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從地平線上升起,窗外的天空還是一片漆黑,路燈依舊守衛(wèi)著周圍的一方光亮,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孫瑜紳坐在臥室里的長椅上,默默地抽煙。
他披著一件睡袍,領口敞開,屋內(nèi)的空調溫度被他調高了一些。
面前圓桌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孫瑜紳俯身,雙臂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毯,一口一口沉默地抽煙。
床上的紀莫靠著枕頭坐在那,身上蓋著被子,只是雙臂露在外面。
兩個人都是沒有說話,屋里沒有點燈,窗簾被孫瑜紳徹底拉開,窗外的月光朦朧地照射進屋內(nèi)。
孫瑜紳低著頭,背對著紀莫,維持一個姿勢很久都沒有動。
終于,還是紀莫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你現(xiàn)在后悔來得及。”
孫瑜紳撣了撣煙灰沒說話。
“孫瑜紳,我知道你憋屈,有什么話就說吧,沒必要這樣?!?br/>
孫瑜紳抬起頭,瞇著眼又抽了一口煙,直至抽到煙蒂部分,他把煙蒂捻滅在煙灰缸里。
然后又從煙盒里再抽出一根,沉默地拿起打火機,點燃。
火機里的火在黑夜中驀然燃起,火光照亮孫瑜紳立體的側臉。
紀莫看著他,她無法忍受他什么都不說,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樣子。
火熄滅,火機‘啪嗒’一聲被扔在圓桌上。
孫瑜紳長腿一伸,整個人都靠向椅子里,連側臉紀莫都看不見了。
孫瑜紳面向著窗外,紀莫坐在床頭位置只能看到他背影的輪廓。
“說話啊,這樣沉默有意思嗎?”這次,連紀莫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孫瑜紳仰起頭,呼出一口煙。
“說什么?”他淡淡地問。
“想說什么就說什么?!?br/>
“沒有什么想說的?!睂O瑜紳把煙吸入肺部,感覺心口有什么被堵住,堵得他心都滿了。
紀莫看著他的背影,“什么意思?”
“不知道說什么。”
“你很介意是嗎?做不成你很介意是嗎?”
“你說呢?”
孫瑜紳從頭至尾語氣都很淡很輕,一點沒有平時玩笑的時候那種情緒,現(xiàn)在,他變成了一個很淡然的狀態(tài),讓紀莫懷疑,是不是什么無法吸引住他,一切都變得風輕云淡了。
“我盡力了?!奔o莫說。
孫瑜紳彈了彈煙灰,一截煙灰正好掉到了他的拖鞋上。
孫瑜紳垂眼看著煙灰,嗯了一聲。
兩個人又陷入到原先死寂一樣的沉默中。
紀莫很不舒服,她也不知道原因究竟出在哪里,她以為她能放下過去的。
“孫瑜紳…”她輕輕叫了他一聲。
孫瑜紳沒回應,煙盒里已經(jīng)沒有煙了,孫瑜紳就那么坐在那,直視窗外的無邊黑夜。
紀莫調整呼吸,感覺有些話如鯁在喉。
“我真的盡力了,我沒想過會這樣?!彼穆曇艉苄?,音調很低,沒有起起落落,平淡的像在自言自語。
孫瑜紳的表情紀莫看不到,不知道他現(xiàn)在會用一種怎樣的眼神看她。
紀莫從床上下來,把自己的衣服拿起一件一件慢慢穿上。
等穿戴整齊以后,她回身,發(fā)現(xiàn)孫瑜紳就像一個木偶人一樣還是保持著十分鐘之前的姿勢坐在那,一動不動。
紀莫站在孫瑜紳的身后,問他:“如果一直不會好,你會不會想跟我分開?”
