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很滿意這個新來的婢女。

    別看沈團兒年紀小，但靈秀聰慧，心思縝密。從根上說，她是太后娘家送來的人，與太后之間關(guān)系也算比旁人要近上幾分，可自己卻從不仗著這個身份拿嬌作態(tài)，每日只盡職的做著自己分內(nèi)的事，逢著其余宮女嬤嬤嘴上也常用敬稱。

    穆麗華喜她乖巧謙遜，不過幾天，便將她從打掃婢女抬到奉茶婢女，帶在身邊隨侍。

    .

    “團兒”行宮長樂殿內(nèi)，穆麗華靠在軟榻上，邊上站著兩個婢女。

    沈團兒本同另一宮女站在間室門邊兩側(cè)，聽太后喚她，忙小步到榻前：“奴婢在。”

    穆麗華掀了掀眼皮，抬起一只手來。

    沈團兒忙將太后扶起，兩旁宮人早已備好面巾清水，沈團兒俯身問道：“太后可歇好了？若歇好了奴婢為太后凈面?！?br/>
    穆麗華點了點頭。沈團兒轉(zhuǎn)身在盆中試了試水溫，覺得正好，方才將面巾浸濕，為穆麗華擦面。最后拿了珍珠膏，為穆麗華細細擦勻。

    穆麗華此時早就從睡意中清醒出來，感官也清明許多，看著團兒笑道：“你這香還真是好用，也不知放了什么，我今日就要比平時睡得沉些。”

    沈團兒微微一笑：“回太后，奴婢點香前，將香在橘瓣水中泡過，橘子安神，氣味也輕。倒比專門安神的香盤有效些?！?br/>
    穆麗華聽她說得細致，贊道：“你倒是知道不少。”

    沈團兒福了福身：“謝太后夸獎，這不過是奴婢常年跟著夫人在府中調(diào)香，略得的一點心得罷了。”

    不忘舊主，穆麗華在心中點了點頭，對沈團兒的印象又好了幾分：“除了調(diào)香和針線上的本事，你可還會些什么？”

    沈團兒為穆麗華端了一小碟甜瓜，方回話道：“奴婢….還會些歌舞?！?br/>
    穆麗華挑了挑眉，已心知沈氏這所謂半個女兒有多少水分，若真是如她說的一般，平日里心肝肉兒似的疼著，怎么會讓她去學歌舞那下賤的技藝？

    .不過沈團兒此刻作為婢女，穆麗華倒不介意用她這點技藝豐富自己的生活：“會唱什么曲子？唱一個來聽?！?br/>
    見太后并未對自己露出鄙夷，沈團兒心中暗松一口氣，自己娘親還在沈氏手中，若是因此事遭太后厭棄，何談日后？想及此，沈團兒微微屈膝，道：“奴婢獻丑了。”隨即唱起一段小調(diào)，其意大概是江南風光正好，百姓康平安樂。

    .

    太后在殿中愜意的聽著歌頌百姓安居樂業(yè)民間小調(diào)，皇上卻在勤政殿對著底下破壞社會和諧的穆敬梓和林平廣一家瞪眼。

    林平廣的大兒子林言錚磕了個頭，壯著膽子進言：“請皇上息怒，那兵戶只見著了家弟的座騎，并沒看清面容。臣以為，定是有手下的人擅自騎了家弟的馬，去做了那見不得人的勾當?！?br/>
    聽林言錚這么一說，穆敬梓不干了，也給齊衍磕了個頭，有理有據(jù)道：“皇上圣明，自到行宮以來，為保護太后與皇上安全，臣對手下將士比平時更加嚴格，每日都打點起十二分精神。昨天是到行宮的第五日，也正是臣例行巡視清點將士的日子，臣可以保證，隨行登記在冊的將士一人不少，唯獨林編修的家弟，林言卿水土不服，不在軍中?！蹦戮磋髡讨约菏强嘀鳎らT上就壓了林言錚一頭。

    齊衍坐在上首，目光看向林平廣：“林愛卿，你有什么想說？”

    林平廣早就從地方調(diào)到了京城擔任工部尚書,而此刻想起前些日子托關(guān)系將次子放入軍中,恨不得剁自己的手：“回皇上，犬子確實是病了，不要說讓他去做那為非作歹的勾當，此刻就是讓他下床都難啊?！保匆谎刍噬匣薨的娴谋砬?，林尚書一口咬定，“皇上明察，其中定有隱情。”

