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萬年,殺劫又起?!?br/>
八德池畔,接引望著東方殺氣升騰三萬里,喟然而嘆。
數(shù)年之前,鴻鈞召集眾圣于紫霄宮,傳下封神榜,命他們趁此殺劫補完榜上神靈,以全天數(shù)。之后恰逢天心轉(zhuǎn)移,周代殷商,封神榜與打神鞭便理所當然地落入元始天尊之手,由他交予門人姜尚,以完劫數(shù)。
“世間修士皆依因果而各自殺伐不休,不問行事善惡。一人身隕,則他的同門師長等等一切被結(jié)過善緣之人,都會出手報復(fù),然而這之中無論雙方,總有傷亡,這就有了新的因果;如是眾生因果糾纏積累,如滾雪球,越積越大,終須一場了斷,行那快刀斬亂麻之舉?!睖侍岬馈?br/>
接引與他心有靈犀,接口說:“正是如此,如今三界修士之中,人族為主流,他們修行迅速,重感情,喜抱團,不容異己,因果集聚速度數(shù)倍于當年巫妖兩族,是以短短數(shù)千年間,竟然積累起如此龐大的因果業(yè)力,量劫應(yīng)運而生?!?br/>
此言落地,兩人互相對視,都有幾分無奈之色。
“兩位道友還少看了一點?!币粋€慢吞吞的聲音響起,西方二圣轉(zhuǎn)頭看去,就見一青袍老者手拄拐杖,悠悠而來。
“太清道兄,你來了?!眱扇撕鲜惨欢Y。
“我剛從須彌山上了這極樂凈土,便遇到了兩位道友在討論殺劫一事,莫要怪我插口?!崩献踊谆囟Y。
“無妨,我們正想一聽道兄高見?!睖侍峄卮鸬馈?br/>
“修士因果業(yè)力,固然是量劫迅速降臨之原因,但絕非根本無限之武俠輪回世界最新章節(jié)。根本原因,仍舊要著落在普通人族之上。三皇五帝之后,人族文明開化,然而欲念亦隨之而起,如火熾燃。彼等黎民百姓,沉迷五色五音五味之享,追求物欲極致,心中諸毒流然于外,因果糾纏,不啻于修士數(shù)千倍?!?br/>
“只是凡人一生短暫,不過數(shù)十載,縱使如何欲念熾盛,因果纏身,轉(zhuǎn)眼之間也就成了黃土,因果盡去?!苯右櫭嫉馈?br/>
“不然,當今修士八成出于人族,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往往隨意插手凡人紛爭,使其因果激化,由凡人與凡人之間上升至修士與修士之間。”老子道。
準提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凡人欲望無盡,結(jié)下超乎想象的龐大因果,又因為修士與凡人的關(guān)系,這些因果被迅速提升到了修士層面上,延續(xù)成百上千年,最終才惹出了這場殺劫?!?br/>
“正是如此?!崩献狱c頭道,“我在人族之中游歷數(shù)千年,種種亂象,都有所見。如許多世家大族,都有些供奉修士,或是族中有些通曉修行的長老,他們每一代還會選出優(yōu)秀族人,送往故交修士門派,代代相互扶持。再比如我通天師弟的門下,在商湯克夏時出力甚大,便世世代代都有人在朝中為官,碧游道法也被奉為正統(tǒng),截教萬仙來朝,盛況空前。”
“可這世上焉有千年王朝?通天道兄深陷其中,雖然道統(tǒng)一時興起,于長遠計,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苯右龘u頭感慨道。
“吾之大患,在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老子道,“這道理我早在巫妖量劫時,就同元始、通天兩位師弟講過,只是他們又聽進去了幾分?如今身陷劫運之中,一邊助周,一邊助商,同門相侵,不可自拔?!?br/>
“鴻鈞老師命我等于紫霄宮簽立封神榜,雖出于補足天道運轉(zhuǎn)考慮,未嘗不也有化解劫運之意。天庭隱入天界,不得輕易出入,世間紛爭也難以波及??v有些修士挾怨飛升,昊天也令他們出天界了結(jié)因果,不得妨礙天庭運轉(zhuǎn)。若是將修士封神,命其在天庭任職,自可斷絕與下界的往來因果。”準提道。
天界,原本是對三十三天的統(tǒng)稱,后來洪荒眾生就用此來稱呼天庭所在的那方中千世界,久而久之,連準提他們這些圣人也習(xí)慣于如此稱呼了。
老子輕搖皓首:“若是挾怨飛升的修士日漸增多呢?亦或者是天界神仙與下界仍有聯(lián)絡(luò)?昊天鑒于帝俊往事,挪天庭入天界,絕地天通,又勒令修士出天界了結(jié)因果,這的確都是明智之舉。但如若天庭所有的仙人都一個個出天界了結(jié)恩怨,只怕天庭不存。”
“道兄言之有理,但是這一量劫尚且未至如此嚴重?!苯右?。
“現(xiàn)在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兩位道友法眼通明、智慧深勘,應(yīng)該知道如此下去,天庭崩潰,只是或遲或早罷了?!?br/>
接引與準提對視了一眼,準提似乎是下了決心,開口道:“不錯,我二人靈臺中早有預(yù)感。不瞞道兄說,我二人有意立下戒律,約束門下弟子,凡入我門下,都要受戒,一來克制欲念無明,二來便是避免卷入因果劫運。”
“兩位想法與我不謀而合,只是有一點不同。我欲……”老子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聽完之后,接引、準提二人訝然相顧,愣了半晌后,準提忽然問:“我聞太清道兄先是借出太極圖于赤精子,后又親下凡塵,與元始道兄一起破了截教三霄的九曲黃河陣,莫不也是為此打算?”
