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的熱情與明艷。

    唐白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沈姑娘，她見了阿曼，身子微微有些顫抖，隨后低下頭去。

    唐白不由得感嘆，永和郡王倒還真是一股子風(fēng)流勁兒，環(huán)肥燕瘦，各種類型都有。

    宋妙人是不沾人間煙火的仙子。

    沈姑娘是我見猶憐，知書達(dá)理的溫柔佳人。

    阿曼是明艷嫵媚，熱情大方的異域風(fēng)情少女。

    連她都不由得羨慕起永和郡王的艷福來。

    永和郡王見阿曼丟了風(fēng)箏，自己一個(gè)人拉著線軸也忒沒意思，朝這邊走過來。

    沈姑娘不知道何時(shí)朝永和郡王走過去，輕輕福禮：“郡王爺?！?br/>
    永和郡王聽聲音熟悉，細(xì)看是她，頗為不耐煩的皺眉，瞧著唐白，似乎在問“怎么把她帶來了?！?br/>
    唐白見狀，知道此事抵賴不去，想脫干系沒門，只好上前：“我前幾日見沈姑娘在角門那里，央求看門的婆子讓她見你一面，就帶她來了?！?br/>
    永和郡王撇撇嘴：“多管閑事?！?br/>
    這話說的唐白一下子有些氣，忍不住分辨道：“倘若沈姑娘沒有身孕，我多管閑事是錯(cuò)，可如今她有了三個(gè)月的身孕……”她說話時(shí)，瞧見沈姑娘不停對(duì)她擺手，神情焦急。

    唐白的聲音攸地一下子停下來，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說不該說。

    “顧少鈞怎么看上你這么個(gè)蠢貨。”永和郡王氣歸氣，這段時(shí)間的接觸，對(duì)唐白還是很有好感的，說這話帶著幾分挪瑜和埋怨：“你事情都沒問清楚，就急急忙忙為他人出頭來了？”

    沈姑娘見瞞不住，已然低下頭：“唐小姐，我騙了你，我沒有身孕?！?br/>
    唐白啞然。

    本來聽見永和郡王罵她蠢，她很不平，要爭(zhēng)辯的，只是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沈姑娘先丟兵棄甲，臨陣倒戈了。

    她一下傻眼。

    阿竹為主子不忿：“沈姑娘，可是你說你有身孕的……若非如此，我家小姐不會(huì)幫你……”

    “她年后我就再也沒碰過，怎么可能有三個(gè)月身孕？即便有，那不是我的。倘若是我的，那就不止三個(gè)月了?！庇篮涂ね跣Σ[瞇的瞧著沈姑娘，上下打量她平坦的小腹，又看向唐白，：“你與人打交道，怎么都不問清楚的?！?br/>
    唐白聽他這樣解釋，細(xì)想了一下，時(shí)間上的確沈姑娘沒有騙過她。

    沈姑娘說，過完年，永和郡王對(duì)她就冷淡了。三月里，更是沒有一點(diǎn)關(guān)愛和溫情。

    是她，因?yàn)椴恢腊⒅駪言校瑥亩鴮?dǎo)致無法挽回的悔恨，一聽沈姑娘懷孕了，就亂了陣腳，急著為她肚子里的孩子找到親爹罷。

    思及此，倒是真有些暗恨自己識(shí)人不清。

    沈姑娘急急辯道：“唐小姐，我是真沒有法子，若非如此，您也不好幫我的忙……”

    唐白已經(jīng)不想再聽他二人說話，拉著阿曼：“我們?nèi)ツ阄堇锿姘??！?br/>
    阿曼屋里有一些苗疆帶回來的好玩意兒。

    院子里只留下一臉不耐煩的永和郡王和一臉期盼的沈姑娘。

    “我已經(jīng)將你妥善安置，你為何糾纏不休？”永和郡王屏退周圍的奴婢和侍衛(wèi)，對(duì)沈姑娘沒什么好臉色。

    “郡王爺，難道對(duì)奴家一點(diǎn)感情都沒有了？是因?yàn)槟莻€(gè)阿曼姑娘？”沈姑娘追著問。

    “自然不是。年后我就不喜歡你了。我這人喜新厭舊，你又不是不知道?！庇篮涂ね跬嫖兜男Γ骸叭蘸髣e來了?！?br/>
    他說這話還是很溫柔的。

    沈姑娘忍不住哭起來。

    然后她脫下外面穿的長(zhǎng)衫，露出里面金絲銀線的薄紗裙，窈窕優(yōu)美的身段若隱若現(xiàn)，柔弱無骨的手臂搭上永和郡王的肩膀。聲音柔媚入骨：“郡王爺，人家說一夜夫妻百日恩……”

    “姑娘自愛吧，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日后還要嫁人呢?！庇篮涂ね鯇⑺耐馍琅谒绨蛏希骸澳阋呀?jīng)是自由身，不必再討好于我?！?br/>
    “可是，看過了郡王的豐神俊朗，奴家心里，又如何再看得上尋常的凡夫俗子？”沈姑娘很委屈。

