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善來敲門,我只啞著聲音回了:“不餓?!毕采茲M是擔憂:“素心,你兩天沒出房門沒吃東西了,好歹,讓我進來看看你?”我不再說話,喜善又站了一會,終于只是長嘆一聲,下樓去了。
我抱著膝蓋坐在房中,滿臉都是淚水,其實我根本不想哭,呵,堂堂一心居老板娘,平日開解多少傷心人,換成自己了,卻哭成這個德行,可笑可笑啊。但心里如此想,眼淚卻不能受控制,我的身體、意識、魂魄,都好像不屬于我自己一樣,唯一的念頭就是無盡的痛苦。
孟奇甘愿為我,承受了剜心之罰,那是多么蝕骨的疼啊,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任性和執(zhí)拗。當時我以為那些人,他們的痛苦是因為忘記,殊不知,更大的痛苦,多是因為不能忘記。孟奇帶著全部的記憶陪伴我成長,他守護著我,關(guān)愛著我,教會我怎么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教會我如何去愛去珍惜。當他完成了使命,他便徹底離開了,而我還埋怨他,以為他是不負責的死去。
我怎么會這么愚笨呢!
孟奇的臉占據(jù)了我所有的思緒,我再次把頭埋下去,想更低一些,讓眼淚把自己淹沒。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昏沉的蜷縮在床上,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恨不得就這樣再也不要醒來。就當我無望的幾乎要困著的時候,忽然我的房門,被一腳踹了開。金若風和喜善一起站在門口,他笑吟吟的拍拍手:“這種木門,很好踹的,我之前,咳咳,我之前幫人處理事情,也經(jīng)常踹這樣的門。”喜善緊張的沖進來,看見憔悴的我,趕緊一把扶起來:“你這是要折磨死自己嗎?他已經(jīng)死了!死了!死了的人不能復生!即使你們有過忘不了的過去,現(xiàn)在這世界上,也就只剩你一個了!”
從未見過喜善這樣的聲嘶力竭,喊到青筋暴起,但我分明還看見,他堅毅的臉上,掛著一行淚痕。金若風尷尬的笑了一下:“那個,喜善你要學馬景濤抒情咆哮還是等一會兒,不如,先讓我和素心聊聊?”他忽然從包里拿出幾張紙,對我晃了晃:“和孟奇有關(guān)?!?br/>
我吃驚的看著金若風和喜善,喜善平靜了一下,準備退出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背對著我說:“我讓金若風去查了孟奇的遺物,看看有沒有什么別的發(fā)現(xiàn)。你不要怪他,是我害怕。你和他聊,爐子上還燉著鴨子湯,用紅菇燜的,很溫和,我把鴨皮油也已經(jīng)刮去了,等下端給你喝一點?!毕采普f完便下樓了,金若風卻還是那么玩世不恭的對我挑了挑眉毛。
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我床邊打量我:“嘖嘖嘖,素心老板娘,你這個失戀的模樣,可真的是好慘啊。想不到你哭起來,這么柔弱,這么梨花帶雨,哎,別說我這種憐香惜玉的好男人了,就連那個鐵板一塊的喜善,也心疼的哦。”金若風繼續(xù)耍著貧嘴,我雖然還是難過,但在他面前,也還是要強鎮(zhèn)定一下的。
我冷冷的問:“喜善許了你什么好處?你肯幫我去查孟奇?”他嬉皮笑臉的回答:“那是我和喜善的交易,你只需要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彼咽掷锏哪菐醉摷堖f給我,原來,是孟奇的各種遺物清單。
我細細看起來,可剛看,眼淚就止不住又掉下來。那里面列著孟奇留下的襯衫,描述那一欄寫著灰白條紋,我記得,是我給他買的,他穿上袖子短了一點點,我惱自己買小了,孟奇會把袖子卷一卷挽到胳膊,說這樣就看不出來了。還有,還有一只音樂盒,那是孟奇給我買的一個禮物,最后我弄壞了,再也不會唱圣誕歌了,就還給了他,讓他哪天修好了再拿回給我。
我翻著那些東西,幾乎每一樣,我都能知道是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被孟奇小心翼翼的收藏著。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用自己的方式,呵護著我們所有的感情,即使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陪我這一世,孟奇也從不透露,他給我的,的確都是快樂。資料的最后一項,寫的是,銀行保險柜,十年后如無人來認領(lǐng),便可銷毀。
金若風補充說:“我問了孟奇家人,他們也不知道他有這么一個銀行保險柜,我去銀行看過了,需要用密碼才能開啟,但可惜的是,沒有人知道密碼?!苯鹑麸L看我一眼:“我想,這個秘密只有你能開啟了?!?br/>
我抓著那幾頁薄薄的紙,忍不住把它們貼在胸前,仿佛想透過這些,感受到孟奇曾經(jīng)給我的溫度。金若風見我傷身,不禁也有些感慨:“老板娘,斯人已去,你又何必……”我只是搖頭:“這些道路我又何嘗不懂呢,可,我無法……”金若風嘆到:“就算你現(xiàn)在找回他,也不過是一抹殘存的意識,我已聽喜善說了,他因剜心而死,又留了記憶伴你一程,只怕,是再也不能入六界啦?!蔽铱酀恼f:“正是知道無望再見,我才不知道,如何才能放下啊。”
我低頭垂淚,金若風也不忍看我,別過頭去,而那邊喜善卻端著飯菜上來了?!傍啘镂矣譂L了幾只餛飩,拌了個話梅蕓豆,喏,還有剛剛街上有人叫賣梅干菜燒餅,我記得你以前也愛吃,就也拿了兩只來。這燒餅要趁熱吃,酥脆,咬一口香的滴油,快吃快吃。”
我不忍再拂了喜善的好意,只能硬擠出一點胃口,伸手拿了一只燒餅咬下。忽然,那混合了肥肉丁、切的碎碎的梅干菜、小蔥酥的味道,一下子躥了出來,點燃了我腦海里一片記憶。我脫口而出:“云游燒餅!”喜善被我喊的一驚,趕緊問:“什么云游燒餅?”
我激動起來,拉著喜善的手臂嚷到:“孟奇和我一起取的名字,這種燒餅,就叫云游燒餅!”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