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賈秀珠給她的人參品相遠遠好于這支從她屋子里搜出來的,最重要的是,賈秀珠當(dāng)初為了方便她行事,給她的人參是早就切成了薄片的,跟這支完整的完全就是兩個東西。
更何況,按照先前王嬤嬤所言,這支參是從她的被面兒一角搜出來的,如此處心積慮的手段,若非陷害,絕不會做得如此明顯。在她看來,這支人參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給她的。之前大夫人的確和王嬤嬤來杜婉清這兒提到了院子里進了賊的事情,可隔天之后杜婉清就發(fā)覺梅花玉簪失竊,進而引發(fā)了這一系列的事情來,再加上杜婉清這幾日對她和半夏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太大,這些都有著諸多疑點,讓她越是深想,越覺得心驚。
這幾日除了替杜婉清出幽蘭院辦事之外,她根本就再未離開過。在這幽蘭院里,有能力和時間如此陷害她的人,除了杜婉清,茯苓和半夏三人之外,她再想不到別人。
“你在想什么?”
被錢氏的話一點,珠兒這才驚覺自己已經(jīng)沉默許久,她的面色微微一滯隨后便恢復(fù)了鎮(zhèn)定。
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又接著道:“更何況,先前小姐誤食了人參烏雞湯導(dǎo)致身子不適,老爺在盛怒之下也下了嚴令要嚴查小姐的一切用度之物。這人參可是幽蘭院的頭號禁物,奴婢便是再蠢也不會蠢到如此頂風(fēng)作案的?!?br/>
“打從上次查清婉清服藥后覺得不適是因為誤服人參的緣故之后,老爺?shù)拇_是如此說過的。老爺當(dāng)時說了要對幽蘭院上下的吃食用度都嚴加看管。若是再在清兒藥飲里出現(xiàn)人參等一切會影響藥效的東西,必定會此事追究到底的。”
賈秀珠淡淡地開口,似是在向錢氏解釋,實則卻是在替珠兒開脫。盡管她知道錢氏必然對此事早已知曉,可她還是故意這么說上一句,只不過悄然略去了人參烏雞湯是杜傾城送去的一事。
珠兒聽見賈秀珠替自己辯白,心里越發(fā)覺得安定。眼下不管陷害她的人究竟是誰,背后隱藏更深的又有怎樣的目的,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了。事到如今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設(shè)法從這樁不清不白的“玉簪失竊案”中得以全身而退。杜婉清本身頗為可疑,她定是不能相信。如此一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坐在離她五步之遙的大夫人賈秀珠了。
大夫人一定不會不管我的!
珠兒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似是在給自己打氣。
自己可是賈秀珠的安插在杜婉清身邊的一顆棋子,明里暗里替賈秀珠做過許多加害杜婉清的事情,手里握著許多證據(jù),于情于理,賈秀珠都不會置她于不顧的。眼下她故意將搜出完整人參的事情提出來一說,除了想拖延些時間之外,更是想借此引起賈秀珠的注意,期望賈秀珠能看出其中的蹊蹺,從而設(shè)法為她脫罪。
“如你所言,這山參的確不是你所能買得起的?!卞X氏看向珠兒的眼光依舊是冷冷的,話語里不夾雜一絲感情,“不過,你又如何證明這山參不是你監(jiān)守自盜竊來的,又或者說,是有居心叵測之人故意給了你,要你用以加害清兒的呢?”
“老夫人明鑒!奴婢在小姐身邊盡心盡力伺候了五年之久,向來對小姐最是忠心!前些時候奴婢得蒙小姐垂愛當(dāng)上了這幽蘭院的掌院丫鬟,眼看著正是熬出頭的時候。于情于理,奴婢便是再蠢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做出像盜竊亦或是加害小姐這等大逆不道又自毀前路的事情來的!”珠兒說著說著變得有些激動,猛然抬起頭來望著錢氏,眼睛里倒是真的流露出了幾分真誠之色。
“嗯,你說的的確也有理?!卞X氏沉吟一聲,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珠兒,那你覺得可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你了?”
珠兒未料到錢氏會講話問得如此直白,略微一愣神之后這才急急地點頭回應(yīng):“回老夫人的話,奴婢認為這事絕不簡單,背后必定有人在陷害奴婢!”珠兒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在心口道,“老夫人!奴婢被冤枉了這都是不要緊的,眼下奴婢是擔(dān)心這個在暗地里算計奴婢的小人是想將奴婢從小姐的身邊支開,然后趁小姐身邊缺人之際做出什么對小姐不利的事情來!眼下小姐受傷未愈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這個人如此設(shè)計必定心懷不軌!奴婢懇請老夫人徹查此事,護得小姐周全!”
