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背起包袱，追趕大步流星的項天。項天已經跳上了馬車，甚至他在揮舞在鞭子，如果他會趕馬車的話，他應該不會等劉福慢慢悠悠的回來了。因為他意識到，京城之行，還有許多的未解之謎在等著他前去一一破解。最重要的是，冰冰怎么成了御史的小姐？他一定結識這位謝御史，弄清究竟！

    “項兄弟，你太性急了。我這還沒。?！?，劉福接過項天手里的馬鞭?！皠⒏＠细?，不要說了。我們趕路。我有些倦意，先睡一會。你累了就叫我，換我趕車”?！?br/>
    在項天還在路上的時候，京城已經接到了山海關大勝的消息。在那沒有電話通訊的年代，似乎不可思議。其實也沒有什么不可思議的，大將出征或者鎮(zhèn)守，朝廷通常會派監(jiān)軍。所謂的監(jiān)軍，就是監(jiān)察軍隊，監(jiān)視將領。但是劉鴻出征前，魏忠賢沒有給劉鴻派監(jiān)軍，劉鴻還覺得比較奇怪。其實魏公公是不會有疏漏的，他之所以是不派監(jiān)軍，是派奸細。劉鴻身邊的副將張大力，是一直被他倚重的將官。但是劉鴻不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是閹黨！

    這幾年魏公公當權，實在是太會拉人了。封官給錢，就像是送大白菜一樣，所以前來主動投奔的人還是不少的。也就有了后來那許多的名號，所謂的“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等等。妖魔鬼怪，很少威風，唯一的相同點是，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人類。我可以負責的說，如果很久以前，他們進入朝廷的時候還是一個人的話，現(xiàn)在，他們都是為了利益而不顧一切，放棄一切原則操守，高度提純的人渣。劉鴻現(xiàn)在的副將張大力，就是一名不知名的閹黨。不久以前，他只是地方上一名普通的武官，因為貪污被免職了。投奔魏公公后，竟連升三級。當上了山海關副將。

    劉鴻這個書生意氣的儒將，沒有查人老底的習慣。所以對自己身邊這顆定時炸彈絲毫沒有防備。戰(zhàn)斗一結束，項天還未出發(fā)，張大力就派出心腹，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回了京城。

    如果說無賴潑皮魏忠賢，從一個底層太監(jiān)到東廠提督，權傾朝野，是創(chuàng)造了奇跡的話。這個奇跡的來源應該說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姓客，史稱客氏，天啟給她的封號是：奉圣夫人！這位夫人可謂是不同尋常。說到底，不過是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奶媽。具體是什么時候結婚的不清楚，總之十八歲就生了兒子。又順利被挑中成為朱由校的乳母。天啟成年了，她還在宮中，天啟結婚了，她仍在宮中。據(jù)說天啟大婚的時候，客氏很不高興，哭鬧一番，史書說，“客氏不悅”。這是一個相當無厘頭的事，皇帝結婚，奶媽不高興。好似這里面會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事實上，也可能真的有。就客氏的品行和朱由校當時的年齡，不會沒有可能。

    這些不論。就這位奉圣夫人的待遇，舉一個例子就可以說明了。她出人皇宮坐的是八人抬的大輦，而相當于總理的內閣大學生出入宮禁也只能步行。寒窗苦讀這么多年，混朝廷這么多年，比不上一個奶媽？悲催。

    魏忠賢之所以能順利上位，是因為他在和客氏談戀愛，有必要申明，我沒寫錯，你也沒看錯。雖然魏公公是太監(jiān)，但是他可以找女朋友。在明代的宮廷里，這有個專用的稱呼叫做“對食”，雖然有名無實，也算個心里安慰。

    天啟皇帝至今還沒有兒子，并非是他的生育能力有問題，是因為他的兒子多數(shù)在未出生之前就被干掉了。實施這事的也就是這位客奶媽?；实鄄哦畾q，生出來孩子如果聰明，就會不好控制，地位不保。出于這個觀點，不能讓他有孩子。

