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也就是這800萬元貸款中的最后一筆貸出的當日下午五點來鐘，貴*招商（深圳）發(fā)展有限公司前來湖貝金融服務社經(jīng)辦貸款的會計夏淑文和其總公司派來督辦該筆貸款業(yè)務的總會計師王小姐，提出邀請夏天和歐忠誠一起吃個晚飯，還說，這是總經(jīng)理邵華交辦的任務。

    人們知道，在上一章里，當總經(jīng)理莊宇力邀夏天共赴玉鳳金龍大酒樓總經(jīng)理汪溜的飯局時，夏天也是推辭有加，已經(jīng)可以看出夏天對于吃請的基本態(tài)度。這回，他照例不愿意接受她們所請。

    夏淑文看到夏天這一態(tài)度，便心生一計，誠懇地對夏天說：夏經(jīng)理，我是打工仔，每天都是在街上買盒飯吃完了再回家?，F(xiàn)在好不容易逮上一個能吃上一頓的機會，您就成全我們兩個女同胞吧！讓我省份飯錢，你老人家好人自有好報。

    夏天被她這樣一說，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小姐，笑著說：那就到附近南方大酒店的二樓大廳吃個便飯，不要破費。真的！

    接著，夏天叫上歐忠誠，四人徒步來到南方大酒店，上到二樓的散客餐廳，找了一張長方形的茶幾桌坐下。

    這時，夏淑文和王小姐便開始忙著點菜。

    卻說她倆來自經(jīng)濟不發(fā)達的偏遠山區(qū)省，平時確實在省吃儉用居家過日子，對改革開放中的南方城市消費水平?jīng)]有多少見識，而且在夏天一口一個不要破費的叮囑之下亂了方寸，忘了邵華對她倆的交辦。她們就像到了單位食堂點自助餐一樣。從大堂推車中要了幾件冷盤，然后。點了一碟紅燒豬腳、四份例湯、一份蠔油炒通心菜、一份牛柳鐵板燒，外加四份白米飯。

    夏天和歐忠誠作為她們請的客人。毫無介意地吃完了這頓晚餐。

    結(jié)帳的時候，服務生提供夏淑文買單的結(jié)算單上赫然寫著：268元。

    看官！一般善良人也許對夏天這種急客戶之所急，幫客戶之所忙的熱心有所好感，但是，事情都有它的另一面，也許隔了一段時間以后，有人會從另一個角度問道：夏天為什么會這樣熱心呢？他難道就沒有私心？

    真的是世事難料，這家權(quán)充湖貝金融服務社老總莊宇的客戶，日后竟然上演出一段堪比當年諸葛武侯六出祁山典故更勝一籌的的貴州干警六下深圳的故事來。

    一天上午。夏天剛剛走出辦公室，準備到莊宇那兒簽字，正好碰上陳作業(yè)背著書包出門。陳作業(yè)看見夏天出來，隨口說：到龍崗去，把二十萬送去給他們的工會。

    夏天知道陳作業(yè)說的是許科長那1500萬元存款的利差，便點點頭，微笑著讓陳作業(yè)先走，然后找到莊宇簽批了借據(jù)。返回辦公室后，將借據(jù)交給歐忠誠。叫他到營業(yè)部辦理出帳手續(xù)。然后，打了一個電話給深圳深汕化工有限公司的凌華。凌華接到夏天的電話，客套了幾句，夏天便切入正題：那個許科長的利差你處理好了嗎？

    凌華說：處理好了。你不用擔心。

    夏天問道：我們這里的陳總給你打過電話了？

    凌華說：打了。

    你叫他送利差？夏天問。

    沒有，我怎么敢叫陳總干這事。凌華說，他自己說。他跟許科長是同學，要求由他去送。

    夏天又問：你給他多少送過去？

    凌華說：不多。利差水平還是低的，五十萬。他說今天送過去。

    夏天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然后說：凌總，一般來說，我們作為金融從業(yè)人員原則上不過問貸款企業(yè)與存款戶的利差問題。陳總這樣做，我不太贊成。你就當我沒有問過你。存款是你自己搞來的，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凌華聽夏天說完，答道：好，好，好！

    夏天放下電話，思忖道：在凌華與許科長協(xié)調(diào)這筆存款的那天中午，許科長當面說明不見陳作業(yè)，也就是說，她不太喜歡陳作業(yè)知道這筆存款尤其是利差方面的底兒。但是，在我告訴陳作業(yè)后，他卻成了送利差的跑腿者，陳作業(yè)出于什么考慮這樣做呢？是想向許科長表明自己很有權(quán)，想顯擺一番呢，還是有什么實惠可撈？因為，從人民銀行出來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沾上利差是很麻煩的事。不說別的，就說到了龍崗怎樣把錢送到這個單位的工會，也是一個很有技巧的活兒，一不小心，或者說不清楚，或者越描越黑，那就坑了許科長了。既然很麻煩，為什么要主動攬禍上身呢？