    齊衍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想起了殿外的刑部尚書：“宣刑部尚書?！?br/>
    烈日炎炎下，七十多高齡的刑部尚書馬功良汗流浹背，心卻比泡在冰水里還涼。上午一接到這消息，他差點背過氣去：穆敬梓手下一兵戶，拉著自己媳婦的尸首在兵營大門前喊冤，聲淚俱下的說自家娘子被現(xiàn)任少總兵的林家二少爺林言卿強辱后含恨自盡，求穆將軍還自己一個公道。棘手的是那兵戶在軍中頗有人緣，如此在軍營外泣血鳴冤，不多時便聚集的一眾將士與他一同請求將軍給個公道。

    穆敬梓不見人來操場集合，一問才知道都在軍營大門前聚眾鬧事，為了安撫軍心，穆將軍登上旗墩，憤慨表示一定徹查此事、秉公執(zhí)法，還將士們一個公道。然后便將此事打包塞給了刑部，并囑托一定要徹查。

    馬功良慢吞吞的往勤政殿走，一邊想著是得罪皇上的寵臣還是得罪皇上的舅舅，一邊祈禱自己能體力不支暈倒在這段路上。

    齊衍看著刑部尚書磨磨蹭蹭的進殿，心中冷笑一聲，道：“馬愛卿，方才林侍郎與穆將軍雙方各執(zhí)一詞，爭論不下。朕想聽聽愛卿的看法。”說罷，發(fā)現(xiàn)林平廣與穆敬梓還跪在下面：“舅舅怎么還跪著？來人啊，賜座。啊，還有林侍郎，也起來吧?！?br/>
    穆敬梓本想梗著脖子不起來，但一想到這便宜外甥的脈象自己一向摸不準，怕弄巧成拙，便板著臉謝恩，坐下前還橫了一眼林平廣父子。

    林平廣自然也謝恩站起來，只有林言錚還被迫跪著。齊衍也不看他，接著轉(zhuǎn)向馬功良：“馬愛卿說吧?！?br/>
    在朝中摸爬滾打半輩子，馬功良心思早就活泛起來，一個喊舅舅，一個叫侍郎；一個賜坐，一個站著，還一個跪著，皇上的意思這還不明白么，明顯是站在穆將軍一邊啊。想及此，馬功良張口道：“回皇上，因此事倉促，臣未及徹查。但經(jīng)過仵作驗尸，兵戶陳大妻子生前確系曾被奸污。臣派人四周搜查，也確實在兵營與陳大家之間的樹林中找到了被女子衣物碎片和廝打的痕跡。后經(jīng)核實，那些衣物碎片，確是陳大妻子當天穿的?！瘪R功良頓了頓，見回皇上沒什么反應(yīng)，一時也摸不準圣意到底是要將林家一腳踩到底，還是只是敲打一番，于是折了個中，道：“臣也細查了軍隊的名單造冊和軍醫(yī)的行醫(yī)記錄，昨日確實是穆將軍清點將士的日子，也確實除少總兵外全員到齊。而且，軍營考勤記錄少總兵確實幾日前就請了病假，可軍醫(yī)的行醫(yī)記錄上卻沒有關(guān)于少總兵水土不服的記錄?！?br/>
    林言錚一聽所有不利證據(jù)都指向自家弟弟，強在林平廣前辯駁道：“皇上明察，家弟確實病了，不過是外面郎中瞧的，所以軍醫(yī)沒有記錄。”

    穆敬梓坐在一邊，幽幽道：“林編修真是好說辭，自家弟弟病了不請軍醫(yī)，不請?zhí)t(yī)，反而去找那不知什么來路的江湖郎中。我自然是愿意相信編修的，但莫不是軍隊和皇上在你心中還不及那坡腳大夫可信可靠?”

    林平廣聽著穆敬梓句句誅心，就知道他不是單純的為民請命，只怕是想找個由頭將自己的兒子從軍中鏟出去?？刹坏攘制綇V想好如何應(yīng)對，他兒子就憋不住了。

    林言錚看著老神在在的馬功良和板著臉的穆敬梓，肺都要氣炸了，穆敬梓與他家速來不和先不說，單說馬功良這老頭兒就沒藏什么好心眼，平日里樂樂呵呵看著像與世無爭似的，沒想到關(guān)鍵時刻捅刀子的就是這笑面虎。有他那么陳述案情的嘛，這不是成心往自家弟弟頭上扣帽子么！

    林言錚將肚子里的氣憋了再憋，咬牙道：“如此誅心的話，穆將軍不要含血噴人?！?br/>
    “放肆！”隨著齊衍一聲怒喝，一盞茶杯在林言錚面前四分五裂，綻放完生命最后的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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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很滿意這個新來的婢女。

    別看沈團兒年紀小，但靈秀聰慧，心思縝密。從根上說，她是太后娘家送來的人，與太后之間關(guān)系也算比旁人要近上幾分，可自己卻從不仗著這個身份拿嬌作態(tài)，每日只盡職的做著自己分內(nèi)的事，逢著其余宮女嬤嬤嘴上也常用敬稱。

    穆麗華喜她乖巧謙遜，不過幾天，便將她從打掃婢女抬到奉茶婢女，帶在身邊隨侍。

    .

