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火焰炙烤著泰瑞斯的皮膚,劇烈的疼痛讓他從昏迷中緩緩醒來。他抬起如灌鉛般沉重的頭,發(fā)現自己處于第十區(qū)出口旁的一個角落里。
爆炸產生的氣浪將他吹出了足足三十米遠,背后的隔離墻上,留下了一個人形凹陷,背包和他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零件散落一地。
他全身布滿了撕裂的傷口,透過燒焦的肌肉,可以清晰地看到鮮血淋漓的骨頭,整個人癱軟如泥,不能動彈。
此時,第十區(qū)的大門已經打開,幾十輛各種型號的消防車到達現場,一個扎著發(fā)辮的西裝男子,站在離消防車十幾米的位置,揚著手,指指點點。
水柱從四面八方噴射而出,煙霧與水汽相互混合,讓現場的景象變得扭曲。傷員的叫喊聲與機器的轟鳴聲相互交疊,沒人注意泰瑞斯的存在。
等稍微有些知覺,泰瑞斯費力地將身體挪到翹起的石板背后,靜靜閉上雙眼,左手虔誠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念有詞,他的胸口處,開始透出淡淡的紫光,光暈將他輕輕托起,呈現出懸浮狀態(tài)。
紫色的光暈變化出無數細小的光斑,以胸口為起點,逐漸往全身移動,光斑掃過的區(qū)域,灼燒的傷口和撕裂的骨骼,正以驚人的速度愈合著。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不到一分鐘,等紫光消失,泰瑞斯的身體重新接觸地面時,他已經能勉強活動了。
消防員開始朝他的方向推進,沒等完全恢復,他選了幾個蒙克特別囑咐的配件,抱在懷里,在大火和廢墟的掩護下,趁亂,匆忙地從第十區(qū)逃了出來。在角落里,留下一攤明顯的血跡。
大火撲滅后,巡查現場的保羅,停在了隔離墻上的人形凹陷處,看著地上殘留的鮮血,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血,放進嘴里,瞳孔瞬間放大,顯出興奮的神情。隨即招手,示意將血液取走化驗,并在心腹的耳邊留下一句:“所有傷員和尸體一起,全部解決,不留任何活口。”
運輸車上裝滿了本次事故遇難的尸體,到達焚燒坑時,刀疤男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
“喏,這個包和我現在穿的衣服還是從小時候那個垃圾場撿來的,當時你沖過來救我的那個地方。你別嫌棄。東西都在這兒了,你看看?!闭f著站起來,將一旁的黑色背包撿起,將拉鏈打開,遞了過來。
望著泰瑞斯真誠的雙眼,蒙克什么都說不出來,仿佛看到了那個不顧一切沖向垃圾桶的小男孩,只是這次,他倆的身份互換了。
蒙克接過包,大致看了眼,液懸浮式離心推進泵!納米同頻動態(tài)跟蹤器!雖然沒有找到能量反應堆,但關鍵的三大部件解決了兩個,已經是幫了天大的忙。
“你說的那個能量反應堆,實在是沒找到,我再托朋友想想辦法,我在賽博中心人脈很廣的?!碧┤鹚股踔劣悬c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沒有完成對蒙克的承諾。
“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了!”想到這些東西是泰瑞斯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蒙克除了感謝,無法用其他任何情感表達。
“我必須馬上回賽博中心。昨晚發(fā)生了那么大的變故,要是發(fā)現我不見了,很多事情就難說清了?!碧┤鹚箤⒇惗鞅饋磙D了兩圈后放下。
“按照你的說法,傷亡肯定不只新聞說的數字吧?”蒙克剛才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天壤之別。你要相信,報道出來的永遠都是人為加工后的事實?!?br/>
蒙克不再追問。
臨走時泰瑞斯嚴肅地說到,“我不管你在做什么,請一定小心,昨晚的襲擊行動說明上域即將有大事發(fā)生,別再跟小孩一樣,整天只知道鉆研你那些機械改造,多給自己留條后路?!?br/>
蒙克對除了機械改造之外的事情,向來不太敏感,對泰瑞斯說的話,也似懂非懂,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會害他。
送走了泰瑞斯,蒙克將包中的配件取出,放在密室里的工作臺上。由波波操縱著機械臂,進行基礎的調節(jié)和整理。
“剛才泰瑞斯說的多給自己留條后路是什么意思呢?我的后路在哪里?”蒙克靠在椅子上,細細品味著剛才泰瑞斯的話,沒有什么頭緒。
“你們人類的世界,我不太懂,我只知道我沒有后路可選,我從誕生那天起,服務你,保護你便是我的唯一路徑?!睘榱烁昂舐贰币辉~產生呼應,波波使用了“唯一路徑”這樣的表述。
“先不要管后路這種縹緲的事情了,我們現在遇到一些更加具體的問題。”波波聲音中充滿了警覺。
蒙克坐起身,滑動著椅子,來到工作臺前。“怎么回事?”
“剛才我對這幾個配件做掃描入庫,發(fā)現所有的配件,都向外界輸出著微弱的信號??赡苁嵌ㄎ恍畔?,也可能是自爆裝置?!?br/>
“這些東西被做過手腳?”
