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快樂，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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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老包？”葉龍心中一沉，大聲說道，“難道是包維寧？”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就把電話掛了。

    “包隊長怎么了？”肖麗華奇怪地看著葉龍。

    “死了?！比~龍點燃一根煙，狠狠地深吸了一口。那個總是憨笑著，卻臥薪嘗膽十多年、和惡勢力拼斗了一輩子的老jǐng察憨憨的笑容，靜靜地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讓他的心一直往下沉墜著，很難受。

    肖麗華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喃喃地說道：“怎么會這樣？他老婆這兩年一直癱著，這下怎么辦？”

    沉默了半晌，葉龍咬著牙說道，“喬爺，喬爺，我干他大爺！我一定要親手剁了這雜碎！”

    肖麗華看了葉龍半晌，忽然緊緊地挽住葉龍的手，擔(dān)心地說道：“大龍，我好怕，你別管這事，讓別人去，行嗎？這事肯定很危險，你的xìng子又太沖了！”

    葉龍無聲地推開肖麗華，大步向停車場走去。

    “方局長，老包到底是怎么死的？”葉龍闖進方局長的辦公室，劈頭蓋臉地問道。

    河西區(qū)分局的新任局長方政正在和新任政委區(qū)志廣商量著什么，見葉龍闖進來問這話，方政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他在海角市查案子時，被人打斷了腿，然后從樓上扔下來了?！?br/>
    “兇手抓到?jīng)]有，是不是喬爺那幫人干的？”葉龍眼都紅了，怒道，“敢殺刑jǐng隊長，真是無法無天了！咱們分局把人馬全拉到海角市去，和他們拼了！”

    “兇手跑了，還沒抓到。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簡單，這里面很復(fù)雜，現(xiàn)在我也不太清楚情況。”方政拍了拍葉龍的肩膀，無奈地說道，“何況，這事還輪不到我們分局管，市局正在調(diào)查和處理?，F(xiàn)在老包的遺體已經(jīng)被送回來了，我把你叫來，是商量處理后事的問題，準備明天開個追悼會，后天就火化了?！?br/>
    “就這樣？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這個？”葉龍大失所望地問道，“咱們就看著老包死不瞑目地被火化？”

    “入土為安嘛，別的事，以后再說?！狈秸t疑了一下，說道，“還有，我和區(qū)政委剛才商量了一下，現(xiàn)在刑jǐng大隊的大隊長職位空缺，按道理，本來應(yīng)該暫時讓你全面負責(zé)刑jǐng隊工作的，只是你剛剛才提撥到這個崗位上來，這樣以副代正，恐怕底下的同志會有些意見。所以我們想把羅新磊暫時調(diào)來當(dāng)刑jǐng大隊長，等以后有機會時再調(diào)整你的崗位。按規(guī)矩，我們想先聽聽你的想法，再做決定?！?br/>
    羅新磊在h市大換血后，又從黑山頭派出所調(diào)回到正陽派出所當(dāng)所長，算是官復(fù)原職了。羅新磊是正科級，和河西區(qū)分局刑jǐng大隊大隊長的職務(wù)平級，不算是提撥，其他人自然也不容易有意見。包維寧一直是方政的心腹，現(xiàn)在包維寧忽然走了，方政就等于少了個左膀，他和羅新磊是多年的老交情，而且都是和歷屆市長們站在同一戰(zhàn)線的功臣，自然想把這個鐵桿哥們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安排在這個最重要的崗位上，扛起大梁。

    “沒問題，羅所長是我的老領(lǐng)導(dǎo)了，他干這個刑jǐng隊長挺合適，我沒有什么意見?！比~龍對這些官位看得很淡，反而為羅新磊欣慰了一下。能進分局，羅新磊說不定還有升遷的機會，否則就得在派出所干一輩子所長了。