月光像層紗簾輕輕把兩個人隔開,孫瑜紳的位置正好就在紗簾內(nèi),而紀莫,則是站在紗簾外。
皎潔的光輕易的就能將兩個人隔開。
明明離的很近,但彼此卻感覺兩個人是在漸漸疏離。
孫瑜紳終于開口了,聲音低啞,有些干。
他說:“沒想過?!?br/>
即使在兩個人不能做.愛的情況下,孫瑜紳都沒想過要不要跟紀莫分開這個問題。
這個想法,甚至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
“謝謝?!?br/>
這一句,是紀莫說的。
紀莫看著孫瑜紳的背影,第一次,她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我們都束手無策。
即使很想,可還是會遇到一些力不從心的事情。
她有些迷茫,究竟什么導致了她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
“如果不會好,我不會連累你?!?br/>
紀莫穿上來時的外套,說:“老師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沒人會怪你,責任都在我這里?!?br/>
紀莫覺得這個時候她應該離開這里,可是偏偏腳很沉,一步都不想挪開。
她知道現(xiàn)在的孫瑜紳一定很難過。
“你有愛過我嗎?”孫瑜紳在紀莫猶豫的時候,主動說了話?!盎蛘?,是真的愛我嗎?”
紀莫很快的回答:“我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愛過人了,我不知道什么樣的感覺就是愛?!?br/>
什么是愛,什么樣子是愛一個人,也許很多人都解釋不明白。
孫瑜紳點點頭,依舊看著窗外的黑夜,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其實我剛才也在想,我們?yōu)槭裁匆x擇在一起?選擇結婚,是因為愛嗎?!?br/>
紀莫不語,看著他。
孫瑜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愛?!?br/>
說完,他輕笑了一下,像是一種自嘲。
紀莫說:“我就是不想和你分開,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身邊有你,我覺得沒有什么可擔心的?!?br/>
“謝謝?!?br/>
“孫瑜紳,跟我在一起,你是什么感覺?!?br/>
“遇見你,讓我從視覺聽覺還有觸覺上都受了刺激。所以我有正常的**,并且,很強烈。”孫瑜紳緩緩地道:“無論是從心里還是生理上,我都開始依賴你,想要靠近你。只要你出現(xiàn),我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就全在你身上,你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會想,這個時候我在吃飯,那你呢,會和我一樣也在吃飯嗎。我會時時刻刻想著你在干嘛,有沒有想我,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孫瑜紳頓了幾秒,接著,紀莫看到他垂下了腦袋,身子也跟著俯下,恢復到原先最先的姿勢。
雙臂搭在膝蓋上,兩手交握。
“對你,我有一種迷戀,也有一種害怕。我害怕你會說不想結婚,害怕你只是表面假裝的接受我,害怕你不愿意忘記過去?!?br/>
“沒有,我沒有想過不接受你?!?br/>
“一直以來我看到了你的改變,你很辛苦…我也很辛苦?!?br/>
孫瑜紳這么說,紀莫聽了很難過。
“不能做.愛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孫瑜紳輕笑了一下。
“對男人來說,不能和心愛的女人做.愛是一件痛苦,但是你因為放不下過去而做不了,我會痛不欲生?!?br/>
孫瑜紳終于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慢慢的轉過身,面對著紀莫。
在他的身后是一望無際的黑夜,月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住,像是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既迷離,又顯出一定的距離。
這樣的孫瑜紳看上去更顯修長,高高個子站在那,讓紀莫生出一種別樣的情緒。
她有些害怕他會留下她自己去面對問題。
和孫瑜紳在一起,他讓她覺得什么問題只要兩個人一起面對就不會成為真正的問題,但如果,有一天,孫瑜紳累了,想放棄了,那剩下的路讓她自己走,紀莫會走不下去。
她根本沒有那么大的勇氣。
孫瑜紳的表情依然被黑影籠罩,看不到表情,感覺不出他的態(tài)度。
“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睂O瑜紳說。
紀莫有一堆話想要告訴他,可是現(xiàn)在,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現(xiàn)在擺在兩個人的面前,事實就是紀莫依然無法像一個正常的女人那樣,和心愛的男人做.愛。
“那我走了,你早點休息?!?br/>
轉身,紀莫打開臥室的房門。
在她心里,她不想就這樣結束,可偏偏有些東西就橫在兩個人中間。
那滿室的月光也被隔在了中間。
門輕輕關上。
紀莫走出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