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冉自己挑選好了禮服,然后一件一件往宋采薇身上比劃著。宋采薇一臉無奈,眼神虛飄,像木偶那樣在落地鏡前杵著。
“曉冉,我都說了不用給我買了,我自己有?!?br/>
楊曉冉食指放在唇邊,發(fā)出噓聲,丟了記白眼過去,說道:“哎,都說女人的衣柜里永遠都缺一件衣服,再添一件又怎么了?”
宋采薇任由楊曉冉往她面前比劃著精致漂亮的禮服都不為所動,淺淡地應道:“就是個小型的聚會,沒必要那么隆重?!?br/>
頓了頓,她微蹙著眉頭,袒露了心扉,低聲道:“搞得好像我有多稀罕似的?!?br/>
楊曉冉聽了宋采薇的坦白,先是一愣,隨即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你是不稀罕啊,可是我稀罕啊。算了,我不能把自己的主觀意識強加給你?!?br/>
宋采薇愣怔,看楊曉冉泰然自若的樣子,堪堪松了一口氣,買上歉然道:“抱歉,我不是說你?!?br/>
楊曉冉笑笑,輕快地說道:“曉得曉得,我去結(jié)賬了?!?br/>
因為離晚宴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多,楊曉冉就不再回去,坐著宋采薇的車去了她的家。這還是宋采薇第一次帶人來家里,她自己反倒有點不自在,說道:“你要先沐浴還是?”
楊曉冉細細打量著宋采薇的房子,一百三十平的精裝公寓,歐式家居風格,簡約冷然,一如宋采薇身上清冷脫俗的氣質(zhì)。
“你先唄,我想喝口水休息一下?!?br/>
宋采薇點頭,簡單說明了下房間和衛(wèi)生間位置后就先去沐浴了。楊曉冉獨自一個人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起來,忍不住用力地嘆了口氣。
宋采薇在浴室里撥通了嚴浩爵的手機,用商量的語氣告知他會帶一個朋友一起過去,沒想到嚴浩爵爽快的答應了。
終于,差不多到了晚宴的時間,宋采薇和楊曉冉都整裝完畢了。但見楊曉冉一襲香檳色抹胸長裙,栗色的波浪長卷發(fā),亮麗的妝容,像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楊曉冉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目光落在那扇關閉的門上,催促道:“采薇,你好了嗎?”
須臾,宋采薇從房間里踏著從容優(yōu)雅的步伐走出來。楊曉冉一看到她,不禁發(fā)出嘖嘖的稱贊聲。
宋采薇一襲藕荷色圓領修腰長裙,黑色柔順的長發(fā)鬢角處別著一個水晶天鵝發(fā)夾,剛好將長劉海固定住,露出好看潔凈的額頭。
楊曉冉學著電視劇里書生作揖的樣子,做作地笑說道:“人面桃花相映紅。敢問美人可是桃花仙子?”
宋采薇噗嗤笑出聲來,打趣道:“得了,這會兒就不用互相捧場了?!?br/>
話音剛落,嚴浩爵打來電話,告知車已經(jīng)停在宋采薇的小區(qū)門口了。
一個小時后,宋采薇和楊曉冉終于來到了嚴浩爵的別墅里。她們一下車就看到嚴浩邁著一雙大長腿夾道歡迎之狀。
楊曉冉一看到嚴浩爵就一臉笑意,絲毫不懂得矜持,她眉開眼笑地朝嚴浩爵伸出手,熱情洋溢地說道:“嚴大帥哥,你好,我是采薇的朋友楊曉冉,希望不是不速之客哦。”
嚴浩爵露出舒朗溫和的笑,紳士般地握住楊曉冉的手掌,說道:“四小花旦之一,很能邀請到是我的榮幸。”
楊曉冉雙眼冒心,嚴浩爵人帥就算了,怎么還如此體貼暖心!宋采薇眼看著她就要垂涎欲滴之狀,臉上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嚴浩爵落后楊曉冉一步,和宋采薇并肩而行,壓低嗓音,笑說道:“沒想到熱播劇的女主私底下還,還蠻可愛的?!?br/>
宋采薇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眉梢一挑,似乎在用表情回答他,她的眼光又怎么會差?