    他們兩人，一個說利差給了五十萬，一個說送二十萬過去，不知哪一個說的是真話，或者兩人說的都是真的——那就是：凌華給了陳作業(yè)50萬元，陳作業(yè)給許科長所在的龍崗職能局送去20萬元。那么，陳作業(yè)手上還有30萬元派什么用場了？有點意思！——夏天在心里說。

    也許人們還記得，陳作業(yè)剛剛上任時在金融服務社參加的第一次中層以上干部會議上，曾經(jīng)振聾發(fā)聵地要求信貸人員與貸款企業(yè)打交道時廉潔自律，而今不出數(shù)月，他卻別出心裁地楔入借款企業(yè)原本自辦并已談妥的以貸引存款及補利差行為，這不能不說是個莫大的諷刺。

    也許日后有人問起此事，無論陳作業(yè)怎樣表明自己的清白，都無法洗去旁人對他處理這筆利差存在貓膩的懷疑。這樣一來，陳作業(yè)越俎代庖主動向凌華承攬向許科長交割利差款的差事，也就成了他倆交惡的唯一緣由。

    三位經(jīng)理下午好！深圳凝風實業(yè)發(fā)展有限公司的邵敏站在信貸經(jīng)理室的門口，先聲奪人地說。

    卜一定笑著說：我們的邵總，又來找我們的夏總了？

    邵敏說：我不但找夏總。還要找徐總、卜總，總之。朋友不怕多，發(fā)財不怕多。

    對！卜一定說：這句話我愛聽。

    邵敏說：還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有奶便是娘。

    徐東海說：沒有想到，邵總還是很坦率的嗎！

    夏天也覺得邵敏與王重慶比起來不是一回事，這人跟大家混熟了，是容易辦出貸款來的。便問道：今天下午來這里主要是什么活動？

    邵敏說：第一是看看三位大哥，來了就要進來，要建立感情；第二，我開一個帳戶，你看我這不是剛從營業(yè)部周天紅小姐那里過來。你們別說，周小姐確實是我的紅顏知己。我挺喜歡。說完，把開戶資料給夏天看。

    卜一定笑著說：你就不怕你老婆把你的耳朵擰下來喂狗？

    她敢？休了她！邵敏振振有詞地說。

    想不到邵總還好這一口。徐東海一邊說，一邊笑。

    在他們調(diào)侃的同時，夏天看起了邵敏的開戶資料。他的開戶單位是：深圳華昌實業(yè)有限公司，除了公章外，只有一個邵敏的私章。便問道：這個是你自己的公司？

    邵敏答道：大哥，我哪有本事開公司。我在那里也是掛一個副總，但這個帳戶是我絕對控制的。

    夏天想到幾個月來處理利差問題的敏感和應急支付的需要，覺得有一個可控帳戶比較方便。便試探著問他：我看你融資有一手。你看可以這樣合作嗎：我們都以方便融資為目的，你出帳戶，我們這里加一個章，或約定要我們監(jiān)督支付。也就是說：支付利差由你辦理，但情況我們要知道。你覺得怎樣？

    這個……，我回去考慮一下。再答復你。邵敏說。

    夏天說：沒關系。

    第二天一大早，邵敏在夏天的科機留言：夏大哥：小弟在村門口順便送你上班。敏。

    夏天在心里想：不知這家伙搞什么名堂。但還是出到筍崗村門口。坐上他那掛著軍牌的本田轎車到了湖貝金融服務社。

    夏天下車后，對邵敏說了一聲：謝謝！

    邵敏也不下車。踩了油門便走，好像真的是順道送了夏天一程似的。

    第三天、第四天早上，邵敏依樣畫葫蘆，也是在筍崗村門口等著夏天，并把他準時送到湖貝金融服務社上班。邵敏這樣順道送夏天上班，一晃就送了大至有十來天，讓夏天覺得欠了他一份人情。

    這天，夏天抽時間認真看了深圳凝風實業(yè)發(fā)展有限公司的貸款資料，覺得貸款企業(yè)沒有什么特點，但是，有全民企業(yè)參股的背景，另外，有時茂商行的1320萬元市價的房地產(chǎn)抵押，覺得可以考慮。于是，找來歐忠誠商量起貸款調(diào)查的事來。

    邵敏這邊，也與黃忠惠簽了一個融資協(xié)議，稱某日某時可以進800萬存款，云云。

    一天晚上，邵敏與夏天聯(lián)系好，要一起去見存款戶，邵敏在筍崗村接到夏天拐回筍崗東路往雅園立交方向開去。路上，邵敏說：打一個電話騷擾一下你們社里的周小姐。隨即輕輕摸了摸左上胸，然后，撥了一個號碼并打通了電話，邵敏說：我的小姐，怎么，想你大哥了嗎？