    “團兒”行宮長樂殿內(nèi)，穆麗華靠在軟榻上，邊上站著兩個婢女。

    沈團兒本同另一宮女站在間室門邊兩側(cè)，聽太后喚她，忙小步到榻前：“奴婢在?！?br/>
    穆麗華掀了掀眼皮，抬起一只手來。

    沈團兒忙將太后扶起，兩旁宮人早已備好面巾清水，沈團兒俯身問道：“太后可歇好了？若歇好了奴婢為太后凈面?！?br/>
    穆麗華點了點頭。沈團兒轉(zhuǎn)身在盆中試了試水溫，覺得正好，方才將面巾浸濕，為穆麗華擦面。最后拿了珍珠膏，為穆麗華細細擦勻。

    穆麗華此時早就從睡意中清醒出來，感官也清明許多，看著團兒笑道：“你這香還真是好用，也不知放了什么，我今日就要比平時睡得沉些?！?br/>
    沈團兒微微一笑：“回太后，奴婢點香前，將香在橘瓣水中泡過，橘子安神，氣味也輕。倒比專門安神的香盤有效些?！?br/>
    穆麗華聽她說得細致，贊道：“你倒是知道不少?！?br/>
    沈團兒福了福身：“謝太后夸獎，這不過是奴婢常年跟著夫人在府中調(diào)香，略得的一點心得罷了。”

    不忘舊主，穆麗華在心中點了點頭，對沈團兒的印象又好了幾分：“除了調(diào)香和針線上的本事，你可還會些什么？”

    沈團兒為穆麗華端了一小碟甜瓜，方回話道：“奴婢….還會些歌舞?！?br/>
    穆麗華挑了挑眉，已心知沈氏這所謂半個女兒有多少水分，若真是如她說的一般，平日里心肝肉兒似的疼著，怎么會讓她去學歌舞那下賤的技藝？

    .不過沈團兒此刻作為婢女，穆麗華倒不介意用她這點技藝豐富自己的生活：“會唱什么曲子？唱一個來聽?！?br/>
    見太后并未對自己露出鄙夷，沈團兒心中暗松一口氣，自己娘親還在沈氏手中，若是因此事遭太后厭棄，何談日后？想及此，沈團兒微微屈膝，道：“奴婢獻丑了?！彪S即唱起一段小調(diào)，其意大概是江南風光正好，百姓康平安樂。

    .

    太后在殿中愜意的聽著歌頌百姓安居樂業(yè)民間小調(diào)，皇上卻在勤政殿對著底下破壞社會和諧的穆敬梓和林平廣一家瞪眼。

    林平廣的大兒子林言錚磕了個頭，壯著膽子進言：“請皇上息怒，那兵戶只見著了家弟的座騎，并沒看清面容。臣以為，定是有手下的人擅自騎了家弟的馬，去做了那見不得人的勾當?！?br/>
    聽林言錚這么一說，穆敬梓不干了，也給齊衍磕了個頭，有理有據(jù)道：“皇上圣明，自到行宮以來，為保護太后與皇上安全，臣對手下將士比平時更加嚴格，每日都打點起十二分精神。昨天是到行宮的第五日，也正是臣例行巡視清點將士的日子，臣可以保證，隨行登記在冊的將士一人不少，唯獨林編修的家弟，林言卿水土不服，不在軍中。”穆敬梓仗著自己是苦主，嗓門上就壓了林言錚一頭。

    齊衍坐在上首，目光看向林平廣：“林愛卿，你有什么想說？”

