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畫舫游船自是不少,有舫匾“筆錠如意”:一枝筆、一錠銀子、一支如意,諧音“必定如意!“畫舫紅樓歲月吞,柔姿倩影夢中存。”胡敬德洗馬、小秦王跳澗,自不必多說!
畫舫并無廚房用地,常有酒船(沙飛船)跟于其后,于是畫舫在前,酒船在后,櫓篙相應(yīng),放乎中流,傳餐有聲,炊煙漸上。
還有一些賣點心的小劃子穿行于湖上畫舫之間,向游玩的文人墨客,紈绔子弟賣一些時令小吃。
有名滿京中的美艷動人的歌姬,彎眉微蹙,雙目似喜非喜略含(情qíng),頭戴玉簪珠釵,生的花容月貌,風(fēng)(情qíng)萬種!
又或是強顏歡笑,暗暗傷神籍籍無名的風(fēng)塵中女子,此時正抱著琵琶婉轉(zhuǎn)柔腸的彈著一曲不知名的曲子!自然有這嗓子,皆是好比那百靈鳥托生的。
[喬木查]想秦宮漢闕,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漁樵無話說??v荒墳橫斷碑,不辯龍蛇。
[慶宣和]投至狐蹤興兔(穴xué),多少豪杰。鼎足三分半腰折,知他是魏耶?知他是晉耶?
[落梅風(fēng)]天教你富,莫太奢。無多時好天良夜??村X奴硬將心似鐵,空辜負(fù)錦堂風(fēng)月。
[風(fēng)入松]眼前紅(日rì)又西斜,疾似下坡車。曉來清鏡添白雪,上(床chuáng)興鞋履相別。莫笑鳩巢計拙,葫蘆提一向妝呆。
[撥不斷]利名竭,是非絕。紅塵不向門前惹,綠樹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補墻頭缺,竹籬茅舍。
……
有男人抱著酒壇子趴在船沿上,聽著那小曲兒也不動容,鶯聲燕語常絆耳畔,也只悶頭喝酒。
……
“段楚翊,你讓成玉回去了,我們一會兒怎么回去?”蘇流茵低頭拈帶,眼里皆是落寞。
“茵兒不喜歡這街市嗎?”
蘇流茵抬起頭來,看向近處的景致,道:“喜歡,這秦淮河,商船、烏篷船、游船、竹筏……都與姑蘇地段的很相似呢!只是這姑蘇船上的姬娘話語吳音軟儂,竟教人更加懷戀呢!”
男人仔細(xì)瞅了瞅眼前的女子,芙蓉為面玉為肌,絕世面容下藏不住的憂傷神(情qíng),竟更添幾分姿色!若是此時離開的是自己,她也會為自己這般難過嗎?若是問起自己現(xiàn)在心境形似幾何?卻是有了一種水中鏡,月中花的無力感,如霧里看花,自覺那女子似近還遠(yuǎn)也無分明了?!荆?愛ài)奇文學(xué)..~&更好更新更快】
這時候,住在他腦海中的那個聲音卻是真切地告訴自己:自己絕對不能就這樣放開眼前的女子。
“茵兒有何傷心之言皆可說與本世子聽!”
“無它!不過是“人生自是有(情qíng)癡,此恨不關(guān)風(fēng)與月”!蘇流茵說著正懟上男人的目光,沒好氣地說道:”本姑娘眼底并無風(fēng)月之(情qíng),這可是滿滿的
兄妹之(情qíng),你不必再打量我了,快把你眼珠子收回去吧!”
男人輕輕捂住她的嘴巴,眉梢眼角皆是溫柔之意,一臉認(rèn)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道:“喜歡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茵兒的嘴巴,也會從你眼睛里跑出來。疲憊也是藏不住的,當(dāng)你撒謊掩飾時,你的面容早已出賣了你。”
“茵兒有多喜歡蘇將軍?”
蘇流茵一怔,又用纖纖玉手握下他的手,在心中忖念了一番:難道這廝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妹,便仔細(xì)凝起眼前的男人來。看了一會兒,卻見本來冷若寒冰的男子溫柔一笑,又抬起手來輕輕刮過自己的鼻梁。
她轉(zhuǎn)過(身shēn)去,稍稍展動了一下(嬌jiāo)軀,伸了一個懶腰,將白皙如玉的手兒背到(身shēn)后,盈盈舉眸看向男人,旁人若是將目光落入她眼中,便有如似浸入了澄澈清冽的清泉般的美妙體味。
女人眉目又忽然若有所思,又展眉盈盈一笑道:“段楚翊,我餓了!”
只道這逆水寒劍斬不斷紅顏一笑!
對于吃飯這問題,蘇流茵向來不含糊,說著便拔腿便要去尋一處酒樓,大吃一頓。
“茵兒……”男人輕輕叫住她,“可想去坐那沙飛船?”
“好啊……不過我太餓了,先去吃了飯再坐也不遲!”蘇流茵摸著咕咕的肚子一臉嬉笑道,一掃方才的憂傷神(情qíng)。
“這沙飛船便是專門供應(yīng)船宴的鐙船,方才冒著煙常現(xiàn)(身shēn)于畫舫周圍的便是了,專供飲食酒漿,每每載酒卷艄船,其船艙中有爐灶,可擁筵前水碗五侯鮮!”男人說著拉過她便向橋邊走去!
“茵兒去了定然歡喜!”
