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抬頭一看,只見一扇朱門半敞著,錦衣衛(wèi)們已經(jīng)沖了進去,院子里面隱隱能聽見錦衣衛(wèi)門的咆哮和顧三家里面下人們的呼號……
朱由崧回身看了一眼被壓在身旁的顧三,心中吃驚的想道:“這特娘的是顧秉謙府上的一個管事?管事家里面還有下人?”
孔昌義說道:“世子,請!”朱由崧點了點頭,一撩衣袍,走進了門去。
朱由崧進了門,心中一陣震撼,他沒想到顧三只是一個小小的管事,竟然住的還是個三進的院子。瞧他家的規(guī)模,竟然隱隱都能趕上一些大戶人家的格局了。
顧三此刻雖然被錦衣衛(wèi)給拿住了,卻是有恃無恐,不以為然,好像擁有著什么極大的底牌,讓他這個大明世子不敢動他!
朱由崧見他囂張的樣子,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門上,說道:“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小小的管事,本不愿意計較,現(xiàn)在看來嘛,今天肯定不能馬馬虎虎就這么走了!”
顧三聞言面色陰沉下來,他最大的底牌是因為他掌握著顧秉謙和魏忠賢勾結的證據(jù),顧秉謙給魏忠賢當了便宜孫子,自然要孝敬魏忠賢這個干爺爺,可是再怎么說顧秉謙也是大明首輔,不可能事無巨細,時時伺候在魏忠賢身邊,所以其中相當大一部分的勾當,都是他顧三替顧秉謙張羅的。
這些事情做久了,就有了來錢的地方,他們這些大人物手指頭縫里漏出來的一點湯湯水水,就已經(jīng)可以支撐著顧三置辦下這么大一份家業(yè)。
顧三倚仗的就是這個,現(xiàn)在新皇登基,朝廷的勢力必將迎來新的洗牌,到時候新皇和魏公公斗起法來,他掌握的這些事情怎么說都是有點用處的。
不得不說顧三還是有些政治頭腦的,可惜他不知道現(xiàn)在這位新登基的皇上,可不是講究“名不正則言不順”的古人,人家早就使用了別人不屑使用但是效率又是最高的手段,把他眼里那個不可一世的魏公公,打發(fā)到鳳陽守祖墳去了……
顧三見錦衣衛(wèi)門沖進院子,屋中的妻妾和下人們亂作一團,怒道:“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縱使你是大明世子,也不能無緣無故擅闖他人宅院,為非作歹!我一定要去告你!”
朱由崧見顧三惱羞成怒的樣子,好奇道:“你要去何處告我?”
顧三眼睛通紅道:“去大理寺,去找各位御史言官!你們這些大明宗親,魚肉百姓,欺壓鄉(xiāng)里,如今進京了還要為非作歹,天下一定有人能治得了你!”
朱由崧聞言一愣,摸了摸鼻子道:“說的義正言辭的,好像我是壞人一樣?!?br/>
顧三雙眼飽含憤怒,盯著朱由崧。朱由崧面色一正說道:“孔昌義,讓你的人都停下來!沒聽人家說你們?yōu)榉亲鞔趿藛??你們錦衣衛(wèi)在這京城中有維護治安,修橋補路的職責,乃是所謂的執(zhí)法者,要文明執(zhí)法,懂不懂?”
孔昌義瞪著一雙眼睛問道:“世子,啥叫文明執(zhí)法?”
朱由崧瞥了他一眼,胡天德連忙湊過去解釋道:“孔大人,文明執(zhí)法就是態(tài)度要好,不能高聲呼喝,要待人以禮,讓人如沐春風一般?!?br/>
孔昌義見朱由崧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更迷糊了,這都要抄家了,雙方都結了死梁子,這等大仇,這怎么文明執(zhí)法?
