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必須要辦的手續(xù)需要秦慕簽字，好在她剛才發(fā)泄了一通后情緒差不多穩(wěn)定了，這會兒除了眼眶很紅外，沒有其他過激的舉動。

    走出警局，秦慕輕聲低喃了一句，“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與這東西有交集，沒想到……”

    她咬牙，“媽的，混蛋?！?br/>
    言陌開車送秦慕回去，剛上樓，手機就響了。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言陌握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的痙攣了一下。

    她的目光飄忽，似乎正透過屏幕上的名字看到了男人清俊儒雅的臉。

    足足響了三四聲她才接起。

    “言言，是我?！碧K瑾胤的嗓音晦澀深沉，似乎還掩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沙啞。

    言陌的臉色微微泛白，唇齒間都是苦澀的味道，她張了張嘴，半晌才喊出聲音，“小舅舅。”

    她是被言家領(lǐng)養(yǎng)的，蘇瑾胤是她養(yǎng)母蘇葉的弟弟，也是她名義上的小舅舅。

    低低的笑聲自男人的胸膛溢出，他沒應，“現(xiàn)在沒人，言言，叫我的名字?！?br/>
    言陌的腦袋像是被一記重錘狠敲了一下，頭暈目眩，舌尖一痛，嘴里滿是血腥的味道。

    她轉(zhuǎn)移話題，“您找我有事嗎？”

    蘇瑾胤沒計較她的小性子，在他看來，女人有任性的資本，只要不過分，他能縱容，“這周末在桂圓吃飯，我定了位置?！?br/>
    “抱歉，周末我有事，去不了?！?br/>
    “家宴，”車里，因為她的拒絕，男人的五官蒙上了一層陰郁的暗光，“言言，已經(jīng)很久沒回家了，還是說要我讓大姐親自給打電話?！?br/>
    言陌抬手壓了下眉心，疲于說話，以前讓她有這種感覺的只有言家人，現(xiàn)在多了個蘇瑾胤。

    “不用了，我會準時到的。”

    掛了電話，言陌站在陽臺上出了一會兒神，才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秦慕換了身家居服，眼眶還有點紅，見她進來，問道：“吃面嗎？還是我叫外賣?！?br/>
    言陌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已經(jīng)三點多了，她原本的計劃是去陸氏找陸太太，當初約定好的時間是半個月，現(xiàn)在才過了幾天而已。

    但此刻趕過去，已經(jīng)是下班的點了。

    她撩起袖子，“我去煮面。”

    ***

    第二天。

    言陌從卡里取了一萬塊交到醫(yī)院后，打車去了陸氏。

    毫不意外的被前臺攔住了，“抱歉，顧總?cè)シ▏霾盍??！?br/>
    她皺眉，“要去多久？”

    前臺微笑著搖頭，“顧總的行程一直是刑秘書在安排?！?br/>
    從陸氏集團大樓出來，言陌見時間還早，便打車去了醫(yī)院。

    住院部十一樓。

    言陌剛出電梯就聽見有人在走廊上大喊大叫。

    她剛開始沒在意，走近了才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們憑什么趕我出院？我兒子是為了救那個女人才死的，們?nèi)フ宜t(yī)藥費，她要是不給，我就去法院告她?！?br/>
    走道上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都在低聲議論。

    有醫(yī)生在勸：“陳太太，先回病房去，言小姐今早打了錢過來了，沒人要趕出去，這樣鬧，影響了別的病人休息。”

    “我就鬧怎么了？們醫(yī)生都靠一張嘴胡說八道，今早那個小護士呢？給我找出來，我要當面問問，她哪里聽的我沒錢治??？”

    言陌大概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木著一張臉走過去，“怎么回事？” 　　言陌的臉色深沉晦澀。

    醫(yī)生有些訕訕，“陳太太大概是聽誰說了什么，正鬧著呢，言小姐您勸勸，她的情緒太激動不利于病情恢復?！?br/>
    “陳姨這邊我會勸，也希望主任您開會的時候能告誡一下某些醫(yī)護人員，別背后亂嚼舌根，影響病人病情恢復。”

