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崇山掛了電話之后,在原地愣了好久,他的心情有些忐忑,甚至還有些難過,他內(nèi)心對于袁媛這樣的舉動有很強的抵觸,他感覺這好像就是袁媛的施舍一樣,可是就像袁媛說的,如果不接受這筆錢,他又能去哪里籌錢?
陳崇山的心情在這一瞬間低落到了谷底,如果不接受這筆錢,崇明的藥費將依舊遙遙無期,而如果接受了這筆錢,他與袁媛的距離,將會越拉越遠。
事實上,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有很遠了······袁媛已經(jīng)進入了楚南省最高學府之一的潭州師大學習,她的家庭條件與自身條件將注定她會成為一個天之驕女,可是陳崇山卻依舊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還在為生存忙碌,還在為了崇明的醫(yī)藥費急得像無頭蒼蠅,他有潭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是他知道那是此生難以完成的旅途,而也就在這樣一條旅途上,他與袁媛將會走上各自不同方向的路。
青春的荷爾蒙總會萌生出許多美好的情愫,而這些太過美好的東西,終究難以在殘酷的現(xiàn)實里得以生存。
聽到了陳崇山的摩托車聲音,阿黃早已迎了出來,圍著陳崇山搖晃著長長的尾巴,陳崇山笑了笑,摸了摸阿黃,抬頭又看到了坐在輪椅上在不遠處等著自己歸來的弟弟,陳崇山又忽然覺得擁有這些,就已經(jīng)夠了,他不應該奢求太多,那些不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就不應該強求。
人生有太多的無奈,你必須學著坦然接受,而不是暗自頹廢。
想通了的陳崇山心情變得輕快了許多,含著笑意,呼喚著阿黃進了家門。
·········
第二天上午,陳崇山按著手機里袁媛發(fā)來的地址,找到了袁媛家所居住的小區(qū),縣城不大,陳崇山也頗為的熟悉,找到這里并不難。
這是一個資江邊上的高檔住宅小區(qū),住在這里的,都是這小縣城里非富即貴的上層人士,從袁媛的父母身上的氣質(zhì)與穿著打扮,陳崇山就能夠猜到她家里并不簡單,所以住在高檔小區(qū)里也不足為奇。
八棟二單元十樓一號房,陳崇山仔細的按著地址找到了家門口,隨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方才按響了門鈴。
“來了?!?br/>
不多時,里面就響起了一道略帶著幾許矜持的中年女性聲音,陳崇山聽出了這是袁媛母親的聲音,果然,開門的正是袁媛的母親葉婉珍。
“阿姨?!标惓缟竭B忙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
“恩,來了?!比~婉珍點了點頭,面色不冷不淡:“進來坐吧。”
“哦,好的?!标惓缟近c頭,跟著葉婉珍進了家門,心中的忐忑卻越加厲害起來。
家里沒人,袁父應該是出門上班去了,偌大的家里裝修的頗有檔次,精致而不失典雅,墻上掛著的幾幅字畫更是彰顯書香氣息。
葉婉珍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做下,而后示意陳崇山也坐,頓了頓,她才開口說道:“小陳,袁媛給你打過電話了是吧?”