朱由崧冷哼一聲說道:“榆木棒槌,胡天德都說這么明白了還不明白?”說完不待孔昌義繼續(xù)發(fā)問,徑直離開了。聽說錦衣衛(wèi)們抄家如狼似虎,進了別人家就跟鬼子進村似的,要是在這抄家的時候,發(fā)生什么不該發(fā)生的事情,那就不是他所愿了。
孔昌義還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發(fā)號施令,胡天德走過去跟他耳語一番,孔昌義恍然道:“原來這就是文明執(zhí)法?。 ?br/>
朱由崧剛進一間屋子,就聽見孔昌義在院子里高聲的呼喝聲:“兔崽子們,文明執(zhí)法懂不懂?一個個跟土包子進城似的,你們沒見過什么?。俊?br/>
“聲音都給我低點!說你吶,推什么推?讓人家自己走,把人都哄……把人都請到前院兒去!”
“你,沒聽見老子說話是吧?文明執(zhí)法!東西要輕拿輕放,那北宋年間的瓷器你一個能搬得動嗎?再過去一個人幫幫他!”
……
孔昌義說著忽然急走兩步,一腳踢在了一個路過的錦衣衛(wèi)的屁股上罵道:“你小子把老子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了是吧?”
那錦衣衛(wèi)捂著屁股委屈道:“大人,小的沒動手??!”
孔昌義罵道:“你沒長眼睛啊,文明執(zhí)法懂不懂?那老太太多大歲數(shù)了,走的這么慢,還不趕緊過去扶一把,趕緊把她弄到前院兒去?”
那錦衣衛(wèi)應了一聲,緊忙走了過去,一把拉住老太太的胳膊,似拉似拽地就拖著那老太太往前院子走……
孔昌義又看了院中眾人一眼,點了點頭,覺得世子這個文明執(zhí)法實在是太好用了,沒看見剛才滿院子亂竄的下人們,現(xiàn)在都乖乖地悶著頭往前院子跑么?一個嚎的都沒有!孔昌義摸了摸頭,就是覺得這情景怎么不像抄家呢?抄家不都是雞飛狗跳的么?
這邊錦衣衛(wèi)們忙活著抄家,那邊朱由崧正在打量著顧三的院子,監(jiān)督著在后宅抄家的錦衣衛(wèi)們。
這些個錦衣衛(wèi)應該常干這些抄家的活計,一個個眼睛毒辣的很,不一會兒功夫就在顧三家里搜出來三個暗格,這顧三也是實在人,里面沒有什么虛頭巴腦的首飾珠寶,全都是真金白銀。
眾人忙活了半天,把看著值錢的東西都堆到了院子里面,朱由崧這次臨時起意抄顧三的家,也沒有帶個賬房先生,這些個兵大頭們統(tǒng)計了半天,也沒有統(tǒng)計出來確切數(shù)字。
好半天才有一個錦衣百戶報上來一個數(shù):黃金百兩,白銀一千五百余兩,另有各類珠寶文物無算……
朱由崧倒吸一口涼氣,人家抄家每個三五天都是沒抄干凈,他們現(xiàn)在草草的抄了一遍,就搜出這么多銀子,要是再多抄幾天,是不是還有?他可是聽說過現(xiàn)在的人們有在家弄個地道,地窖的習慣的!
朱由崧看著眼前的東西,先不說黃金,一個小小的管事家里居然查出來一千五百余兩白銀!要知道現(xiàn)在一兩白銀的購買力就相當于后世的六百到八百塊錢,顧三家里草草的搜尋一番,抹去零頭,就能查出來一千五百兩!這要是放在后世,那可是一百多萬啊!
“這么多錢來路能正?”朱由崧感嘆了一句,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卻忘了他弟弟為了一個小白姑娘,隨手甩出去的玉佩價值就比這多!記起來也不在乎,他們可是大明的蛀蟲,雙方不在一個量級,不能比較。
一錠錠銀子整整齊齊碼在箱子里,朱由崧的眼神就沒有從上面離開過,看了好半天朱由崧忽然說道:“顧三是實在人啊,你們一個個也是實在人啊,身上鼓囊囊的不像話,都掏出來!”
在場的錦衣衛(wèi)們身子都胖了一圈,官階越高的越胖,朱由崧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會說出這句話來。
眾人哭喪著臉從身上往外面掏東西,心里卻暗罵這個世子吃獨食,自己吃了肉,連口湯都不給自己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