“不錯,正是如此?!崩献拥?,“當年接引道友在冥間蒙難,我曾借大鵬羽給準提道友,助你一臂之力,我此次請二位道友也能助我一助,了結(jié)此因果,完我心愿?!?br/>
對面兩人又是默然半晌,良久,接引開口道:“道兄之大氣概,我二人不如也,我二人愿助一臂之力。只是通天道兄那邊,又當如何?”
這回換成老子沉默片刻,隨后說道:“殷商帝辛失道,氣運衰微,岐周圣主已出,通天師弟身陷泥沼,與成湯牽連太多,天數(shù)不可違逆,長痛不如短痛天擇最新章節(jié)。”
“我們明白了……如道兄所托,異日有事,自會前來相助?!睖侍峥戳私右谎?,理解了他的意思,開口應(yīng)下。
數(shù)十日之后,六十萬周軍出金雞嶺,卻被殷商三山關(guān)總兵孔宣阻住,不得寸進,燃燈道人雖親至周營相助,亦不能制之。
“昔年燃燈道友傳法之恩,恰好在此時一舉了結(jié)?!睖侍岷龅卣酒鹕韥?,一步踏出,離開了西方極樂凈土,來到了周營大帳面前。
“什么人!”幾個士兵被突然出現(xiàn)的準提嚇了一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喝問道。
“還請通報一聲,就說西方準提道人,特來相助燃燈道友?!睖侍嵝Σ[瞇地對著一個將士說。好在那士兵久處周營,奇人異士見得很多,這才緩過神來,匆匆趕去大帳。
不多時,燃燈熟悉的聲音響起:“不知準提圣人法駕來臨,燃燈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一別經(jīng)年,道友修為大漲,早已超脫大羅,可喜可賀?!睖侍峥粗紵舻拿嫒荩行└锌?,“莫要叫我圣人,稱呼老師即可?!?br/>
“唉,說來慚愧。我的進益哪兒比得上老師呢!”燃燈苦笑著搖了搖頭,引著準提進入大帳。
兩人各自就坐后,準提開門見山道:“我今次前來,不為其他,就是聽聞西岐軍隊被孔宣阻住,特來相助,也算是還你當年傳授控火心得之情。”
“那實在是多謝老師了,孔宣此人,委實修為了得,照妖鏡也照不出他的原身是何。這便罷了,關(guān)鍵是他還有一門奇術(shù)傍身,一出手時就可放出五色神光,無物不刷,就連我那至寶無盡意燈也抵擋不住?!比紵粢还赡X地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哦,那五色神光果真如此厲害?你看出了什么眉目嗎?”準提順口問。
“隱約能感覺到一點,應(yīng)該是某種五行術(shù)法,再詳細就不得而知了?!比紵魮u了搖頭。
“我知道了?!睖侍狳c點頭。
第二日一早,孔宣就見到一個清瘦道人立在陣前,挺秀如青竹,兩手空空,含笑看著他。
“你是姜子牙請來的救兵嗎?”孔宣哼了一聲,金盔在陽光下熠熠發(fā)光,映襯的面容分外英挺。
準提不由得啞然失笑,孔宣的樣子在他看來活像是一只趾高氣揚的孔雀。
“我老實告訴你,玉虛門下燃燈道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你這野道又是何方神圣?”孔宣喝問道。
“貧道西方準提,見過道友?!睖侍岷鲜惨欢Y。
“準提?沒聽說過。”孔宣搖搖頭,他自幼長在極南火山之中,不問世事,直到玄鳥生商,盤庚遷殷,他即奉母命入朝為官,于人世中磨煉心境,擔任三山關(guān)總兵至今。而準提極少履足中土,他沒聽說過也屬正常。
“沒聽說過無妨,我來便請你不要再阻道周軍,助紂為虐?!睖侍釡睾偷卣f。
“你這話真是惹人發(fā)笑,你若是能勝我,不僅我放行讓那姜子牙的大軍通過,還拜你為師?!笨仔m然在人世百余載,卻都在行伍中度過,難免沾染了軍中豪邁之氣。
“好,一言為定?!睖侍峁恍Γ牡讓@送上門來的弟子高興不已。
“那你這道人便小心了!”孔宣大喝一聲,手中方天畫戟當頭劈來。