期間,楊曉冉不露痕跡地尋找機會,向她的男神請教拍戲的問題。嚴浩爵經(jīng)不住她懇切又崇拜的目光和言詞,竟十分受用地當了一回導師。
宋采薇自然乖乖退避三舍,不忍破壞在她眼里所看到的這一幕“郎有情妹有意”的情境。
她來到樓頂?shù)穆短旎▓@里,一手托著斟了半杯紅酒的高腳酒杯,一手輕捋著微微凌亂的發(fā)絲,高跟鞋踩在柔和清涼的草坪上,緩步邁到雕花的欄桿前。立定后望著催促的燈景,唇角微微上揚。
宋采薇抿了一口紅酒,頓生一股凄涼之感。十年前,她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女,至親還在身邊,生活順遂,住的別墅比這還高檔,目及的風景比眼下更遼闊。
當時她無法真切感受到自己幸福,因為世人渴求的萬分之一好,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
就在宋采薇陷入過往回憶中時,突然身后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雖然入春,但晚上還是涼意颼颼,你穿這么單薄小心感冒了?!?br/>
宋采薇微驚,收斂起臉上傷春悲秋的神情,轉(zhuǎn)換上素日的清冷薄涼之態(tài),緩緩轉(zhuǎn)身望著身后慢慢走近的人。
湛青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微微敞開,黑色的西褲筆直熨帖。一手插在西褲的口袋里,一手拿著披掛在肩頭的西裝外套。
顧振理在宋采薇身邊停下,蓄著的兩咎小胡子隨著上挑的唇角微微一抖。他將西裝外套輕輕地披在宋采薇的肩胛上,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好久沒有看過這么好看的夜景了?!?br/>
殘留在西裝外套上的那股淡淡溫度傳到宋采薇身上,她微繃的心剎那間舒緩起來,肌肉也不自覺微微松弛下來,淡然道:“謝謝?!?br/>
顧振理溫淡一笑,轉(zhuǎn)過頭看著宋采薇風華又清冷的側(cè)臉,問道:“最近怎么樣?”
宋采薇的眉梢分明一凝,有多久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隨即唇畔輕揚,輕笑一聲,淺淡地應道:“老樣子,不咸不淡?!?br/>
顧振理一笑,重新把目光轉(zhuǎn)移到夜色中,以極其不經(jīng)意地語氣說道:“你何必這么辛苦?”
宋采薇冷笑,問道:“那么以顧先生的意思,我是不是該找個人養(yǎng)呢?”
顧振理不置可否,走到宋采薇面前,直視著她毫無暖意的亮眸,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如果有人愿意照顧你呢?”
宋采薇輕嗤一笑,微揚著頭抿了一口紅酒,偏著頭看顧振理,一副清冷孤絕的樣子,自嘲道:“我不近人情,靠近我的人都沒幾個,別談什么照顧不照顧了。更何況,我不需要!”
宋采薇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振理打斷了,“我愿意,就怕你不給我機會?!?br/>
宋采薇愣怔,確認了顧振理并不是在開玩笑后,她蹙著秀眉,將身上的西裝外套還給他后,淺淡地應道:“顧先生,謝謝您的好意。我不值得您浪費感情和時間?!?br/>
現(xiàn)在,宋采薇相信,顧振理是出于何種目的而邀請她接拍他投資的那部電影。她不免心里產(chǎn)生一絲愧疚之情。
別說她現(xiàn)在根本沒有心思談情說愛,也沒有勇氣看好婚姻。即便就是有,她只怕也沒有那個能力。
情欲這東西是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可情愛這東西,一旦斬草又除根,春風吹不生。很不幸,她偏生遇到的是后者。
宋采薇轉(zhuǎn)身離去,臉上是無動于衷的神情。
顧振理重新拿著他的西裝外套,眼眸微沉,那兩咎小胡子似乎也一下子失去了神采,嘴角一扯,露出的卻是苦笑的神情。
那一晚上,顧振理落寞的目光總是流連在宋采薇身上。那樣熱切又憂郁的目光宋采薇豈能感受不到,但只能裝作不知,最后竟覺得微有些困擾。
楊曉冉臉頰緋紅,此刻一如她清甜柔美的外表那樣,癡癡笑看著嚴浩爵,真是恨不得像塊狗皮膏貼上去。
宋采薇嘴角輕揚,以前她看著那個人的時候,也是楊曉冉這樣的神情吧。就算全世界再灰暗,看到他都閃亮了。愛情,就是這樣的眼神。
楊曉冉點點頭,依依不舍地看著嚴浩爵離開的背影,這才一臉心滿意足地朝著宋采薇走去。
她在宋采薇身邊坐下,眼睛看著顧振理,笑說道:“采薇啊,你可看到了那邊那位帥哥火熱的目光了嗎?是那種可以燃燒整個沙漠的目光哦。”
宋采薇無奈一笑,說道:“跟你的嚴大帥哥聊完了?”
“怎么可能,就是讓我們關在一個房間里十天十夜也聊不完?!?br/>
宋采薇輕笑出聲,說道:“行吧,我想先回去了。你呢?”
楊曉冉似乎也又想到了她的煩心事,也沒心思再逗留下去,毫不猶豫地應道:“當然跟你一塊兒走了,反正已經(jīng)要到了男神的聯(lián)系方式了?!?br/>
二人一拍即合,各自拿起自己的手包起身離開了。楊曉冉不忘回頭再看一眼獨自喝酒的顧振理,對宋采薇說道:“采薇啊,那位帥哥好像站起來了,你要不要過去跟他告別下?”
宋采薇并未停留下腳步,淺淺淡淡地應道:“你管那么多干嘛?!?br/>
楊曉冉聽出了宋采薇的不滿,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又回頭朝顧振理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但見他停下腳步,招手叫來了一個人。
宋采薇和楊曉冉剛離開嚴浩爵的別墅大門,一輛黑色的奔馳便停在了她們的面前,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為她們打開車門,謙恭地說道:“二位好,我們老板讓我送二位回去。”
楊曉冉一看不正是方才那個小胡子帥哥叫的人嗎?她生怕宋采薇拒絕,又怕打不到車,趕緊應道:“好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