“是的,阿姨,是袁媛讓我來的?!标惓缟近c頭回道。
“恩?!比~婉珍點了點頭,平靜的臉色怎么都讓陳崇山感覺出一股生冷:“小陳,你們家的情況,袁媛都跟我說了,確實是很讓人同情,所以這一次她讓我們伸一伸援手,我跟她爸爸,也都很贊同,這十萬塊錢,我們愿意拿給你,甚至都不再需要你還了······”
陳崇山搖頭,急忙說道:“阿姨,等崇明的病好了,我會掙錢還的?!?br/>
“不是,你等等?!比~婉珍打斷了陳崇山的話語:“你聽我把話說完?!?br/>
“這個錢,我們不需要你還了,甚至在這十萬的基礎(chǔ)上,我個人還可以再給你多拿兩萬,但是······”葉婉珍拉長了語氣,嚴肅而又鄭重的看向陳崇山,在這種目光之下,陳崇山更加的感覺到了不自然。
人生的可怕之處就在于沒有一個如果,卻有許多的但是。
用眼神審視了一番陳崇山后,葉婉珍繼續(xù)說道:“小陳,我知道你跟袁媛是同學,也是很好的朋友,當然,你們之間是否還有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想多問或者說不想多追究?!?br/>
“這里,是十二萬,你收下?!比~婉珍從身邊的包里掏出了一個紙袋子,放到了茶幾上,又推到了陳崇山的面前:“我希望,你收下這筆錢之后,能夠不再與袁媛聯(lián)系?!?br/>
“這筆錢,我不需要你們歸還,就當是我送給你弟弟治病的,我只有這么一個小小的搖頭,我希望你能答應,至于原因,我相信你很清楚,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對、甚至是很不道德,還請你能夠體諒我一個做母親的心情。”
葉婉珍的話語不急不慢,猶如一個炸雷轟在了陳崇山的耳邊,陳崇山的雙手在這一刻緊緊的彼此交叉著握著,他低著頭,似乎在這一刻受到了無盡的羞辱,他明白葉婉珍的意思,自己與袁媛,原本就沒有站在一個對等的高度,他憤怒異常,卻又能夠理解葉婉珍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上所作出的行為。
陳崇山的額頭上有冷汗?jié)B出,他渾身都在輕微的顫抖著,葉婉珍也不再說話,她在靜靜的等待著陳崇山的答案,她相信陳崇山是個聰明人,能夠理解這其中的一切,或許花費十二萬只是讓一個不太成熟的可能扼殺在搖籃里的代價有點大,但是葉婉珍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惜,袁媛是她的心頭肉,她不能讓袁媛的未來受到任何一絲不良的影響,她相信愛情,但是過來人的經(jīng)驗卻告訴過她,婚姻與愛情是兩碼事,雖然這兩個孩子還小,但是她從袁媛看陳崇山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好的苗頭。
“阿姨?!背聊税腠懙年惓缟浇K于開口:“您不覺得您花費的代價有點大嗎?”
葉婉珍微微一笑,搖頭道:“不覺得,你覺得跟袁媛的一生幸福比起來,孰輕孰重?”
陳崇山忽然間就笑了起來,他的頭腦在重重神經(jīng)的壓迫之下居然變得更加的冷靜,他朝著葉婉珍點了點頭,道:“阿姨,您多慮了,我與袁媛,一直就只是朋友與同學的關(guān)系,或許是因為三年同桌的原因,所以友情比其他同學要深厚一點,不過,既然您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我好像也沒有理由拒絕,您放心,我以后不會再與袁媛聯(lián)系?!?br/>
“至于這錢,您還是收回去吧,我承認我需要幫助,但是我從來都不需要施舍,更不會落到出賣自己的感情的地步,不管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br/>
陳崇山的語氣,清冷中透露著堅決,他緩緩的起身,而后朝著葉婉珍很有禮貌的鞠了個躬:“阿姨,我先告辭了?!?br/>
“等一下。”葉婉珍被陳崇山的態(tài)度有點震驚到了,她很難想象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急需要錢的時候,還能抵擋住十二萬的誘惑,她叫住了陳崇山,開口勸道:“阿姨的態(tài)度或許有些過分,但是希望你能理解,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br/>
“不用了。謝謝阿姨?!标惓缟綋u頭,而后道:“如果您還是不放心的話,我可以當著您的面,把袁媛加入黑名單的?!?br/>
陳崇山說到做到,話音落下,他已經(jīng)把手機掏了出來,當著葉婉珍的面,把袁媛加入了黑名單,而后又微微行禮,轉(zhuǎn)身離開。
至始至終,陳崇山都沒有多看那個裝著十二萬的紙袋子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