珠兒越說越是激動,到末了兒眼睛里竟然盈盈地閃動著淚光,看得杜婉清心中一陣腹誹——這個珠兒果真是有兩下子。若非自己知道她的底細,瞧她這一番表演倒還真當(dāng)她是個含冤受屈之后依舊忠心護主的好奴才了!
只可惜演的終究是演的,演得久了必定會露出破綻。
而她,就是要等這個破綻出現(xiàn)的時機。
珠兒說完這番深情的話語指揮便將頭再次垂下,額上的碎發(fā)落了下來將她的臉遮住了一些,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她深知杜婉清在錢氏心中的地位,更明白錢氏如此慎重審問是為了什么。
方才她的話句句都不談自己,字字都牽掛著杜婉清,想來落到錢氏耳朵里,錢氏自會對此有一番思量。錢氏越是擔(dān)心杜婉清,便會越謹慎對待這件事情,而如此一來,留給她辯白的機會也就越多。
“珠兒,如你所言,若是有人栽贓,你認為該是何人所為?”錢氏將珠兒的話語反復(fù)思量一會兒,眸光一亮,冷冷地又開了口。
聽見錢氏開口,賈秀珠心中莫名一亮。事情似乎漸漸在往對自己和珠兒有利的方向在發(fā)展了!賈秀珠下意識地抬眸看了眼杜婉清,卻見她仍是一言不發(fā)地靠在軟榻之上,偏頭望著錢氏,那副樣子看起來很是無辜的模樣。
不知怎的,賈秀珠此事總覺得杜婉清的樣子看上去很是反常。挑起事情來的人分明就是這個黃毛丫頭,可她在看到錢氏漸漸被珠兒說服之后又沒有什么明顯的反應(yīng),這點實在是太奇怪了。
莫非,這個丫頭在醞釀著什么更深的詭計?
亦或是說,她還有什么后招在等著自己?
賈秀珠越想越覺得不對,眉頭再次擰了起來,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堂上的動靜。
“老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心思歹毒,竟然如此苦心積慮地設(shè)計陷害奴婢到如此地步?!敝閮盒南乱环嬢^之后早已拿定主意,聽得錢氏問話,便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她料定,若是她一口咬定此間種種皆是半夏在背地里搗鬼的話勢必會惹來半夏的激烈的反擊。如此一來只會讓她的處境變得更為不利,對事情的進展全無好處。
與其如此,她倒不如改口稱不知何人所為,將問題拋給老夫人錢氏去自思自量,也可以借此給她和大夫人賈秀珠多爭取些時間尋找對策。
“珠兒,你先前還在說懷疑是半夏在陷害你的,怎得現(xiàn)下又改了口,說是不知何人在陷害你?你的態(tài)度前后變化也太大了,莫不是有什么難以言明的苦衷?”
賈秀珠察言觀色之際一直都將注意力落在了錢氏身上。此番珠兒的話音剛落,賈秀珠就瞧見錢氏有些不悅地抿了下嘴巴,心中暗暗道了一聲不妙,不等錢氏開口她便先一步質(zhì)問出聲來。
“回大夫人的話,奴婢先前的確懷疑過是半夏在陷害奴婢,無論是動機還是時間,半夏都是最可疑的。”珠兒話說到一半故意在這關(guān)鍵時刻停了下來,抬眸瞟了眼半夏卻見半夏面帶不屑地冷眼瞧著自己,當(dāng)下也不多去理會,垂下眼眸繼續(xù)說到,“可奴婢轉(zhuǎn)念一想,半夏和奴婢一樣,都是身份卑微的奴婢。奴婢沒有能力弄到如此品相的山參,她半夏自然也沒這個能力弄到。因此,奴婢覺得……”珠兒的話說到此處恰到好處地斷開了,她抬頭看向錢氏,做出一臉欲說還休的模樣。
錢氏似乎看穿了珠兒的心思,再次開口之時,話語除了變得威嚴之外更是帶起了一絲不耐:“有話就直說,事關(guān)重大,我不想聽你絮絮叨叨說個沒完?!?br/>
“老夫人贖罪,奴婢接下來所言可能會沖撞各位主子,還請主子們莫要怪罪奴婢?!?br/>
“但說無妨?!?br/>
得到了錢氏的應(yīng)允,珠兒臉上的猶疑之色一掃而光,她頗有深意地將目光從堂上眾人的臉上快速掠過,這才又道:“回稟老夫人,依奴婢之見,這背后搗鬼之人或許根本就不是府上的奴婢。此人故意借用玉簪失竊之事引發(fā)咱們幽蘭院內(nèi)的盜竊案子,進而以所謂的人參陷害奴婢,讓奴婢和半夏互相攀咬?!?br/>
“你的意思是,這個躲在幕后之人的目的是將你和半夏設(shè)計從清兒身邊攆走,再趁虛而入對清兒下毒手?”
“奴婢正是此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