    “那就別回?fù)P州，留在京城吧，京中勛貴子弟多得是，你瞧上了哪個(gè)，我?guī)湍銧烤€搭橋?！庇篮涂ね跬媸啦还У恼f。

    沈姑娘臉一陣紅一陣白，這樣子的羞辱再明顯不過，無論她怎么求，永和郡王是不可能再要她的了。

    “誰能管你，我就跟誰?！彼拚f出這句話，抬腳就往院子門外面去：“我倒是要看看，那個(gè)阿曼，能在你身邊待多久?！?br/>
    說完似乎還是很氣，又扭過頭對(duì)永和郡王恨恨道：“我還會(huì)日夜焚香祈禱，你永遠(yuǎn)也娶不到宋小姐。”

    這點(diǎn)上，永和郡王從未對(duì)她隱瞞過。

    無論他養(yǎng)多少姬妾，帶回來多少女子，永和郡王妃的位置，永遠(yuǎn)只能是宋妙人。

    這也是沈姑娘不求名分，更不與阿曼爭(zhēng)高低的原因。

    她一開始就明白，自己只能是永和郡王眾多女人中的一個(gè)。

    偏是這樣卑微的要求，永和郡王都不成。

    他說，他一段時(shí)間，只能專情于一個(gè)人。

    以前有別人，她不認(rèn)識(shí)。后來是她。她以為能永遠(yuǎn)。

    可是很快，就有了阿曼。

    沈姑娘氣得咬碎一口銀牙。

    唐白見永和郡王吊兒郎當(dāng)倚在門口，知道定然是與沈姑娘沒有談成。

    也是，沈姑娘處心積慮要見面，可是卻是以撒謊的代價(jià)，還被永和郡王當(dāng)場(chǎng)識(shí)破，定然是不可能好的了。

    她一時(shí)也不知道跟這個(gè)風(fēng)流的男人怎么評(píng)價(jià)，和阿曼寒暄了幾句，帶著阿竹回沈姑娘那兒，安慰她去了。

    沈姑娘卻并不像她以為的在哭，而是將妝容洗去，在廚房里做菜。

    來京城以前，她的雙手，不過是用來彈琴的。

    為了永和郡王，她才學(xué)會(huì)洗手作羹湯。

    見唐白回來，她輕輕笑著：“兩菜一湯，洗手準(zhǔn)備吃飯。”

    唐白從她臉上看不出什么異樣，勸慰的話卡在喉間，部吞了進(jìn)去。

    三個(gè)人沉默無言的吃完一頓飯，唐白照例回房間躺著看書，阿竹洗衣服，沈姑娘也回房休息。

    只是，唐白由于心神不寧，怎么也看不進(jìn)去，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找沈姑娘談一談。

    剛敲門，就聽見“砰”的一聲，像是有東西倒在地上。

    唐白大驚，立時(shí)卯足身力氣撞開房門。

    果不其然，沈姑娘三尺白綾吊在房梁上了，雙腳在空中蕩來蕩去。

    唐白立刻抽出靴筒里的匕首，跳上去將白綾割斷，阿竹聞?dòng)嵹s來，從下面接著沈姑娘一同倒在地上。

    兩個(gè)人連推帶掐的，沈姑娘“嚶嚀”一聲醒轉(zhuǎn)過來。

    瞧見她二人面孔，發(fā)覺自己沒有死成，愣了一會(huì)兒，才低聲哭泣起來。

    唐白和阿竹累得筋疲力盡，互看一眼，跌坐在地上大喘氣。

    不用問沈姑娘為何要自盡，哀莫大于心死唄。

    一個(gè)下午，就在沈姑娘的哭泣聲中，唐白和阿竹的靜默不語中度過。

    傍晚，顧少鈞找過來。

    “你搬家了怎么也不說一聲？”他去許宅，得知宅子被賣掉。

    唐白不欲他與舅家結(jié)怨，只謊稱她早就收到消息了，不想在麻煩侯府。

    “怎么是麻煩，你我不是有三年之約嗎？”顧少鈞就要給唐白收拾包袱。

    這么個(gè)小破院子，哪里能住人。

    “三年之約那是你我私定的。聘為妻奔為妾……”唐白說出這話，忍不住羞澀的笑：“事情還未定呢，切不可冒進(jìn)?！?br/>
    “冒進(jìn)什么呀，我明日就讓官媒過來提親?！鳖櫳兮x不大管這些。

    “我還有孝在身呢。”唐白拉他坐下，輕言輕語的勸慰：“我住在此處，有三樁好處。一是可以照顧些沈姑娘，她最近容易想不開。二是，待我住到十月份，你再請(qǐng)官媒。三是，這官媒可不是到我這里，要去德州我舅舅家。”

    爹娘不在，舅舅嫁外甥女，這些禮數(shù)周了，才不會(huì)被外人詬病。

    顧少鈞見唐白思慮的如此周，這才緩和了神色，有些怪自己：“瞧我急的，你有孝在身，一年不議親，三年不出嫁，差點(diǎn)慌了手腳……”