    “那就好。”方政表面上是征詢?nèi)~龍的意見，但盤子事實上早已經(jīng)定下來了，他看葉龍還挺有思想覺悟和風(fēng)度，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夸獎道，“小葉，對待名利，就是要有你這種態(tài)度，要不計個人得失。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的?！?br/>
    葉龍卻不想再打官腔，也沒把這個位置放在心上，于是直接問道：“伍局，你趕緊讓羅所長到位吧，然后跟市局說說，把我抽調(diào)過去，接替老包原來的那個位置，繼續(xù)參與案件偵破。”

    “老包跟你說過什么？”方政眉毛一揚，問道。

    葉龍沒打算瞞他們，就把包維寧那天在電話里說的話大概復(fù)述了一遍，然后急切地說道：“伍局，你就讓我去吧，我一定能收拾掉那幫孫子。”

    “我不同意你的意見，現(xiàn)在刑jǐng隊的情況，老羅還不熟悉，你得多配合一陣他的工作，讓他好上手?！狈秸豢诰头穸巳~龍的提議。

    “老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jīng得跟猴似的，有一兩天，他自己就能上手了。”葉龍堅持道。

    “好吧，你的意見，我會轉(zhuǎn)達上去，看市局什么態(tài)度吧。”方政無奈地說道，“現(xiàn)在還有項大任務(wù)，本來是市局點名要你去的，不過，現(xiàn)在先擺一擺吧，先讓其他同志頂上去。這兩天，你就先負責(zé)處理一下包維寧同志的后事問題?！?br/>
    “后事?lián)Q別人去吧，這幾天，我親自去保護老嫂子，看誰敢來送死，我就抓他個現(xiàn)行，給老包報仇，這也是我答應(yīng)過老包的?！比~龍答道。

    “不行，你是刑jǐng隊的領(lǐng)導(dǎo)，這時候你得出面主持后事的辦理，不然就亂套了。保護老包老婆的事，你另外派個人去就行了。老包雖然在海北市干掉了兩個人，但自己也賠上了命，他們應(yīng)該不會追殺他的家人的，咱們h市畢竟是內(nèi)省，他們想干什么，也沒在海角市那么囂張?！狈秸烈鞯馈?br/>
    海角市位于天涯省，天涯省是沿海省，海角市又是在靠近香港的一個市，那里地理位置特殊，犯罪勢力比較猖狂，而且與港、澳犯罪團伙有一定關(guān)聯(lián)，出了名的不好管。但那里的犯罪分子想要來千里之外的內(nèi)省犯罪，也要考慮到不好進退、容易暴露和被抓捕的問題。

    聽方政這么一說，葉龍覺得也有道理，于是沒有再堅持，只是問道：“什么大任務(wù)？”

    “辦完老包的后事再說吧?！狈秸卮鸬?。

    追悼會開得很壓抑，包維寧的老婆毛瓊?cè)~幾乎是一夜白頭，坐在輪椅里yù哭無淚，整個人都有些癡呆了。她讀大學(xué)的兒子包海漫從省城趕了回來，穿著白sè孝服的他，強忍內(nèi)心的悲戚，和前來吊唁的人們一一握手交談，一夜間仿佛長大了很多。

    追悼詞是分局局長方政親自寫好并上臺誦念的，由于案情還沒搞清楚，兇手還沒抓到，追悼詞里，方政只說包維寧同志是在和犯罪分子英勇搏斗中不幸犧牲的。方政飽含深情地回憶了包維寧的一生，從童年說到青年，再說到中年，列舉了他取得的很多成績和榮譽，最后蓋棺定論：“包維寧為人正直勇敢，與違法犯罪現(xiàn)象斗爭了一輩子，把很多罪犯送進了監(jiān)獄，送上了刑場，卻從來沒有為自己撈取過任何私利。他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對得起養(yǎng)育了他的這一方水土，他是人民的守護神，是正義的使者，他是一個真正的鐵血男兒，一個好jǐng察，一個英雄。我們?yōu)槭ミ@樣一個好兄弟、好戰(zhàn)友而萬分悲痛。老包啊老包，你就放心地走吧，仇，我們一定會為你報，老嫂子，我們一定會為你照顧好，你安息吧?！?br/>
    說到最后，53歲的方政終于控制不住感情，聲音哽咽起來。

