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人生而平等,那么是否表示我們要接受唐奇殺人是常事?有人殺我們時,反而要坦然接受?張開雙手歡迎他殺死自己嗎?”
唐幻曾經如此質問茅廬真人,當時他沒有直接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繼續(xù)授課。
“想要超越最底層次,脫離世間的有待,就要從根本上升華……”
修道修真,其理如一,就是擺脫殺生吃物的局限,轉而直接從大自然中吸收生命靈氣,供自己所用。這樣子更有效率,而且不用直接殺生。
茅廬真人很少直接回答問題,而是要唐氏父子思考問題。
唐幻執(zhí)于報仇,明確“有我”,所以修行三百年,都停在最低層次。武功再高,但法術皮毛,反倒不及父親。
唐理則比較好一點,他沒有忘記唐奇殺人,見到他會惱火,卻不算太執(zhí)著,勉強有半步跨進門。
看見身邊男人已經能夠從天地吸取靈氣充滿身體的階段,唐幻既羨慕又妒嫉。無怪乎最初他看見三人,就說會拖自己的后腳。某方面而言,他不是過于自大自滿,而是陳述事實。
套用茅廬真人的分析,二人心境及修行的境界至少差好幾層。
飯后唐理則變成蒼鷹,飛回去向原河匯報。一個時辰后回來,向三人交代外面的情況。
周棄明及魏安仍未有消息,估計一時三刻調不來救兵。原河知道惟一出入口在西面山腳下,開始與朱德明轉移,并以該處為指揮中心。
原河沒聽過伽娜蒂的名字,但知道魔界傳聞中的金發(fā)美女,估計就是同一個人。由于她與普努薇拉同時進入盆地,未清楚她們會否與唐奇結盟,只能要求唐幻他們萬事小心。如果打不過,就放棄任務即時撤退。
至于突然現身,疑似修道者的男人,原河聽罷唐理則的描述,以及“無量甲”的名詞,竟然提供不少情報。
“無量甲是修道者嘗試將氣功、煉金術及陰陽五行混雜而成的道術。據聞可以讓修練者身披上一層刀槍不入的戰(zhàn)甲,以及擁有無窮的力量。不過能夠練成的人非常少,甚至認為是騙人的傳說?!?br/>
如今唐幻及曹琳都認為那不是騙人,因為真的有人修練成功,而且活生生在眼前,與原河的描述非常接近。
姑且到太陽下山前都是安,唐幻決定半睡眠恢復精力。曹琳化回小貓曬太陽,曖洋洋的超舒服好幸福。
唐理則布下簡單的警告結界,一旦有外人入侵,即時通知他,至少能及時反擊。幸好這個結界用不上,魔人都深深躲起來,沒有再步出安范圍。
夜幕蓋在大地上,入黑之后眾人終于可以再次展開入侵。他們沒有目睹普努薇拉及伽娜蒂離開,十居其九是留在盆地中。
這次探查,無疑不是鬧著玩,而是要命的。
四人各懷不同心思,各顯神通協力合作,逐一穿過各處哨崗。
唐理則白天時已經從高空掌握哨崗位置,唐幻在黑夜中觀察氣息反過來判斷魔人的數量及位置,曹琳走在最前探路確保安,黑甲男人持續(xù)隱身以防萬一。
“連曹琳的妖氣都無法觀察,似乎都是下位魔人。”
拿同伴在前面當餌,雖然卑鄙,不過本人完不在乎。
你要曹琳留在最后,她反而覺得大家瞧不起她。明知道本事最差,還是甘愿賭氣走在最前。亦多虧她探路,確定沿途看守的魔人實力平平無奇。
只要當中有一位高手,感知到曹琳的妖氣并出手襲擊,他們就會即時轉身逃走。
似乎他們十分幸運,一路上都平安無事,成功迫近盆地中心。一如唐理則先前觀察,已經建成像是人類村莊的模樣。有道路,有屋,有燈光。惟一分別,是村民都是手執(zhí)兵器的魔人,以及四周持續(xù)不斷溢出的魔障。暗黑紅色的氣體不斷在地面翻滾,隱然透出不詳的光芒。
對人類而言是劇毒,對非人卻沒有特別效果,就只有一點嘔心感。
將人間界改造變成魔界環(huán)境,不諦是大膽的提議,同時亦佩服他們真的辦得到。在人間界有真正的居住及補給地后,下一步自然能夠立足此處,向四方爭霸。
“是秦國的建筑風格。”
“誒?”