    陳霖怕得罪醫(yī)生，當場就冷下臉拆了言陌的臺，“要不是經(jīng)常拖欠人家醫(yī)藥費，醫(yī)生們也不可能背后說什么，自己做的不好還怪別人?！?br/>
    言陌沒說話，陪著她回了病房。

    陳霖住的是三人間，病床在靠窗的那一側(cè)。

    這層樓都是重癥病人，住院時間長，言陌之前來過，也認識其他兩張床的病人，如今見中間的床位空著，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了一下。

    陳霖拉長了聲音意有所指：“昨天出院回家了，沒錢醫(yī)?！?br/>
    言陌將裝水果的袋子放在桌上，臉上的神情很冷淡，“陳姨，吃蘋果嗎？我給削個蘋果?！?br/>
    “吃什么水果？”陳霖的情緒突然暴躁，一抬手，將言陌手中的蘋果打落在地上，“是不是也是這么打算的？”

    “……”

    見言陌不說話，她開始歇斯底里的哭鬧，“這個忘恩負義、喪盡天良的女人，我兒子是為了救才死的，要是他還在，賣腎也會救我的，不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嗎？怎么這點錢都拿不出來?！?br/>
    言陌站在那里，渾身冰冷。

    寒意沿著她的四肢百骸竄進緊縮的心臟，帶出一片近乎麻木的疼。

    “陳姨。”

    她的聲音很靜，像一灘波瀾不驚的死水。

    歇斯底里的陳霖被她薄涼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涼，漸漸平靜了下來，咽了咽唾沫，“干……干嘛？我告訴，我兒子是的救命恩人，不能不管我?！?br/>
    “您兒子是個英雄，”言陌的聲音很啞，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陳霖總覺得她這話沒說完。

    “這個……”對上言陌漆黑如墨的眸子，硬生生的打了個寒顫，那些已經(jīng)到喉嚨口的謾罵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言陌在醫(yī)院沒呆多久就離開了。

    外面下著小雨。

    和她被陳姨的兒子從冰冷的湖里撈起來的那天一樣，天空陰沉沉的，像隨時都要墜下來。

    那年。

    她十五歲。

    差點淹死在東明湖冰冷的水里。

    還有件事她一直沒對人說過。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

    周末。

    桂圓湖鮮。

    言陌到的時候言家人都到齊了，爺爺、奶奶，蘇瑾胤、季橦、養(yǎng)母蘇葉、養(yǎng)父言舟徑，還有她名義上的妹妹言諾。

    她依次叫了人。

    蘇葉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悅，“怎么現(xiàn)在才到？讓這么多長輩等，還不趕緊給爺爺奶奶道歉？”

    蘇家領(lǐng)養(yǎng)她是因為醫(yī)生說蘇葉這輩子也懷不上，結(jié)果領(lǐng)養(yǎng)她沒多久，蘇葉就懷上了。

    對她這個沒有半點血緣關(guān)系的女兒，自然是越看越不順眼。

    此刻的言陌收斂了全身的尖刺，乖得沒有脾氣，“爺爺、奶奶，對不起，路上堵車遲到了。”

    “坐吧。”他們對她的態(tài)度不冷不熱。

    言陌自然知道是因為什么。

    她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即使沒抬頭，也能感覺到來自對面的似能將人灼傷的目光從她身上越過。

    服務員開始上菜。

    季橦殷勤的給爺爺奶奶夾菜，說起去度蜜月的趣事，逗得兩位老人哈哈大笑。

    蘇瑾胤偶爾應兩聲。

    氣氛很和諧。

    言老太太喝著湯，喜笑顏開的道：“和瑾胤努點力，明年趕緊生個大胖小子。”

    “媽?！奔緳H嬌羞的看了眼身側(cè)蘇瑾胤。

    男人薄唇微抿，并沒有看她。

    言陌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飯局告一段落，才打了聲招呼去了洗手間。

    在里面呆了一支煙的時間，言陌才洗了手出來。

    剛拉開門就愣住了。

    走廊上，長身玉立的男人倚著墻抽煙，眸子半瞇，俊美的臉在裊裊的煙霧中愈發(fā)顯得深沉隱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