……
段楚翊喚了船家,蘇流茵便隨男人上了船,船中放三兩張桌子。船艙是用蠡殼嵌琉璃做窗戶,這種貼有薄薄的貝殼片的窗戶,名為“蠡殼窗”,桌椅造雅致,艙內(nèi)擺放著香爐、插有時令荷花,一切裝置都極盡優(yōu)雅。
正當(dāng)蘇流茵伏(身shēn)于桌案,琢磨著用這荷花盛酒可否使酒香更有韻味,卻忽然隱約聽到(身shēn)后傳來一陣喧嚷,她回頭一看,正看見近處畫舫有一(身shēn)軀龐大的男人在大著嗓子咆哮,原來是自己那頭上的冠巾掉入了水里,露出了癩頭,自然疾呼大叫!癩頭紈绔貴公子,大腹便便,美人倚懷,抱住懷中的美人又高聲喚來小廝去打撈!自然引來眾人的一陣嬉笑!
蘇流茵再仔細(xì)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個高聲呼叫的肥胖紈绔公子,不僅癩頭,還長的奇丑無比,那美人在他懷里(嬌jiāo)笑,葉殤無聲,紅顏福淺,躺倒塵埃,好一個無暇美玉遭泥陷!便回過頭來不想再去看!
“公子……快吃吧!”
蘇流茵隱約猜到些什么,這女子不會是在給他喂食吧!這畫面太美好自己卻不敢確信;回過頭,仔
細(xì)側(cè)耳傾聽,正聽到風(fēng)中傳來幾句話:
“潘公子,不就是一個帽子掉了嗎?待會上岸后再去帽店買一個好了!”
“行了,別在那撅著(屁pì)股找了,聽見了沒有?柳姑娘說不找了,就不找了!”那肥胖癩頭公子高聲呼道。
“算了,你這小子還是去這河里泡一會兒!在大爺我這兒礙眼!”說著一腳便將其踹了下去!
“記得在這河水里多泡一會兒,醒醒你那腦子,也不虧今兒和大爺我這來一番?!?br/>
“唉,那位小爺,下手還真狠啊……”
自然嬉笑之中又夾著幾聲非議。
聽著這些話和撲騰的水聲,蘇流茵不(禁jìn)回了頭,見這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人滿臉堆笑地鳧在水面上,看這模樣是早已習(xí)慣了自己主子這樣的行為吧!看著那小廝游著水去了一個角落,笑著呼了聲“大哥”,又爬上了一個灰糞船,無奈地?fù)u了搖頭。
蘇流茵又回過頭想看看那段楚翊現(xiàn)在在做什么——這一看,卻讓她大吃一驚!那昨(日rì)才醉的男人,不知怎么就在自己重新回頭的一瞬間,已經(jīng)拿起酒來咕咕喝起來了,又回復(fù)了他面色清冷的模樣,見著自己回過頭來,他遞與了一個酒杯過來。
“段楚翊…~你不會是最近吃酒吃上癮了吧?……你知不知道成玉方才已經(jīng)回去了?本姑娘待會可扶不起你!”
“啊……!”
“啊……”蘇流茵轉(zhuǎn)過(身shēn)去,一臉不滿地看著笑意吟吟的男人?!按麝拧闶遣皇怯胁?,怎么盡在人背后做這些嚇人的事?”
戴昱若穿花蝴蝶,勢如飄風(fēng),來去又沒個影子,嚇得她花容失色,蘇流茵正準(zhǔn)備“暴揍”他一頓,竟來不及做任何反應(yīng)!轉(zhuǎn)眼間便來到他面前,一邊瞪視段楚翊,一邊拂過折扇。
“段楚翊……你竟然又再喝酒?”
段楚翊也并不搭理他們,拿過酒壺又倒起小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戴昱,你怎么在這兒?下次再嚇本姑娘我就將你踹下河里去!”蘇流茵恨恨地說道。
男人揮著折扇,笑道:“我這不看你們的飯菜要煮好了,這不前來體味一番這船中美味!你是不知道,這些船家一個個都有一手做魚的絕活,那滋味讓多少文人墨客為之傾倒。”
說著又向遠(yuǎn)處的畫舫女人招了招手,大聲喊道:“思兒姑娘……!”
“戴公子……你怎么一個人吃,也不帶上思兒……!”
“下次本公子做東,便帶上你!”
……
“罷了,就當(dāng)看不見他!”蘇流茵扶額一陣無奈,又在心里哀嘆,這有一個酒癡傻傻的吃酒,又見著這廝,覺得很是無語,忙叫住段楚翊道:
“叫你別喝了!若是等下你喝醉了,本姑娘便把你扔在這船上,再裝作不認(rèn)
識你!”
“……茵兒,你在說什么?”
“嗯?!段楚翊……你沒醉啊?”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男人眸色一喜,看著自己深深中意的女子依舊近在咫尺,一張神仙妃子般的顏容正在自己眼前搖晃。
“茵——”正要再次叫出“兒”字,男人卻突然停滯,一頭栽倒在這桌面上。
二人一臉驚訝!
“楚翊,你這是醉了嗎?”戴昱伸出纖長的手指,戳了戳面前的段楚翊,卻是全然沒有反應(yīng)!
“幾位客官!菜來了!”年近半百的船家笑著端上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魚來。
“這位客官是……?”
“嗯……我的一位朋友……再添一副碗筷吧!”蘇流茵笑著解釋道。想著這戴昱在這兒,待會兒就不愁沒有人將這醉倒的段楚翊運回家中了吧!
“戴昱,吃吧!本姑娘邀請你了哦!”
“我怎么覺得茵兒這笑容很是奇怪???”
“你想多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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