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妃眼見夙弘似笑而笑地默不作聲,眼睛只盯住對面的昭陽看,心里便有些打起了小鼓。
她自認跟著夙弘的時候不長,可對這個男人,還是有些了解的。若他心里高興,那面上也許不露聲色,可行動眼神中,還是能看得出來。
可若他心中有事,不安或緊張,那么,臉上那一摸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是麗貴妃再熟悉不過的了。
也就是此刻,現(xiàn)在,夙弘臉上正浮想出來的表情,若有所思,可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是緊緊捏成拳狀的。
皇上不高興!麗貴妃心里如燒開了鍋的滾水在燙,令她坐立難安,手里一塊淺藍色銀紋湖綢羅帕,就快被她尖利的指甲給絞破了。
昭陽心里暗自冷笑,以前的自己對那個男人死心塌地,可是結(jié)果如何?得不到他半點真心,利用過后,直接扔進冷宮。
可現(xiàn)在?自己有意玩弄于他,他倒像條池中的錦鯉,開始慢慢上勾了。想到這里,昭陽裝作不在意,微微伸出手臂,本來做得有些寬大的袖子便止不住地向下滑落開去,一雙粉妝玉琢的皓腕,便撐于桌面之上,呈現(xiàn)于眾人眼前。
桌上一片靜寂,湖面?zhèn)鱽硐泔L陣陣,可飄進這水榭里,卻成了暗流,亦變得幽暗深邃了。
除昭陽外的三位妃子,心里都燒開了火,那是被氣得。知道昭陽在有意炫耀自己的姿色,可是,當了皇帝的面,她們有話,不敢說,有怒,更不敢發(fā)。
宮里沒有哪條規(guī)矩,是規(guī)定不許人將手放在桌上的!
夙弘的心里也升起了火,卻是一把野火。昭陽的美貌,本是天下聞名的。他當初選擇昭陽,一為她背后的江山,二來,也為這江山滋養(yǎng)出的,第一美人。
可惜他的野心太大,就算是第一美人也擋不住他不停掠奪的天性,他要江山,也要美人,一個不夠,越多越好。
論姿色,宮里本來只有祝貴妃能與昭陽匹敵,可那也是與以往的昭陽相比。以往的她,不懂風情,只求討好自己??扇缃瘢徽f話,甚至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身體里,卻滿滿都是風情。
終于,有人打破了這磣人的沉默,開口說話了。
“麗貴妃娘娘,怎么今日不見祝貴妃娘娘在座?”昭陽低眉斂手,輕啟櫻唇。
眾人都是一驚,沒想到竟是她先開了口。
麗貴妃當著皇帝的面,就有一肚子氣也沒膽子發(fā)作,只好勉強一笑,回道:“尹妃怎么想起祝貴妃來了?她早起托了人來傳話,說是不舒服了,今兒就不過來了。”
說著,麗貴妃便順勢看了夙弘一眼,內(nèi)里意思很明顯。想必祝貴妃是氣昨兒夙弘在永寧宮歇了,也故意裝病,好求夙弘垂憐,過去看視。
夙弘如何不知?只見他猛地伸出長而優(yōu)美的手指,端起面前金杯便一飲而盡,那手竟是白皙修長的。若不知道的人,哪看得出來,這是武將之手?且上面滿沾了鮮血?
眾目睽睽之下,在其余三位妃子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之前,昭陽慢吞吞地伸手舉杯,緊隨夙弘之后,也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空,接著,她方將一雙秋波橫轉(zhuǎn)過來,直視夙弘的一雙鳳眼,纖柔婉轉(zhuǎn),一笑嫣然道:“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
夙弘小小吃了一驚,這女子如今真是叫他有些刮目相看了!別的妃子都沒反應(yīng)過來,唯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幾日不見愛妃,愛妃竟精進于此了?!”就連夙弘自己也沒察覺出來,他的口中便喃喃道出了這句話來。
愛妃!
麗貴妃心頭猛地一縮,接著便緊揪起來似的疼了起來。曾以何時,這兩個字是只用在她身上的,后來有了祝貴妃,也罷了,竟叫她也一并受用。
如今!竟然也用到了昭陽這個賤人身上!要知道,自夙弘登上帝位之后,他便再不肯正眼看這個女子一眼了!今日!他竟叫她愛妃!
是可忍孰不可忍!
麗貴妃這就開口了:“皇上!”親親熱熱地叫出這兩個字后,她便命身后宮女換上新酒來,然后捏起酒壺,親自替夙弘將面前空杯斟滿,然后又故作纏綿繾綣地半依在對方身邊,媚笑道:“這是臣妾的父親,昨天親送來的一壇長壽八仙酒。其中泡酒用了八種藥材,都是難得一見的寶物。父親臨走前還特意囑咐臣妾,要用冰塊地鎮(zhèn)過后,喝下去才有效果?;噬峡煸囋?,一會叫風吹溫了,可就白費了臣妾父親的一片苦心了!”
聽見麗貴妃提到她父親,夙弘的心頭由不得一冽,似有霜降落在他身上,他身上微微乍起了幾根汗毛。
沉靜片刻,夙弘又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如春風臨現(xiàn),將本來如利刀雕刻而成的五官內(nèi)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漸漸隱去不少,眾妃子看見了,一時都覺出心頭一松。
可唯有昭陽看出來,在那笑容背后,夙弘的那雙深不可測的鳳眼中,有著忽閃而逝的寒意,與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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