    分局的一百多號人基本都到齊了，他們黯然神傷地向包維寧的遺體告別，眼里含著怒火。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追悼會剛開完，氣氛就立即輕松起來了。請來的樂隊開始一首首地唱歌，來吊唁的親朋好友們也都在場子里打起牌來，一部分jǐng察也參與起來了，有的翻金花，有的打升級，還有的打字牌，瓜子、花生、香煙、茶水流水價似地送上來，大家一片歡聲笑語。這些牌桌是為守夜的人準備的，這也是一個慣例，為死者送行的時候增添一些熱鬧，讓死者能熱熱鬧鬧地離去。

    雖然這時天sè還早，但大家都不愿干坐著，于是就開戰(zhàn)了，以撲克牌來寄托自己無盡的哀思。當(dāng)然，這年頭都是打錢的，而且在這種場合可以打得大一點，因為jǐng察是不敢來靈堂前抓賭的，這屬于對死者的不敬重和粗涉，會引起極大的公憤。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一個jǐng察的葬禮。

    葉龍忙得團團轉(zhuǎn)，等他終于歇下氣來時，忽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在北山湖前，自己和老包談完收拾蔡氏集團的打算后，包維寧就在湖邊哼起了那首他最心愛的歌，當(dāng)時，這個老jǐng察就象個小孩樣的高興，現(xiàn)在卻靜靜地躺在冰棺里，再也不會憨笑了，再也不能唱歌了，丟下了半癱的老伴和正在讀書的兒子，丟下了沒有經(jīng)濟來源的家庭，無聲無息地去了……

    想到這些，葉龍心里十分壓抑，他接過樂隊歌手手里的麥克風(fēng)，聲音激昂地唱起了老包最愛唱的那首《人民jǐng察之歌》。葉龍不是很會唱，所以唱得有些跑調(diào)，殺傷力極大，但他仍然一字字認真地唱著，唱得蕩氣回腸——

    在繁華的城鎮(zhèn)在寂靜的山谷人民jǐng察的身影陪著月落,陪著rì出神圣的國徽放shè出正義的光芒金sè的盾牌守衛(wèi)著的千家萬戶……

    正在幫忙招待客人的jǐng察們，聽到葉龍的歌聲，都圍了上來，正在打牌的jǐng察們?nèi)酉铝耸种械膿淇?，也圍了上來。他們直板板地站著，默默地圍著葉龍，聽著，看著。忽然有人起了個頭，于是所有的jǐng察們都先后低聲合唱起來。

    一片壓抑著的歌聲透出了他們心中的滿腔悲憤，事實上，他們都想拿起家伙去拼命，為老包報仇，但局長沒下命令，他們都不能去追查這些兇手，這是鐵的辦案紀律。他們現(xiàn)在只能用這種歌聲，來發(fā)泄被壓抑著的憤怒。

    一百多名jǐng察的合唱，就象獅群壓抑著的低吼，充滿殺氣和悲憤，震破了夜空，令人心神大震。所有正在打牌的人，都茫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這種情形，是以往任何追悼會都沒有過的，這讓他們很困惑。

    葉龍放下手中的麥克風(fēng)后，jǐng察們?nèi)晕赐Ｏ?，又把這首歌從頭到尾唱了一遍，莫名其妙的樂隊也只好再把這首歌伴奏了一遍。

    毛瓊?cè)~怔怔地聽著，忽然間淚流滿面。歌聲是那樣的熟悉，卻永遠少了一個音符。

    葉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來，慢慢地說道：“嫂子，我們一定會為包大哥報仇的，只是現(xiàn)在，我們暫時還不能去那里……”

    “我知道，這是紀律?！泵?cè)~抹了把臉，哽咽著說道，“我就是想不通，老包一向是最能保護自己的，這一回怎么就這么傻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龍看著毛瓊?cè)~的淚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只覺得內(nèi)心的殺意沸沸揚揚，不可抑止。

    但是他仍然要留在這里，因為這該死的紀律。

    他生平第一次厭倦自己的jǐng察身份，這一刻，他很想做一個zìyóu人，就象林海那樣，用所有的時間，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