    唐白知道他是因?yàn)閾?dān)心自己，只笑笑，不說話。

    “可我就是不放心?！鳖櫳兮x想來想去，都不想讓唐白跟沈姑娘這樣的人住在一起。

    唐白想了想，起身去主桌旁，拿了筆墨，刷刷寫了一張字條：“這是我的生辰八字，你先收著。有了這個(gè)，絕計(jì)不怕我反悔的?！?br/>
    女子的生辰八字，在她定親前，一般都是掌握在父母手中，絕不輕易示人。

    唐白是因?yàn)橄惹案易h親，早就知道了，后來寫退婚書時(shí)，也從花家收回了生辰八字，這才知道的。

    顧少鈞將小小的字條捏在手心里，心里充滿激動(dòng)和欣喜。

    這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了吧。

    唐白瞧著他認(rèn)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顧少鈞也忍不住笑了。

    唐白就問：“大皇子最近有沒有為難你？”

    除了她爹娘的事情，最擔(dān)心的就是這個(gè)了。

    “沒有?！背蒙线€是一如既往，皇上病著，張相國(guó)做主的事情，大皇子一律不同意。

    而大皇子要做的事情，張相國(guó)也一律不同意。

    也不知道要僵持多久才能打破平衡。

    “大皇子近日不大理朝事，想來也不太會(huì)理我了。”新娶了傅明珠，正是新婚燕爾的時(shí)候呢。

    唐白想到傅明珠那小人得志的傻模樣，微微覺得有些好笑。

    或許真的是古話說的傻人有傻福吧。

    顧少鈞是天色擦黑時(shí)候走的，半夜卻又來敲窗子。

    唐白初時(shí)被嚇了一跳，就連阿竹也從打的地鋪上一彈而起，一副面對(duì)危險(xiǎn)的警惕神情。

    待窗戶外面?zhèn)鱽眍櫳兮x的叫聲，唐白這才示意阿竹睡下，自己披上衣衫，去開了窗戶。

    顧少鈞亮晶晶的眸子在窗戶外面盯著她，遞給她一張小紙條：“我回去拿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找人合了，天作之合。”他笑得格外燦爛，這是天大的喜事，連一個(gè)晚上都等不了，迫不及待要來跟唐白分享。

    唐白只覺得他此舉十分孩子氣，心里卻很感動(dòng)，接了字條，握在手心：“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宵禁嚴(yán)格，別惹麻煩?！?br/>
    “好，過了九月，我來接你?！鳖櫳兮x點(diǎn)頭退下，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合過生辰八字，就叫私定終身。

    唐白握著那張小小的，似乎還帶著顧少鈞溫度的字條，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又有人敲門，是春夏挎著小包袱站在門口。

    唐白詫異，又看了兩眼沈姑娘的小院子：“我這里住不下了。”

    連阿竹都是在她房間里打地鋪的。

    “恩。世子爺把旁邊的宅院買下了，說是這樣小姐就不用擔(dān)心沈姑娘想不開了。離得近，萬事好照應(yīng)。晚上他們家就搬走了，奴婢過來打掃了就能入住?！贝合男Σ[瞇的從懷里摸出一張房契：“昨兒個(gè)晚上就買了?！?br/>
    唐白探頭朝隔壁宅院望過去，見是跟沈姑娘的小宅差不多大的格局，實(shí)在不忍心違拗顧少鈞的好意。

    畢竟，他已經(jīng)很為她著想了。

    果然，隔壁人家下午時(shí)分，就將家當(dāng)搬在車上走了。

    唐白想，大概顧少鈞支付的銀兩，足夠這家人再買一套更好些的宅院吧。

    此刻也不好罵顧少鈞敗家，這個(gè)情她是領(lǐng)的。

    跟沈姑娘說了一聲，沈姑娘感慨道：“易得無價(jià)寶，難得有情郎，唐小姐真是好福氣?！?br/>
    昨日死過之后，沈姑娘倒是也想開了。

    東西很簡(jiǎn)單，收拾一下，當(dāng)晚就住了進(jìn)去。

    兩間房，唐白一間，阿竹和春夏一間。

    只是，活計(jì)卻是多了很多。

    院子的錢顧少鈞出了，唐白不跟他爭(zhēng)，畢竟這院子日后還是顧少鈞的產(chǎn)業(yè)，算是借住吧。

    可是生活費(fèi)，還得自己來出。

    三個(gè)人的口糧，吃穿用度，也要不少銀子。

    因此，柴得自己劈，衣服得自己洗，飯得自己做。

    沈姑娘見她主仆三人忙忙碌碌的，忍不住道：“都是嬌滴滴的小姑娘，何曾做過這些粗活，缺柴了去我那里拿一些就是，反正沒有了那邊會(huì)送過來的?！?br/>
    沈姑娘口中的那邊，是指永和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