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凌生也不動怒,他也造過幾番殺孽,也認為是殺該殺之人,自問心中無愧,可屠戮百人抽離生魂來飼養(yǎng)山魅精怪這樣的天譴卻還是覺得過于心狠手辣了些,可岳紫茗神色如常,并沒有該下地獄的覺悟。
看著岳紫茗的窈窕背影,姬凌生實在很能想象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卻是實打?qū)嵉纳咝哪c,這次和她做的交易,估計到最后十之八九會被陰一把。
岳紫茗已經(jīng)走遠,背影快要消失在紅色煙霾中,姬凌生放下慮思,快步跟了上去,待姬凌生走近,岳紫茗沖他笑了笑,調(diào)侃道:“我還以為姬公子瞧不起我這歹毒女人,不做這筆劃算買賣了?!?br/>
姬凌生沒有接下這個話題,轉(zhuǎn)而問道:“往南不遠有個小村子,活人更多也好殺,你何必舍近求遠去劫掠一支商隊?”,岳紫茗盯著他的眼珠,搖頭笑道:“那兒有個偽地境高手,小女子可惹不起,萬一激怒了他,沖殺過來,一個寨子的人命都不夠填?!?br/>
無意間錯過一個半步地境強者的姬凌生恍然點頭,又再度問道:“你是拿什么收服那群賊人的?用媚術(shù)?”,曾經(jīng)對姬凌生用過不止一次媚術(shù)的岳紫茗神秘一笑,意氣風發(fā)道:“一個皇帝夠不夠?”
果然是天大的餡餅,對于這些終日渾噩度過的山賊土匪來說,這的確是一個流芳百世的好機會,山中草莽未必不能成水上蛟龍,每個有點志氣的下等人都曾這樣想過,而殺上城頭質(zhì)問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又是何等壯闊,就算岳紫茗要去做那千古無一的女帝,那開國元勛的功名也足以滿足所有人的胃口了。
姬凌生暗暗心驚,同時也疑惑,他覺得這個女人的野心不止如此,接觸不多,他也知道,岳紫茗是那種所有帝王都渴慕的接班人,生而雄才且無情。
未等姬凌生繼續(xù)發(fā)問,岳紫茗忽然停下腳步,蹙眉問道:“當年你是怎么破解我的媚術(shù)的?我記得你那時的修為也就,就那樣吧?!?,這個公主的用語,尤其最后四字,當真是極為傷人啊。
姬凌生愣了愣,想起當時情景,自嘲道:“想不到公主殿下當年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可我雖然不過黃道二星的境界,碰巧的是我第一星卻是開了腦子里,具體有什么用我不知道,抵抗媚術(shù)是其中一點?!?br/>
岳紫茗點頭而笑,“開星開在腦子里,這倒是少見。我還以為是姬長峰給你的寶物,不過也差不多,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開星是指黃道第一個旋渦所形成的位置,據(jù)青云子所說對以后修煉有些微妙的關(guān)聯(lián),姬凌生一直都當做隨便聽聽的。
姬凌生不再說話,閉嘴趕路,兩人略有曲折的行進了小半個時辰,大多光陰都耗費在荊棘樹枝纏繞上,因為岳紫茗告誡他不能破壞樹木根本,以防觸動陣法機關(guān)。
好在后來天光大亮,兩人終于從陰暗詭異的紅樹林里繞了出來,岳紫茗輕巧抖去狐裘上的幾絲雜物,伸出白皙細長的手指把發(fā)絲別在耳背上,姬凌生則把伸展開來比他只小些許的鐮刀拿在手中,因為他已經(jīng)看見了那口血色池子。
原本擁擠不堪的林子驀然出現(xiàn)了一塊空地,土地顏色鮮紅,像是用鮮血浸泡過,沒準也真是血液洗刷出來的,尤其以空地中間那汪紅煙繚繞的池水最為觸目驚心。
姬凌生和岳紫茗站在邊上,空地為一個圓潤無缺的大圓,有一半的位置被豁出一個口子,給血靈池騰出了位置,池水猩紅,有一種就算尋常人也能察覺到的煞氣。
顏色深紅卻不起一絲漣漪的池水讓姬凌生心口很壓抑,仿佛來自一種未知的恐懼,又或者本能的害怕,岳紫茗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是隱藏得很深。
姬凌生把目光移開險些令他魔怔的池水,看向暗紅色的地面,上面有許多斑駁,細看可以發(fā)現(xiàn)是一些黑色銘文,和當日青云子用來溫養(yǎng)姬凌生的陣法相似,也玄奧晦澀了許多。
一圈一圈的黑色銘文和奇怪刻畫包住了整片池子,在池水升騰出血色煙霧的同時,地上的銘文也會相應(yīng)地產(chǎn)生律動,池水也會紅光閃動。
姬凌生往前一步,還未落下,岳紫茗拉住了他,姬凌生緩緩把腳收回,看向幾刻鐘前還談笑自若的女子,岳紫茗臉色鄭重地解釋道:“我對陣法了解不多,但只要你往前一步,守陣的銅像傀儡就會出現(xiàn),將入陣者屠殺至盡,你若是想回頭,現(xiàn)在就可以走?!?br/>
