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無心插柳在線 !

    馬夫人一直垂手低頭，站在一旁，背向眾人，聽得徐長老說話，緩緩回過身來，低聲說道：“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遺下一男半女，接續(xù)馬氏香煙……”她雖說得甚低，但語音清脆，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入眾人耳里，甚是動聽。她說到這里，話中略帶嗚咽，微微啜泣。杏林中除了聶無雙其余眾人，心中均感難過。

    只聽她續(xù)道：“小女子殮葬先夫之后，檢點(diǎn)遺物，在他收藏拳經(jīng)之處，見到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遺書。封皮上寫道：‘余若壽終正寢，此信立即焚化，拆視者即為毀余遺體，令余九泉不安。余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幫諸長老會同拆閱，事關(guān)重大，不得有誤?！?br/>
    馬夫人說到這里，杏林中一片肅靜，當(dāng)真是一針落地也能聽見。他頓了一頓，繼續(xù)說道：“我見先夫?qū)懙绵嵵?，知道事關(guān)重大，當(dāng)即便要去求見幫主，呈上遺書，幸好幫主率諸位長老，到江南為先夫報(bào)仇來了，虧得如此，這才沒能見到此信?！?br/>
    眾人聽她語氣有異，既說“幸好”，又說“虧得”，都不自禁向喬峰瞧去。

    只聽馬夫人接著道：“我知此信涉及幫中大事，幫主和諸長老既然不在洛陽，我生怕耽誤時機(jī)，當(dāng)即赴鄭州求見徐長老，呈上書信，請他老人家做主，以后的事情，請徐長老告知各位。”

    徐長老咳嗽幾聲，說道：“此事說來恩恩怨怨，老朽當(dāng)真好生為難?！边@兩句話聲音嘶啞，頗有蒼涼之意。他慢慢從身上解下一個麻布包袱，打開包袱，取出一只油布招文袋，再從招文袋中抽出一封信來，說道：“這封便是馬大元的遺書。大元的曾祖、祖父、父親，數(shù)代都是丐幫中人，不是長老，便是八袋弟子。”聶無雙聽到這心想：真沒看出來，丐幫還有祖?zhèn)鞯?，這個馬大元一家簡直就是個乞丐專業(yè)戶呀。嘿嘿！就聽徐長老接著說道：“我眼見大元自幼長大，他的筆跡我是認(rèn)得很清楚的。這封信上的字，確是大元所寫。馬夫人將信交到我手中之時，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無人動過。我也擔(dān)心誤了大事，不等會同諸位長老，便即拆來看了。拆信之時，太行山鐵面判官單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證?！?br/>
    單正道：“不錯，其時在下正在鄭州徐老府上做客，親眼見到他拆閱這封書信?！甭櫉o雙嘿嘿冷笑道：“喲，徐長老，你還真行啊，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為丐幫操勞，還說什么怕誤了丐幫的大事。哼，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讓我喬大哥看那個蠟丸軍情就是誤了丐幫的大事，你當(dāng)心你真的成了丐幫的罪人?！毙扉L老一聽，道：“我徐某人向來對丐幫忠心耿耿，為了丐幫可以隨時犧牲自己的這條老命。聶少俠，你說的恐怕，嘿嘿……”聶無雙道：“嘿嘿，那好，我們就等著瞧。”喬峰道：“三弟，徐長老乃是丐幫的老前輩，你還是不要再說了。”聶無雙一看也無話可說，心想：大哥，我這都是為你好呀，可叫我怎么說呀！唉！

    喬峰向徐長老道：“徐長老，你請繼續(xù)。”徐長老掀開信封封皮，抽了一張紙箋出來，說道：“我一看這張信箋，見信上字跡筆致遒勁，并不是大元所寫，微感驚奇，見上款寫的是‘劍髯吾兄’四字，更是奇怪。眾位都是知道，‘劍髯’兩字，是本幫前任汪幫主的別號，若不是跟他交厚相好之人，不會如此稱呼，而汪幫主逝世已久，怎么有人寫信與他？我不看箋上所寫何字，先看信尾署名之人，一看之下，更是詫異。當(dāng)時我不禁‘咦’的一聲，說道：‘原來是他！’單兄好奇心起，伸過頭來一看，也奇道：‘咦！原來是他！’”

