦練習,為了不嚇到人,我反而經(jīng)常被巡邏的保安嚇到……我可是很辛苦的!」
「說起來,有次半夜我去學校計算機房練習的時候,差點把一個學生的留下的程序弄崩,硬生生搶修了一整晚上。」
「可我現(xiàn)在還是搞不懂——到底為什么程序有BUG還能跑,我隨手修復就廢了呢?
這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明明每個字符都檢查了、完全沒有錯誤啊?到底是為什么?」
降谷零:“……?”
降谷零滿臉問號,一時間很想吐槽些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想來想去,他終于在心底默默擠出了一句:……這太不靈異了。
對。
你身為一個幽靈,能不能不要那么科學?
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進入新世界的心理準備了啊!
青年沉默片刻,跳過槽點繼續(xù)試探:
“既然那么辛苦,為什么還要繼續(xù)呢?如果只是想要簡單學會上網(wǎng),不用特地去鉆研這些吧?還是說,你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也不是感興趣,我只是想找點資料……畢竟有些東西,是正常上網(wǎng)找不到的吧?像是個人身份信息什么的,得突破一些防火墻?!?br/>
個人身份信息?
一個幽靈,找這個東西做什么?
降谷零的危機意識緩緩拔高到頂點,他指尖動了動,眉頭微皺。
但下一秒,幽靈繼續(xù)輸入道:
「……可是等我學完之后才發(fā)現(xiàn),我還是找不到我想要找的東西?!?br/>
「因為我看不見我自己,也完全不記得我的長相、發(fā)色、年齡、身高,更不記得我的姓氏?!?br/>
「沒有基礎情報,黑客技術再好也查不出東西?!?br/>
「而且,比起在遠處用電腦挨個入侵、打破防火墻,我自己飄到目的地趁人不在開人電腦還更快?!?br/>
「我居然學完才想到這個問題,唉?!?br/>
「不過這個技術也不是完全沒有用,比如像現(xiàn)在就可以派上大用場。」
「所以當初有認真鉆研,真的太好了!」
降谷零愣了愣,微微睜大眼睛。
……
“雖然看不見那位靈,但他在說到我的孩子夏生‘一定也很想回家’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的聲音有些復雜。”
“我想,那位好心的靈,會不會像我的孩子那樣,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呢?”
“他說他在四處旅行,或許,正是在尋找什么。”
……
白天,木村友以乃曾經(jīng)說過的話,又一次響起在降谷零的腦海。
降谷零張了張嘴,下意識脫口而出:
“所以你是在找……你自己生前的消息?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嗯,可能是變成幽靈的時候出了點差錯?」
「不過,我的名字和我必須要回家這件事我還記得……這個沒有忘記真是太好了?!?br/>
「畢竟我隱隱約約有印象,家里還有人在等我,所以要是忘了的話,就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