“你我皆是修行中人,用這凡鐵兵器作甚?”準提也不用七寶妙樹,只是一指悠悠點出,正對畫戟鋒芒,身形飄逸,青袍搖曳,轉(zhuǎn)眼間就到了孔宣身前北宋末年當神棍。
噫!說來也是奇怪,那柄畫戟碰到準提手指,竟然寸寸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孔宣一個后空翻,拉開與準提道人距離,隨后將身一搖,就見五道神光接天而起,色分青、黃、赤、黑、白,自上而下倒垂刷來,如天河落瀑。
“果真是一種五行神通?!睖侍狳c了點頭,頗為贊賞地道,“似乎是將先天五行本源煉入其中,天下凡是五行之屬,都不免為此所制?!?br/>
口中說著,準提也不出招反擊,只是將雙手于胸前合什,一片空境自靈臺演化而出,五色神光便落不下來。登時,孔宣心頭涌出一種別扭感,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真空,不屬五行之內(nèi),他收攝不得。
“不能依據(jù)五行生克收他,我就用力硬來!”孔宣一時涌起好勝之心,硬生生運轉(zhuǎn)法力,讓那五道神光聚合成一只五色流光大手,當頭向準提抓來,虛虛握住那片空境。
“萬法流轉(zhuǎn),終究成空?!睖侍彷p誦一聲,低眉順目,也不反抗,只是安守自身空境??仔俏迳笫忠挥|到空境,就由色入空,光華湮滅,復(fù)歸虛空之中。
孔宣修為雖深,卻與修士戰(zhàn)斗不足,手段極少,他那五色神光,更像是某種天生神通,論起其余對敵手段,他一概不知。
只是如今局勢,已經(jīng)是騎虎難下,他非得把這道人擊敗不可。于是他心下一發(fā)狠,現(xiàn)出妖身本相來,細目紅冠,百眼尾羽垂地,身長萬丈,五色大手重新崩散為神光五道,回返己身,隨后他張口用力一吸,運起畢生法力,竟然硬生生將準提道人連著那片空境吸入腹中。
“唔,他吸我的那一瞬間,是將我周圍的空氣都吸光了,暫時形成一片真空,以空對空,難怪會如此。”準提點了點頭,也不驚慌,就見周圍五色神光化作五行真火,欲將他一舉煉化。
“這孔宣……空有超脫大羅之修為,道心手段,卻都遜色一籌,白費了自己的絕佳資質(zhì)。”準提搖頭感慨了一句,雙掌依舊合什,還虛虛向下一壓。
孔宣正欲變回人身,猛然間感覺莫大壓力自空中襲下,如同三山五岳、四大海水一同砸來,他四肢百骸咯吱作響,渾身上下動彈不得,隨后一縷佛光自他背上升起,隨后化作千萬道金光四射,梵音禪唱不絕傳出,準提從中而出,合什立于佛光之中,寶焰升騰而起,在他足下結(jié)成七寶千葉蓮臺,托住其身。
“道友,如今你那拜師諾言還成不成立?”準提含笑問道。
“大丈夫言既出,行必果,我有眼無珠,認不出高人,也只能認栽了——孔宣見過老師!”孔雀口吐人言,硬邦邦地說。
“這小子……真是嘴硬?!睖侍嵝南率Γ樟酥T般妙相,落在地面,看著孔雀變回人身,金盔鎧甲盡數(shù)粉碎落地,身上僅著一襲單衣,英俊挺拔,只是面色不太好看。
“燃燈道友,如今孔宣已經(jīng)被我收為弟子,你盡可告訴姜子牙,讓他發(fā)兵進攻三山關(guān)?!睖侍嵋幻嫦蛑軤I方向傳音,一面對孔宣說,“你還有什么要帶的東西嗎,或者是需要囑咐的話?如果沒有就隨我回西方極樂凈土吧。”
孔宣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那便走吧?!睖侍嵛兆∷氖滞?,運起神境通,轉(zhuǎn)眼間就回到極樂凈土,八德池畔。
接引此時恰好在樹下結(jié)跏靜坐,抬眼看到準提握住孔宣的手出現(xiàn)在面前,左眉一挑:“師弟,你不是去幫助姜子牙伐商了嗎?這是何意?”
作者有話要說:說起來準提才應(yīng)該當qd男主,因為洪荒流必備套路之收孔宣為徒本來就是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