    現(xiàn)在朝廷的大權，就掌握在魏公公和客奶媽的身上，凡有大臣奏章上來，要先跟這倆人招呼，否則就是不懂規(guī)矩。

    可惜的是，這倆人，項天都是有印象的。但是這個規(guī)矩。來自為了世界的項天并不懂。這就為接下來的事情埋了伏筆。

    再說項天，一路的跋涉勞頓，終于到了北京城的大門口，潞河驛站。驗證了堪合以后，項天住了進去。倒頭大睡。他太累了。

    第二天，他循例去會極門遞文書，準備覲見皇帝。

    回話很快就出來了，皇帝大人很忙，先去見見奉圣夫人。

    項天愣住了。知道天啟是個不靠譜的，沒想過會這么不靠譜。大老遠來京的邊帥使者，打發(fā)去見一個奶媽，成何體統(tǒng)。

    他還是去了，畢竟這是皇帝的意思。

    好在由于是皇帝賜見，門房沒有難為他。（就平時的通報標準，項天就是把褲子當出去也不夠打點的）。

    客氏的房子很氣派，具體氣派到何種程度？現(xiàn)在北京西城區(qū)的什剎海好不好？就建筑面積來說，還不及人家奶媽同志六分之一。沒人帶著真會迷路的。

    項天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女人，驗證了史書記載的“相貌妖冶”的話真的不虛。但他還是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還有什么別的本事。

    “山海關總兵使者項天，拜見奉圣夫人！”，口里說著拜見，也只是長揖，并非真正下拜?？褪闲念^一震，好大的架子，三公九卿，六部都察院，哪個見了我敢不拜不跪？這個使者吃了豹子膽不成。

    好在今天她的心情好像好一些，沒有追究這個問題。“免禮，請入座”。

    她仔細打量這個使者，暗暗贊許，果然不俗。但也想刻意刁難一番?！绊椣壬砭雍温?？”?！霸谙聼o職，因是劉總兵朋友，留于幕府”。

    “哦？”客氏一愣，這個劉鴻竟派一個白身來報捷。應該關系不一般呢。倒是試試他有多少能耐。不過自己也沒有學問，如何去考察他呢。

    “報捷之事，文書我已看過。劉鴻做的很好，自會重賞。項先生一路辛苦，且會驛站休息。待來日金殿面君“。

    “謝過奉圣夫人，項天告退”。說罷緩步退了出去。

    回到驛館，項天暗自考慮。金殿面君，會問我什么問題？皇帝究竟是不是我所了解的那樣昏庸無能，只喜歡木工活？這個奉圣夫人又有什么本事，圣眷不衰。還有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那位謝御史究竟是個什么情況.都察院僉都御史一般只有兩人，應該是比較容易打聽的。這天傍晚，項天接到了旨意，大致意思是明天一早去禮部演禮（讓禮部官員講解見皇帝的禮儀）后，去乾清宮陛見。

    項天走后不久，客奶媽派人找來了閹黨骨干崔呈秀。對這位仁兄就不多介紹了，一句話概括，很無恥。時任戶部尚書的崔呈秀，還是魏公公的干兒子，這樣論起來的話，客氏應該也算是他的干媽了。

    兩人匯總了一下情況，分析了當前狀況后，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叫項天的人應該是劉鴻的死黨，所以劉鴻才會趁打了勝仗讓他來報功，趁機為他討官職。下面就看金殿面君的時候。如果此人真的有才華有本事，就封他京官，切斷劉鴻的外援，同時采取別的策略應付劉鴻。貫徹不整死不算完的原則。

    正事忙完了，崔呈秀沖著屋里的丫鬟仆役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出去。然后把門輕輕掩上。向客氏擠擠眼睛，客氏會意，開始寬衣解帶。這種事是可以理解的，魏公公是個殘次品，但是客奶媽是沒有問題的。她也想找同樣正常的人做一些正常的事。崔呈秀是個合適的人選。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的干爹魏公公如果知道此事，會作何感想和反應。

    第二天，項天很早就起床了。畢竟是去見皇帝嘛。先去到禮部，由一個搖頭晃腦的禮官來教授禮儀。什么三跪九叩，不能抬頭視君之類的。很繁瑣也很煩人，但是這個環(huán)節(jié)不能出一點問題。否則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本以為很快就能被召見，結果等了兩個時辰。快到午時了才由一名太監(jiān)引領進殿。看過很多次類似的電視劇了，場景不同，宮殿的視覺效果也是不同。而這次，項天真正見識了什么是乾清宮。遠比后來的故宮乾清宮氣派宏大。

    左右站立著文武大臣，文東武西。到處是繡著飛禽走獸的補子，象征官員的品級和權威。項天不敢牢記禮官的叮囑，不敢抬頭望君。

    這次算是破了項天的例了，在這里，既不能拱手，也不能作揖，只能乖乖的行禮跪拜。還得說那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看看底下跪的山海關報捷使者，發(fā)現(xiàn)他沒有穿品級服色，有些不解。說了句，“愛卿平身?！薄爸x萬歲”。