    單正點(diǎn)了點(diǎn)頭，示意當(dāng)時自己確有此語。趙錢孫插口道：“單兄，你這就不對了，你既不是人家丐幫的弟子，怎么可以看人家丐幫的機(jī)密信箋?！眴握夏樢患t，道：“我只看了一下信的署名，又沒有看信的內(nèi)容，怎可說我看了人家的隱私?！壁w錢孫道：“這不對呀，比方說你偷人家一千兩黃金是偷，偷人家一文錢也是偷呀，只不過錢有多少，賊有大小之分而已。你偷窺旁人書信，就不能算是君子嘍，既然不是君子就是小人，既然是小人那就該殺?！?br/>
    眾人都等著徐長老將信的署名之人說出，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物寫的信。哪知道趙錢孫在此一直纏夾不休，不停的搗亂，許多人都向他怒目而視。

    譚婆忽道：“你們瞧什么？我?guī)煾绲脑挵朦c(diǎn)錯也沒有！”

    趙錢孫一聽譚婆出口相助，不由得心花怒放，道：“你們聽聽，連小娟也這么說，那還有什么錯的？小娟說的話，做的事，從來不會錯的?！?br/>
    忽然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說道：“是啊，小娟說得話，做的事，從來不會錯的。她嫁了譚公，沒有嫁你，完全沒有嫁錯?！闭f話之人正是阿朱。她惱怒趙錢孫出言污蔑慕容公子，便不停的跟他作對。聶無雙再一旁一聽心中暗樂，心想：這個阿朱姑娘的模仿能力好強(qiáng)呀，如果到了二十一世紀(jì)絕對是一個口技的天才。

    趙錢孫一聽，不由得啼笑皆非，阿朱用的正是慕容氏的手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時兩道感謝的親切目光分從左右向阿朱射過來，左邊是譚公，右邊的來自單正。

    便在此時，人影一晃，譚婆已然欺到阿朱身前，揚(yáng)起手掌，便往她右頰上拍了下去，喝道：“我嫁不嫁錯，關(guān)你這臭丫頭什么事？”這一下出手極快，阿朱待要閃避固已不及，旁人更無法救援。但是眼看阿朱就要挨上譚婆這一掌的時候，就見黑影一閃一人擋在了阿朱的身前，就聽啪的一聲巨響。譚婆就感到自己這一巴掌好像打在了鋼板上一般，直震得膀臂發(fā)麻。等他仔細(xì)一瞧發(fā)現(xiàn)擋在自己和阿朱中間的正是剛才還在喬峰身旁的黑袍白發(fā)的聶無雙，譚婆就是一愣，嚇得不由自主的朝后倒退了幾步，驚道：“你何時過來的，你怎么會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你是少林弟子？”聶無雙嘿嘿一樂，道：“老前輩，您是什么身份呀，突襲一個晚輩，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嗎？您這一掌的力道好厲害呀，幸虧是我聶無雙皮粗肉厚，要不然您這一掌要是打在阿朱姑娘那漂亮的臉蛋上，嘿嘿……那阿朱姑娘可就慘嘍，不過就算這樣打得我也很疼呀，估計(jì)是受了傷了。我說譚公我不請自拿，請不要介意呀，你的靈藥借我用用不介意吧？”說著，就見聶無雙手腕一翻，在他的手里出現(xiàn)了一只晶瑩潤滑的白玉盒子，正是譚公那靈驗(yàn)無比的治傷妙藥。眾人一看都是大驚失色，就連譚公自己也是吃驚不小，他剛才見譚婆要打阿朱也是一驚，突然感到一陣風(fēng)刮過，自己的身上一緊，不知道失了什么，這時突然出現(xiàn)在聶無雙的手中怎能不叫他吃驚。

    原來，聶無雙早已知道阿朱學(xué)趙錢孫會被譚婆襲擊，所以他一直留心譚婆的舉動，見譚婆身子一動，聶無雙就施展出神腿八式的捕風(fēng)捉影從譚公身邊經(jīng)過順手牽羊拿走了他的治傷靈藥，然后用后背替阿朱挨了譚婆這一巴掌。聶無雙心想：阿朱是我喬大哥未來的老婆，也就是我未來的大嫂，我家大嫂怎么能讓你隨便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呢？聶無雙轉(zhuǎn)身沖著阿朱說道：“阿朱姑娘，剛才譚婆對你不敬我替你挨了，我這呢有譚公的一個白玉盒子挺精致的，我在此借花獻(xiàn)佛就送了給你吧，就當(dāng)譚公替譚婆表示道歉吧，請你收下萬勿推辭！”

    譚公聽了聶無雙的話差點(diǎn)沒氣得背過氣去，心道：我這么辛苦才制成的靈藥讓你這么說送就送了，有心過去要找聶無雙麻煩，可是被聶無雙剛才露的那一手武功給震住了，所以只好暗氣暗憋沒有辦法。