    對方說：不想。

    邵敏說：不想我，也應該想想我的小弟弟呀！

    你！……不跟你說了。對方好像有點生氣了。

    邵敏又說：您知道我的功夫了得，你怕我，但我想你呀！

    對方問道：你現(xiàn)在在哪里？

    邵敏說：我正開車出來。今天晚上辦正事，好了，不打擾了，改天跟你聯(lián)系。

    邵敏結(jié)束與周天紅的通話后說：跟桑麻公司的黃總聯(lián)系，看他的存款給不給我。

    然后，他又撥了一個電話號碼，那邊接了以后，邵敏一邊開車、一邊在電話里說：黃總嗎？我是你的小弟邵敏。我現(xiàn)在正在湖貝路上。我車上坐著那天我與你講的銀行的夏總。你的存款到他這里，是絕對安全的。你要不要與他說兩句？

    電話那邊說：好。

    于是，邵敏把大哥大遞給夏天，夏天只能說：黃總是吧？我們還沒有見過面，我是湖貝金融服務社的信貸經(jīng)理，能與你打上交道很高興。您什么時候到我們金融服務社來指導、指導？

    電話那邊說：有機會我一定來拜訪。

    夏天說：好，那就改天見。

    好的。

    夏天放下電話，邵敏又說：我們?nèi)ナ⑷A大酒樓宵夜？

    夏天說：好吧。

    同樣令夏天想象不到的是：從邵敏在筍崗村門口接他上班那天開始，到這天晚上的所有講話、對話，和后來的交往，都因邵敏輕輕摸了他自己的左上胸，而全部做了錄音。

    半年后，夏天聽完邵敏留下的三盒錄音帶，對于所錄有關他自己那部分，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錄起來中氣不錯。又回憶起邵敏的所作所為，認為他對于錄音的心計和在事件的策劃上，是上檔次的、縝密的。好在自己受黨和人民的長期教育，在貸款問題上從不摻雜個人條件。不然，后果是災難性的。

    夏經(jīng)理，信貸員歐忠誠走進信貸經(jīng)理辦公室，對夏天說：深圳凝風公司的抵押物又變了。

    夏天問：怎么個變法？

    歐忠誠說：時茂商行的房產(chǎn)不給他抵押了，改為石巖貿(mào)易公司的兩棟廠房，市值少不了多少，是1230萬元。抵押的房子，我和劉愛華看了。

    那也可以吧。夏天說。

    歐忠誠說：那我們就辦手續(xù)了。

    夏天說：好。

    第二天，莊宇批準了深圳凝風實業(yè)發(fā)展有限公司的540萬元的貸款手續(xù)。深圳寶安公證處辦理了公證。公證完后，邵敏和鐘凝風說：小歐，你太辛苦了，到寶安國土局登記的事我們自己去了，保證辦好。

    于是，歐忠誠便將登記申請等資料全部交給邵敏去辦。

    幾天后，配套存款到帳，貸款合同也拿回來了，但是，據(jù)說在石巖貿(mào)易公司保管房地產(chǎn)證時，不知怎的，弄丟了一本。于是，他們與寶安國土局做了交涉，國土局寫了一個業(yè)務公函給湖貝金融服務社。全文如下：

    深圳湖貝金融服務社：

    你社與深圳凝風實業(yè)發(fā)展有限公司簽訂抵押貸款合同，以寶安石巖貿(mào)易公司的廠房（粵房字第19665930號和粵房字第19666140號）設權(quán)抵押。其中，粵房字第19666140號房產(chǎn)證因掛失，正在辦理補辦手續(xù)，本局經(jīng)電腦查證，在抵押貴社前，該房產(chǎn)未抵押給任何第三方。本局已在借款合同和抵押聲明中加蓋抵押章。因此，貴社依據(jù)上述兩本房產(chǎn)證所作的抵押設權(quán)是有效的。

    深圳規(guī)劃國土局寶安分局（章）

    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一日

    莊宇和夏天看了貸款合同和另外一本房地產(chǎn)證上的抵押章，覺得沒有發(fā)現(xiàn)疑點，放了幾天后，湖貝金融服務社便貸給深圳凝風公司540萬元貸款。

    夏天在辦理這筆貸款出帳手續(xù)的時候，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它的抵押物變來變?nèi)?？為什么不同單位愿意拿房地產(chǎn)給它抵押？

    令銀行想不到的是：石巖貿(mào)易公司之所以愿意拿房地產(chǎn)來給別人抵押貸款，是想分這筆貸款。萬一借款人不給抵押人錢的時候，是非就來了。

    天掉餡餅世間無，唯利是圖有根由；

    上千資產(chǎn)肯脫手，絞盡腦汁斗計謀。(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