    林平廣早就從地方調(diào)到了京城擔任工部尚書,而此刻想起前些日子托關(guān)系將次子放入軍中,恨不得剁自己的手：“回皇上，犬子確實是病了，不要說讓他去做那為非作歹的勾當，此刻就是讓他下床都難啊?！保匆谎刍噬匣薨的娴谋砬?，林尚書一口咬定，“皇上明察，其中定有隱情?！?br/>
    齊衍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想起了殿外的刑部尚書：“宣刑部尚書?！?br/>
    烈日炎炎下，七十多高齡的刑部尚書馬功良汗流浹背，心卻比泡在冰水里還涼。上午一接到這消息，他差點背過氣去：穆敬梓手下一兵戶，拉著自己媳婦的尸首在兵營大門前喊冤，聲淚俱下的說自家娘子被現(xiàn)任少總兵的林家二少爺林言卿強辱后含恨自盡，求穆將軍還自己一個公道。棘手的是那兵戶在軍中頗有人緣，如此在軍營外泣血鳴冤，不多時便聚集的一眾將士與他一同請求將軍給個公道。

    穆敬梓不見人來操場集合，一問才知道都在軍營大門前聚眾鬧事，為了安撫軍心，穆將軍登上旗墩，憤慨表示一定徹查此事、秉公執(zhí)法，還將士們一個公道。然后便將此事打包塞給了刑部，并囑托一定要徹查。

    馬功良慢吞吞的往勤政殿走，一邊想著是得罪皇上的寵臣還是得罪皇上的舅舅，一邊祈禱自己能體力不支暈倒在這段路上。

    齊衍看著刑部尚書磨磨蹭蹭的進殿，心中冷笑一聲，道：“馬愛卿，方才林侍郎與穆將軍雙方各執(zhí)一詞，爭論不下。朕想聽聽愛卿的看法?！闭f罷，發(fā)現(xiàn)林平廣與穆敬梓還跪在下面：“舅舅怎么還跪著？來人啊，賜座。啊，還有林侍郎，也起來吧。”

    穆敬梓本想梗著脖子不起來，但一想到這便宜外甥的脈象自己一向摸不準，怕弄巧成拙，便板著臉謝恩，坐下前還橫了一眼林平廣父子。

    林平廣自然也謝恩站起來，只有林言錚還被迫跪著。齊衍也不看他，接著轉(zhuǎn)向馬功良：“馬愛卿說吧?！?br/>
    在朝中摸爬滾打半輩子，馬功良心思早就活泛起來，一個喊舅舅，一個叫侍郎；一個賜坐，一個站著，還一個跪著，皇上的意思這還不明白么，明顯是站在穆將軍一邊啊。想及此，馬功良張口道：“回皇上，因此事倉促，臣未及徹查。但經(jīng)過仵作驗尸，兵戶陳大妻子生前確系曾被奸污。臣派人四周搜查，也確實在兵營與陳大家之間的樹林中找到了被女子衣物碎片和廝打的痕跡。后經(jīng)核實，那些衣物碎片，確是陳大妻子當天穿的。”馬功良頓了頓，見回皇上沒什么反應(yīng)，一時也摸不準圣意到底是要將林家一腳踩到底，還是只是敲打一番，于是折了個中，道：“臣也細查了軍隊的名單造冊和軍醫(yī)的行醫(yī)記錄，昨日確實是穆將軍清點將士的日子，也確實除少總兵外全員到齊。而且，軍營考勤記錄少總兵確實幾日前就請了病假，可軍醫(yī)的行醫(yī)記錄上卻沒有關(guān)于少總兵水土不服的記錄?！?br/>
    林言錚一聽所有不利證據(jù)都指向自家弟弟，強在林平廣前辯駁道：“皇上明察，家弟確實病了，不過是外面郎中瞧的，所以軍醫(yī)沒有記錄?！?br/>
    穆敬梓坐在一邊，幽幽道：“林編修真是好說辭，自家弟弟病了不請軍醫(yī)，不請?zhí)t(yī)，反而去找那不知什么來路的江湖郎中。我自然是愿意相信編修的，但莫不是軍隊和皇上在你心中還不及那坡腳大夫可信可靠?”

    林平廣聽著穆敬梓句句誅心，就知道他不是單純的為民請命，只怕是想找個由頭將自己的兒子從軍中鏟出去?？刹坏攘制綇V想好如何應(yīng)對，他兒子就憋不住了。

    林言錚看著老神在在的馬功良和板著臉的穆敬梓，肺都要氣炸了，穆敬梓與他家速來不和先不說，單說馬功良這老頭兒就沒藏什么好心眼，平日里樂樂呵呵看著像與世無爭似的，沒想到關(guān)鍵時刻捅刀子的就是這笑面虎。有他那么陳述案情的嘛，這不是成心往自家弟弟頭上扣帽子么！

    林言錚將肚子里的氣憋了再憋，咬牙道：“如此誅心的話，穆將軍不要含血噴人?！?br/>
    “放肆！”隨著齊衍一聲怒喝，一盞茶杯在林言錚面前四分五裂，綻放完生命最后的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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