    “項愛卿在劉將軍帳下效命，如今官居何職？為何不著本品級服色入朝？”他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再次施禮跪下，項天回答，“小民無官職，是劉總兵友人，故在幕府”。

    皇帝明白了，好個劉鴻，難得有這個英武挺拔的朋友，來為朝廷效力。想到這里，他笑了?！绊棎矍?，劉將軍呈上來的文書我看過了。他說此次破敵是依你計策。請朝廷對你嘉獎功勞呢”。

    “劉將軍對小民錯愛了，此次能打破敵軍，全靠皇上天威，將士用命，劉將軍指揮調度有方。小民不敢貪功”。項天這樣說著。他知道皇帝總喜歡不貪功的人。果然，天啟的表情微微的變化了一下，心里對項天這樣的回答是贊許的。

    “項愛卿，古人說，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你雖不貪功，朕也不能埋沒你的功勞。你既是尚未有功名，那朕就賜你進士出身，授翰林院檢討銜，去都察院任職吧。”。天啟皇帝以不容再爭的口氣說道。

    項天的腦袋飛速運轉著，進士出身，翰林院檢討，雖然只是從七品副處級的小官，但畢竟清貴，是個有前途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都察院任職，就要機會去見識那位謝御史了。但是只因報捷得官，畢竟有人不服。所以不能接受。

    正在他還想婉拒皇帝美意的時候。殿外太監(jiān)來報，后金派人送來一副上聯(lián)，請大明賜下聯(lián)。天啟來了興趣，讓太監(jiān)來念出上聯(lián)：“騎奇馬，張長弓，琴瑟琵琶八大王，單戈獨戰(zhàn)”。從字面的意思看，是拆字聯(lián)，奇馬是騎，長弓是張，琴瑟琵琶有八個王，單戈是古體的戰(zhàn)字。但隱含的意思是，后金有寶馬長弓，努先生下面的皇太極、多爾袞等八個貝勒，都是能獨當一面，占領大明國土的人。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滿朝文武，都明白這個意思。急的團團轉，卻沒有人能對一個合體的下聯(lián)。天啟皇帝憤怒了！雖然他平時不怎么管國事，就愛做個木匠活，但國事總該有人管。這種對對子的事情總不能推給魏公公和客奶媽吧！

    “你們這群老夫子，平時咬文嚼字的，如今連個對子對不上了嗎？”，大家看出了皇帝的憤怒，可惜能力有限，實在沒轍。

    下面的項天忽然靈機一動，再次施了一禮，“皇上，小民想試著對一下聯(lián)，求皇上允準?！?br/>
    真是大旱來雨了。天啟大喜過望，“項愛卿，快快對來！”。

    “偽為人，襲龍衣，魑魅魍魎四小鬼，合手即拿！”。一個拿字剛剛說完，天啟情不自禁的喊了聲“好！項愛卿，朕遷你為翰林院編修，賞六品銜在都察院任職”。大殿內贊嘆之聲不絕！這次項天沒有拒絕，向天啟叩頭謝恩。

    下聯(lián)的也是拆字對，為人是偽，龍衣是人，魑魅魍魎都有鬼偏旁。合手是個拿字。隱含意思是說后金穿上龍袍也是偽政權，是魑魅魍魎的鬼類，只需要把手一張一合就能降服！

    這是項天腦子里小宇宙的大爆發(fā)，此對子堪稱是絕對了。不知道后金的兄弟們看到這個下聯(lián)會是什么感想。那就不關項某的事啦，哈哈哈哈。

    下朝后，他沒有再回館驛，而是回了自己的房子。都察院是有福利房的，還不錯，是個兩進的四合院。在北京南城的耳朵胡同。老北京的胡同名字都很怪，在此就不過多解釋了。

    他也就此擁有了一頂烏紗和一套石青色的，繡著六品鷺鷥的補子。自己穿戴起來新鮮了一陣。

    明天就要到院上任，他想找個機會去事先對都察院的基本情況做個了解。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劉福。雖然劉福不是他的仆人。但目前也是樂意為這位新貴人效勞的。

    但是劉福沒能出得去門，就和項天一起。被鋪天蓋地的請?zhí)o淹沒了。這是必然的，皇上欽點的青年翰林，為國爭了光的項御史。必然是朝廷日后一顆新星。這個時候不巴結。什么時候巴結。

    對此，項天也是有數(shù)的。但是，他并不認同這個規(guī)則。卻沒有像大多數(shù)拒絕請客送禮的官員一樣強硬。只是逐一回信，婉拒了這些好意。

    在下一次大動作前，需要足夠的休息。寫完這一堆拒絕信。項天把門關了起來，準備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