    阿朱本來剛才見譚婆哪一掌打來自己無法躲閃，本已經(jīng)閉上眼睛等著挨打，哪知道聶無雙突然出現(xiàn)替她挨了一掌，心中十分的感動，現(xiàn)在見聶無雙又把譚公的治傷靈藥送給自己心中本不相接，可是聶無雙已經(jīng)把白玉盒子硬塞到手中，自己一個女子也不好跟他在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只好收下說道：“多謝公子?！闭f著眼中充滿感激神色看著聶無雙。聶無雙一見阿朱的神色，嚇得就是一個激靈，心道：乖乖，你可別就此喜歡上我呀，你可是我未來的大嫂，你要是喜歡上我的話我怎么對得起我最尊敬的喬大哥呀。聶無雙轉(zhuǎn)念又一想：唉，人長得帥就是沒辦法呀，到哪都有女孩子喜歡，無敵真寂寞呀。想到這聶無雙趕緊把腦袋一晃，心說：自己不要瞎想了，還是離阿朱遠(yuǎn)點(diǎn)吧。想到這聶無雙沖阿朱道：“阿朱姑娘不用介意，舉手之勞而已?！甭櫉o雙說完趕緊轉(zhuǎn)身又走到了喬峰身邊，他就看到喬峰沖著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里都是贊許神色。聶無雙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徐長老從剛才聶無雙施展的哪一手絕技中緩過神來，低沉著嗓子說道：“眾位兄弟，到底寫這封信的人是誰，我此刻不便言明。徐某在丐幫七十余年，近三十年來退隱山林，不再闖蕩江湖，與人無爭，不解怨仇。我在世上已為日無多，既無子孫，又無徒弟，自問絕無半分私心。我說幾句話，眾位信是不信？”

    群丐都道：“徐長老的話，有誰不信？”

    徐長老向喬峰道：“幫主意下如何？”

    喬峰道：“喬峰對徐長老素來敬重，前輩深知?！?br/>
    徐長老道：“我看了此信之后，思索良久，心下疑惑難明，唯恐有甚差錯，當(dāng)即將此信交于單兄過目。單兄和寫信之人向來交好，認(rèn)得他的筆跡。此事關(guān)系重大，我要單兄驗(yàn)明此信的真?zhèn)?。單兄看后說他家也有幾封這位寫信之人的書信，所以我就和單兄還有馬夫人一起趕到單兄家里去對比，證明此信確是真跡無疑。單兄你給大家說說老朽可有說半句假話?！?br/>
    單正點(diǎn)頭道：“徐長老所說句句屬實(shí)。”

    徐長老道：“老朽多活了幾年，做事力求仔細(xì)，何況此事牽涉本幫興衰氣運(yùn)，有關(guān)一位英雄豪杰的聲名性命，如何可以冒昧從事？”

    眾位聽他這么說都看向了喬峰，知道他所說的哪一位“英雄豪杰”，自是指的喬峰。只是誰也不敢和他目光相觸，一見他轉(zhuǎn)頭過來，立即垂下眼光。

    徐長老又道：“老朽得知太行山譚氏伉儷和寫信之人頗有淵源，于是去沖霄洞向譚氏伉儷請教。譚婆說她有一位師兄，于此事乃是身經(jīng)目擊，如請他親口述說，最是明白不過，她這位師兄，便是趙錢孫先生了。所以我們請譚婆把他這位師兄今天請到此處，就是想借他的口說說這封信是否屬實(shí)。譚夫人請你叫你師哥說說罷？”

    譚婆道：“師哥，徐長老問你，當(dāng)年雁門關(guān)外，亂石谷前那一場血戰(zhàn)，你是親身參預(yù)的，當(dāng)時情形若何，你跟大伙兒說說?！?br/>
    趙錢孫顫聲道：“雁門關(guān)外，亂石谷前……我……我……”驀然里臉色大變，一轉(zhuǎn)身，向西南角上無人之處拔足飛奔，身法迅捷已極。

    眼見他便要沒入杏子林中，再也追他不上，眾人齊聲大叫：“喂！別走，別走，快回來，快回來。”趙錢孫哪里理會，只有奔得更加快來。

    這時就見人叢黑影一閃，一人后發(fā)先至的趕到趙錢孫的近前冷冷地說道：“閣下的話沒有說完怎么可以走呢？還是回去吧！”說著抬手就是一掌生生的把趙錢孫又逼回到了眾人的面前。眾人一看此人又是聶無雙。

    忽聽杏林外面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聶少俠果然是好功夫，老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