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寧侯邁著大步走到院子當中,威嚴的目光掃視院子里的人,眾人連忙曲膝福禮。
濟寧侯不悅道:“都擠在這里干什么?發(fā)生什么事了?”說完,見沒人回答,目光落在梅映雪身上,語氣不禁和緩,“映雪,你說說,怎么回事?”
梅映雪不動聲色瞟一眼梅琳,梅琳的身體微微一抖,梅映雪的唇角勾起來,輕柔的語聲回道:“父親,方才母親好心請元姝姑娘去后宅飲茶壓驚,誰知丫鬟回話,說元姝姑娘不肯過去,女兒們想,她可能是靦腆不要意思過來,二姐性子直,便親自來請,女兒到這里時,才發(fā)現(xiàn)她們不知怎地吵起來?!?br/>
梅琳松了一口氣,她雖驕橫魯莽卻一點不傻,不管什么原因,她動手打的人就是理虧在先,梅映雪的話無疑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她再來一個小事化了,還能顯出自己溫厚大度,想到這里,梅琳說道:“父親,是女兒魯莽,和元姝姑娘言語不順吵起來,女兒愿意領罰。”
濟寧侯聽得不住點頭,琳兒雖然莽撞了些,卻是個豁達的孩子,這才是他梅天擎的女兒!
元姝對梅映雪和梅琳二人的一唱一和只覺得好氣又好笑,生性爽直?乖巧溫婉?掃一眼模樣柔順的梅映雪,梅映雪的那番說辭,不但開脫了梅琳,還把她自己摘得干凈,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機,看來侯府里的水不是一般深,她想進侯府避難的想法簡直是癡人說夢。
梅映雪感覺元姝在看自己,那道目光極具穿透力,似乎把自己從里到外看個透徹,梅映雪美眸微閃,這個女人能讓從不近女色的哥哥重視,不是簡單的角色,是偃月樓安插來的暗線?梅映雪柔婉地垂著皓白的脖頸,
梅錚一瞬不瞬注視著元姝,這個角度只能看清她的側影,褪去那身麻布衣,換上柔軟貼身的紗羅裙,她看起來更瘦了,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靜立在那里仿佛一株清荷,柔弱而挺拔,她會同梅琳爭執(zhí)?憑他同她短暫的接觸,這不大可能,梅錚問:“元姝,你說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元姝已預料到梅錚會問自己,梅琳敢跑來甩自己的巴掌又出言不遜,葉夫人的態(tài)度可見一斑,方才她派丫鬟請自己過去的目的,她現(xiàn)在能猜出八九分,葉夫人不想因為自己得罪了漣王,也或者是葉夫人認為自己是在利用梅錚,為的是逃離偃月樓,所以叫她過去,大概是想曉以顏色,讓自己知難而退。
看到眾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自己身上,元姝飽含意味的目光看一眼梅琳,梅琳的身體不禁一顫,一股莫名的恐懼自心底蔓生開來,同時內心中的恨意更深,哥哥的目光自始至終沒離開過這女人,她才是哥哥最寵愛的妹妹,這個賤女人憑什么得到哥哥的青睞?對元姝妒恨到極點。
元姝淡淡地語氣道:“梅二小姐快言快語毫無遮攔,元姝素來孤陋,今日開了眼界?!?br/>
梅錚注視著元姝,她的眼波澄明無染,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似乎方才沒發(fā)生什么大事,可是他怎么聽出諷刺的意味?
梅琳松了一口氣,算她識相!
梅映雪低垂著睫毛,朝濟寧侯曲膝福禮,乖巧地說:“父親有公事要談,女兒們不敢打攪,先行告退了?!?br/>
濟寧侯頜首,威嚴的面容上現(xiàn)出一抹微笑,還是映雪善解人意,道:“都回去吧。”
眾人紛紛告退,梅黛跟在梅映雪身后,方才元姝教訓梅琳的話,她感覺很解氣,可是她是庶女,又不會討人歡心,表面上也是侯府小姐,但是地位連夫人身邊的丫鬟都不如,只敢在心里為元姝鳴不平,余光忽見濟寧侯身側站著的冷峻男子看向自己,頭不禁低下來。
梅琳轉身之際,又一次暗暗瞪一眼元姝,余光忽見一道深邃冰冷的目光投向自己,梅琳不禁倉皇抬眸,卻沒有捕捉到那道目光,只看見沈殘年微垂著眼瞼,屹立如松。
此時下午過去大半,陽光已沒有正午時那般強烈,春風徐來,空氣里飄散著甜甜的花香。
院子里的人走了大半,濟寧侯沒有回堂上,依然是背著手站在當院,威嚴的目光看向元姝,劍眉微微皺起,怎么看都是骨瘦如柴,年齡也就十幾歲,錚兒在堂上將她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難見,難道只是看上了她的才華?
濟寧侯問:“你就是順天府通緝的女子?”
元姝知曉其中利害,梅錚雖然一力相護,但是濟寧侯的態(tài)度至關重要,認真回答:“民女元姝,因摔下山坡失去了記憶,方才在鬧市里,順天府的衙役說我是從偃月樓逃出來的,要捉拿民女回順天府,不管事實真相如何,民女都不愿去偃月樓,幸得小侯爺仗義相助,求侯爺主持公道,還民女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br/>
濟寧侯頜首,她說得在情在理,回頭看一眼沈殘年,說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沈大人,你覺得呢?”
沈殘年一直冷眼旁觀,聞聽濟寧侯問起,走上前一步,沉肅答道:“侯爺,本官身為順天府府尹,平日斷案無數(shù),若是都只看人情不問法度,刑法公正從何談起?”
濟寧侯手指捻動胡須,他和沈殘年沒什么接觸,只聽傳聞說此人鐵筆斷案,公正無私,皇上對他很器重,耐著性子說道:“她現(xiàn)在身份不明,就算真從偃月樓逃出來,不過是個奴婢,方才錚兒也說了,她是難得的人才,若是埋沒在煙花之地就是天祈朝的損失,這個責任沈大人付得起嗎?”
沈殘年的眉毛都沒抖一下,仍舊是千年鐵面:“本官只知埋首斷案,不問前程!”
濟寧侯何曾被人如此不留余地拒絕,虎目一瞪,周身散出一股秋風掃落葉的肅殺之氣,沈殘年的手下傷到錚兒他還沒追究,沈殘年竟敢跑過來跟他當面叫板,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濟寧侯即將發(fā)難之際,院門口跑進來一名侍衛(wèi),小跑到濟寧侯面前,將一張紙條呈給濟寧侯,濟寧侯接過紙條一看,臉上的怒容頓時散去一半,換之以慎重的神情,眼眸閃了幾閃,然后看一眼梅錚:“錚兒,軍營里出了點事,為父去看看,你來招呼沈大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