姬凌生松開眉頭,往前踏出一步。
塵埃落地,紅煙依舊縹緲升起,銘文也暗滅不停,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姬凌生心中警覺,頓時健步如飛往池水掠去,岳紫茗則站在原地觀望。
怪象突起,在姬凌生離池水不過幾臂遠近的時候,池水邊土地崩裂,正好在姬凌生腳下,姬凌生彈跳而起,晃晃悠悠地落在岳紫茗身旁。
遠處一陣山崩地裂的聲響,刻有銘文的紅土破開,一個通體褐黃的銅像從那冒出來,而池水對面也有相同的動靜,正如岳紫茗所言,有兩個黃道實力的傀儡銅像鎮(zhèn)守此地。
兩個傀儡一前一后破土而出,分別鎮(zhèn)守在血靈池前后,奇怪的是傀儡從地底鉆上來之后便再無動作,只是如兩尊銅鑄的羅漢蹲坐在那,對站在線外的姬凌生二人熟視無睹。
姬凌生嘗試伸出腳尖,兩具銅像立刻站起身來,沒有面目的腦袋齊齊對著膽大妄為之人,姬凌生立刻收腳,兩尊傀儡再次沉寂。
銅像是死物,沒有氣息可尋,姬凌生也無法得知是否真如岳紫茗所說的是黃道圓滿境界,不過到了這般境地,好像也沒有退路一說了。
“這銅人只會使些蠻力,但越靠近池水,修為被壓制得越厲害,你對付前面這一個,我解決后面那只,打不過就拖著讓我來,別陰溝里翻船。”,岳紫茗說完就立刻沖出。
姬凌生苦笑,“我不也只會使蠻力嗎?”,微微搖頭,然后身形也跟著岳紫茗如影隨形的激射出去。
銅像身軀龐大,站立后足有五丈來高,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宮闕,岳紫茗腳尖輕點,如燕子般飛掠而過,繞過第一尊銅像往后面奔去,銅像動作遲緩,沒攔住她。
姬凌生抽刀而立,紅色的刀刃弧如彎月,與周圍的血色氣息相得益彰,恍惚之間,姬凌生成了破關(guān)的武夫,而銅身傀儡就是那萬丈險隘了。
呆板的傀儡人顯然也不會是有閑情逸致和姬凌生客套的體貼人,當下毫不馬虎的就轟下一拳,姬凌生堪堪避開,只覺得雙耳生風,莫大的威勢擦著衣角穿過。
背上浸出一層冷汗的姬凌生輕輕吐納,丹田靈氣生生不息,磅礴涌出,警惕之余也同時心驚,大概明白岳紫茗所說的蠻力到底有多大了,這一拳要是打在身上,保守估計身上骨頭得斷個三成。
一擊不中,銅像也不會表露什么想法,只不過換只手再次打出,剛落地的姬凌生不得不再次騰挪,躲開這勢若萬鈞的一拳,而另一邊,岳紫茗也開始和銅像如火如荼的纏斗起來。
岳紫茗紫衣翩然起舞,長袖揮動,擊打在傀儡的銅身上,發(fā)出叮咚的撞擊聲,相比銅像的笨拙,她則像個天上仙子隨風而動,身姿曼妙,放在姬凌生的年少時代,肯定得因此撒下大把銀票。
在深宮中冷藏了多年的思岳公主蓮步輕移,袖間靈氣鼓蕩,本來柔軟如毛的絲綢紫衣立刻堅如鐵石,與銅像的金身也不逞多讓,隨著岳紫茗漸入佳境,靈氣揮灑自如,胸中氣機一重接連一重,無絲毫凝滯之感,靈氣狂涌傾瀉間已經(jīng)取得了上風。
相隔不遠的姬凌生處境就難堪多了,幾乎是步步維艱地躲閃,在銅像密不透風的鐵拳之下被壓制得沒有還手之力,姬凌生雖然有著和銅像相同的境界,但經(jīng)驗上的匱乏成了弊端,面對不知痛癢和后退的銅身巨人,一時間竟毫無辦法。
姬凌生陷入了苦戰(zhàn),且處在下風,銅像的每一次出招他都不能去抵擋,只能靠身形靈活來躲避,而不會產(chǎn)生疲倦的銅像也讓他沒有打持久戰(zhàn)的資本,所以現(xiàn)在兩個戰(zhàn)場呈現(xiàn)了迥然不同的戰(zhàn)況。
好在姬凌生雖然暫落下風,但體內(nèi)十三個黃道旋渦瘋狂轉(zhuǎn)動,源源不斷地提供體能所需,遠未到力竭的狀態(tài),一時半會只是險象環(huán)生,并未危及性命。
池水對岸的岳紫茗本想騰一只手幫忙,但看見姬凌生神色淡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就放棄了出手的念頭。
酣戰(zhàn)了半柱香,姬凌生開始適應(yīng)了銅像單一的攻擊模式,開始不慌不忙地反擊,即使一刀下去只能擦出幾星火花,也算是拉回了劣勢。
再過稍許,姬凌生就已經(jīng)能輕松應(yīng)對銅像的密集拳風,并能作出一些不癢不痛的還擊,岳紫茗在遠處搖頭一笑。
任你強我弱又如何,且讓我先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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