“你相信泰瑞斯嗎?”波波嚴肅地問到,代碼組成的眼睛,正牢牢地盯住蒙克的臉。
“當然,百分百的信任。你沒看到剛才他的樣子嗎?他從死亡邊緣將這些東西帶回來,我有什么理由懷疑他?!?br/>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辈úǖ难劬φA艘幌?,代碼組成的問號在工作臺上四處飄蕩,然后變成煙花,爆炸開來。
“這是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行動準備的。將各種設備打上特殊芯片,在特定的時候組成武器,進行殺傷性行動,結束后,將所有的武器,連同攜帶武器的人,一同銷毀……芯片隱藏得很深,一般的掃描程序很難發(fā)現?!辈úㄋ伎嫉臅r候,變成了一本不停翻頁的書籍。
“這么說跟昨晚的爆炸有關。”
“或許吧??赡苁亲蛲淼谋ǎ傲嗽O備內部的芯片,我監(jiān)測到對外發(fā)送的信號比較弱,加上密室的強屏蔽效果,應該沒有造成信號的擴散。只是……”
“只是在達到密室之前,不知道泰瑞斯在其他待了多長時間,更不知道這個信號背后的接收者是誰,如果真的是自爆程序,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聽到自爆程序,貝恩躲到了床底下,將身體縮成了一體,微微發(fā)抖。
“我剛才嘗試著消除芯片的啟動程序,但是失敗了。他的設計方式,不在我能查詢到的數據庫中。不過,我可以把芯片展示給你看。”
交談間,波波通過精細的可視化建模,將機械臂下的配件,進行三維影像轉化,核心位置有一個紅色的小方塊,正不斷向外傳送著象征著信號的波紋。
“這個模型有什么用呢?讓我們更清楚地看著它爆炸?”蒙克苦笑到。
相顧無言,唯有沉默。
“滴滴”,蒙克手臂植入體收到了一份匿名信息,發(fā)送人和地址均不詳。蒙克示意波波趕緊追蹤,然后打開了信息詳情,只有短短一句話,內容如下:
“我能幫你解開儲存卡的秘密?!?br/>
當然,波波又一次追蹤失敗了,能發(fā)這種信息的人,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就在蒙克還未做出反應時,密室的空間中響起了一個被刻意修改過的機械音:“蒙克你好,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幫助我的朋友,貝弗利·安德魯,你對這個名字肯定不會陌生。”
“他剝奪了密室的聲音系統(tǒng),是否重置控制權?!辈úㄔ儐柕?。
“等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貝弗利的名字,已經引起了蒙克極大的興趣。
“我叫托馬斯·蓋勒,這是我做為黑客的名字。因為我最喜歡托馬斯小火車這部動畫片……”
???
蒙克一臉問號,渾厚的機械音和托馬斯小火車聯系在一起,散發(fā)著詭異的氣息。
“您能說重點嗎?”蒙克壓著情緒。
“好的,貝弗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失蹤后,我一直在找線索。幾天前,你嘗試破解他的儲存卡。失敗后,激活了坐標信息,我便找了過來。我相信你已經知道他的加密方式有多獨特了吧,全域范圍內,他只告訴了我解開密碼的方法。知道這是什么嗎?”
沒等蒙克回答,托馬斯就自豪地說到:“這是我們倆友情的象征?!?br/>
???
蒙克再一次問號臉,聽著這個托馬斯的遣詞造句,有種說不出來的幼稚感,要不是他輕易就黑進了密室的聲音系統(tǒng),真想讓他立馬滾蛋。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小火車先生?!?br/>
“是托馬斯,不過叫小火車也行。很簡單,你等一下?!?br/>
渾厚的機械聲音消失了,密室里只能聽見機械手臂左右移動的聲音。窗邊的屏幕墻上,原本城市安全局入口處的畫面,變成了一輛行駛的小火車,從屏幕的中心開始,螺旋狀向四周移動,火車頭上冒出的煙,將整個屏幕前完全遮擋。
蒙克大吃一驚,讓波波趕緊奪回設備的控制權,自己也跑到工作臺上,試圖調成手動控制程序,均未成功。
“別急,等一會兒就好了,我保證不破壞你的任何東西。”托馬斯哈哈笑到,指揮著小火車在蒙克密室所有的屏幕中,四處噴煙,最后甚至調動天花上的成像裝置,將小火車轉變成三維信息模型。
蒙克無奈地坐在椅子上,觀看著這場離奇的表演,躲在床下的貝恩搖著尾巴跑了出來,追著火車,上躥下跳。
火車沒有停止的意思,圍著波波生成的零件模型,緩緩轉圈。旁邊的機械臂也被托馬斯調用,在噴出的白煙中,不受控制地操作起來。
隨著火車笛聲的響起,所有景象同步消失,密室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所以呢?我怎么相信你?就憑你黑入我的系統(tǒng),開著小火車滿屏幕亂跑?”看完剛才的鬧劇,蒙克心情煩躁異常。
“送你一個見面禮,等你想好了,就聯系我。最后說一句,你的防火墻太差了,以后有機會幫你升級一下。”說完,托馬斯的聲音從密室里,徹底消失。
蒙克看向工作臺,機械臂下,剛才三維模型中,幾個紅色小方塊,此時正整齊地擺成一列。
芯片就這樣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