“連兵器都是秦國軍隊的樣式。”
唐理則仔細觀察,逐一細辨:“其他四國的土屋,很少會用這種扁平的屋脊。這是秦國農村獨有的樣式,很容易分別?!?br/>
曹琳問:“可能這處以前是秦國的土地,留下秦國的建筑,亦不奇怪。”
唐幻搖頭:“魏先生向我提及,早于文武四十三年,周國已經收服秦國已東的大部份土地。而這些土屋,十分光鮮,不可能是二百多年前的舊屋。”
“還有兵器,我曾經參過秦軍,下山后亦曾經仔細觀察過,魔人手上絕對是最新的秦軍武器。像是那批巡邏路過的魔人,他們手中的重劍,無論長度及闊度,都與之前我們離開潼關時守城士兵所用的一樣。”
唐幻從不在意,但唐理則決不會漏掉。
三百年前,函谷關是秦國東面關口,易守難攻。在文武四十五年,被周天子領軍攻陷。秦軍急退至潼關,重整防備,據河道引洪水反攻,才一時迫退入侵者。只是潼關以東的土地,悉數落入周國之手,時至今天仍然未能奪回去。
彼時唐氏父子跟著茅廬真人在深山修行,完不知道天下正在大戰(zhàn)未休。這些事都是魏安向唐幻補述,但僅是知道有其事,而未有太大感受。三百年前他還只是目不識丁的村民,雙足最遠只是踏步到山頭對面另一條村。
究竟函谷關啊、潼關啊是啥樣子,在東南西北哪邊,一概都不知道。
至于世界是甚么樣子?好像有七個國家,但具體方向位置都是模糊不清。
“不愧是爸爸呢,腦袋真好?!?br/>
“不,只不過恰好是我知道的范疇內吧?!?br/>
就只有秦國才比較了解,其他國家就不清楚了。
假若魔人手上是用齊國兵器,唐理則便不可能順利辨認出來。
曹琳快語道:“夠啦,是秦國又如何?我們接下來還要更深入調查嗎?”
“當然,至少要進入村子內?!碧苹谜f道,他認為唐奇一定在那邊。
“對了,你……想如何?”
“我?”
三人扭頭望向后,男人解除隱身,跪在他們身邊。
“你應該有自己的事辦吧?”
“不,暫時跟著你們都沒所謂?!睂Ψ降换卮穑骸拔蚁胱邥r自會離開,不用你們費心?!?br/>
確定意愿后,四人繼續(xù)出發(fā)。他們先在村子外圍繞一圈,大致掌握基本構造。最令人意外,是無人發(fā)現他們。
唐理則最初擔心會有中等魔人,他們感應力甚強,恐怕會及早發(fā)現曹琳。最后他們繞了一圈,依然平安無事,令他不得不懷疑村中是否只有下等魔人。
如果真的只有下等魔人,那么之后界限部的掃蕩戰(zhàn)相對比較輕松。
“不能太大意,也許中等或高等魔人在中央一帶?!?br/>
男人亦點頭:“至少普努薇拉就在其中?!?br/>
那位高等魔人,就算只有一個,都足以無雙亂舞,主宰戰(zhàn)場。
唐幻想起自己戰(zhàn)敗的經歷,祈求她不會是敵人。
“接下來就等我出馬吧?!备杏X到再深入進去會更加危險,唐理則決定自己一人上馬。男人亦道:“我沒問題?!?br/>
唐幻不甘人后:“爸爸,算上我一個?!?br/>
“我都去?!?br/>
又回到老問題,曹琳似乎完不知道自己本事不足,硬要跟上來。
難道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四人中最弱的嗎?
唐幻覺得這貓妖是累贅,正要開口趕走時,唐理則早就察知兒子的不滿,先一步拉住他。
“曹琳,你聽我說。接下來我們深入龍?zhí)痘⒀ǎ枰晃桓呤謥淼詈?。?br/>
“高手?”
“對,一定要高手。你要知道,我們有可能打輸,至少逃走時有高手接應。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留一人在此處,以策萬?!?br/>
唐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像父親那樣冠冕堂皇地說出如此無恥的謊言。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不會將一說成二,將二說成一。
父親三言兩語就讓曹琳自愿留在此處望風,讓三人順利潛入村莊中心。
“幻兒,你沒有留意部中其他人都是對曹琳很友善嗎?永遠只會派給她最簡單的偵查任務,稍為困難一點的不會派她。”
“我知道?!?br/>
唐理則聽出唐幻只是敷衍回答,再道:“你呀,總得要學習一下如何待人處事?!?br/>
“是是是?!?br/>
唐理則打賭,唐幻絕對是左耳入右耳出,沒興趣的話很快就會遺忘干凈。
三人沒有商討,但方向一致,各自展開不同身法,高速竄向中央一棟最多看守的平房。
只有這一家四周點滿火把,無數中等魔人包圍守望,幾無死角。
男人最輕松,一直保持隱身狀態(tài),找處空隙翻身入墻跳進去。
唐幻能夠自我調整內息,不易被人發(fā)現,但面對眾目睽睽的視線,就毫無辦法解決。
“爸爸,幫幫忙。”
只需要一個眼色,唐理則即時變成一張薄薄又闊大的黑色帆布,唐幻即時踏上去,迎風飄揚至半空。利用夜色掩護,輕松從空中飄過。
布不可能飛起來,更遑論是盛著一個人。靠唐幻以氣御風,二者無縫的配合才能使出來的招數。
沒有人舉頭望來,就算真的仰視天空,亦因為一片黑漆漆,沒可能發(fā)現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