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霍少彥也是一把反握住了老太爺?shù)氖郑胧中牡闹腹?，干涸而瘦弱，像是失去了該有的生命力，像是霍老太爺這一生走到終的征兆。

    他的心微微一痛，突然想起邊上的蘇抹箏在，這才快速向后者招了手，聲音里有著催促，“抹箏，這是爺爺，快，跟爺爺問好！”

    她躊躇的走上前去，看著那位老人聽聞這句話后突然一顫的表情，有些費(fèi)力的想扭過頭來。

    蘇抹箏已經(jīng)幾步上前，俯在了病床邊，“爺爺……”她喊了一聲，發(fā)自真心實(shí)意。

    “這是……”霍老太爺顫顫巍巍的想抬起手，最終卻只是無力的落下，呼吸罩下的面容，薄唇在輕微闔動，聲音細(xì)弱。

    “少彥，這位是”霍司令員站在邊上，看著眼前聘婷而立的女子，也生出了幾許疑惑。

    還不待老人家有所欣喜，病房門被來人推開，霍母氣喘吁吁的站在房門口，看向房內(nèi)的幾人，目光徑直落在霍少彥臉上，“少彥，你還真帶她來見你爺爺了?！?br/>
    她等喘了幾口氣舒服些，這才上前，目光直視在蘇抹箏臉上，“蘇小姐，你認(rèn)為你站在這里合適嗎？”她的語氣句句如鐵，“一個嫁過夫家，流過產(chǎn)的女人，配進(jìn)我們霍家嗎?。俊?br/>
    “媽！”霍少彥不滿的喊了聲，擔(dān)憂的去看蘇抹箏，只見后者低垂著面目，指尖攥的很緊。

    他又不滿的喊了聲，“媽”一邊伸手去扯蘇抹箏的手臂，

    “我又怎么了我，值得你這么喊我，難道你媽我說錯了么??？”

    霍母不吃這套，厲聲回了去，同時對著病床上的霍老太爺一字一句道：“爸，少彥不懂事，居然真帶著這女娃子來見您，您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這回事吧，我立刻就讓她走！”

    蘇抹箏搖搖頭，同時拂開霍少彥的手，對著霍母道：“霍夫人，我知道來此之前您一定調(diào)查過我的過去，也知道以我這樣的身份，確實(shí)是配不起霍家。但是，我自認(rèn)，我配得起霍少彥！”演戲要到位，話一知半假即可，“我想叫爺爺一聲爺爺，只是為了讓他老人家開心，僅此而已，別無他意?！?br/>
    她就那么溫溫柔柔的站在邊上，眉眼安靜，不爭不鬧不怒，霍母居然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咳咳”一片安靜中，病床上的老太爺咳嗽著撐著病床想起來，掙扎了幾許，卻仍是無力的跌坐回去。

    蘇抹箏眼尖，立馬上前扶住了老人，讓他的腦袋安置在枕面上。

    老太爺還在不住的咳嗽，呼吸罩下的面色有些漲紅，他顫顫巍巍的伸手，想把呼吸罩取下來。

    “爺爺！”

    “爸！”

    幾聲不同方向的呼喊打住了他，他依然顫著手臂，固執(zhí)的取下了呼吸罩，那干皮一樣的唇里吐出幾個字，“不礙事……”

    醫(yī)生說老太爺?shù)钠谙蘧驮谶@幾天了，他現(xiàn)在如此做，是做好了打算上路的念頭啊。老人家什么都懂，卻仿佛什么都沒留戀，不哀，不傷。

    “舒也，”老太爺虛弱的喚著霍夫人的名字，他是時限至了，神智卻仍清醒的很，那番話，也聽清了前后大概?！坝洸挥浀梦一艏业募矣?xùn)，”

    “當(dāng)年少彥的奶奶，也是沒有嫌棄我是個貧窮的車夫，供不了她好日子，毅然決然的跟了我。當(dāng)年的我，也只是個貧窮的毛頭小子，什么也不是”

    “爸！”霍母上前，又墊高了一個枕頭在老太爺?shù)谋澈蟆?br/>
    “咳咳”霍老太爺講了幾句話，面色便從潮紅變得蒼白，卻依然固執(zhí)的說，“我啊，這一輩子都沒弄明白的事，到將死的這刻，總算是徹底明白了。”

    “人這一生啊，不為名，不為利，這一生有個人愿意陪著你，風(fēng)風(fēng)雨雨一路走過來，已經(jīng)是，萬幸??！”

    “女娃子，少彥……”霍老太爺一喊，兩人便自動的靠上前去。霍老太爺抖索著手，握起蘇抹箏的掌心，放在了霍少彥的手心里，緊緊，交握。

    “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少彥認(rèn)定的女娃娃，我們都老了，不能陪著少彥走完這一生?。∧芘阒購┳呦氯サ?，只有他認(rèn)定的人啊咳咳……”霍老太爺說著說著，又開始咳嗽。

    “爸，把呼吸罩帶上吧！”霍母要為其帶上，霍老太爺還是撇開了頭去。

    “女娃娃，告訴爺爺，你叫什么名字？”霍老太爺?shù)拿嫔蝗患t潤起來，說話也有了些許氣力。

    霍少爺跟霍母霍司令員面面相覷，這是回光返照？

    老人的面向很和善，可以看出不生病的時候，一定是個健康抖擻的老人。蘇抹箏沒見過爺爺，是以看著老人，心中也多了幾分親切，“蘇抹箏?！?br/>
    “抹箏，”霍老太爺細(xì)品著這兩個字，“好名字！”

    “嗯，”蘇抹箏點(diǎn)點(diǎn)頭，想到了過世的母親，“我的妹妹叫抹琴，我們的名字是母親給起的，父親說，她生前很喜歡唱歌，也非常有天賦，更愛極了琴箏這兩樣樂器，所以，我們的名字就是這樣起的?！彼氲搅诉^世的母親，有些鼻酸。

    “好孩子，到爺爺這里來！”老太爺招招手，蘇抹箏便上前坐在了病床邊。

    霍老太爺?shù)氖謱捨康呐牧伺乃氖直?，“可憐的孩子，”

    “少彥既然能帶著你來見我，就證明他是認(rèn)定你了，”

    “少彥雖然很早就學(xué)會自立，不需要人照顧，但是在我眼里，他還是個孩子。以后，少彥就拜托給你了?！崩先酥v話很慢很慢，卻吐字清晰。

    蘇抹箏遲疑了下，看到老人希冀的眼，還是違心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爺爺，我會的?！?br/>
    這天下午，霍老太爺似乎是回光返照，跟著蘇抹箏講了很多很多，雖然話音虛弱，卻總存著一口氣。

    夜幕降臨，星辰點(diǎn)點(diǎn)。加護(hù)病房內(nèi)，霍家子女幾乎都到齊了，穿著綠軍裝藍(lán)軍裝的，黑壓壓站出了病房外。

    燈光皎潔，亮了一室。

    霍老太爺在睡了幾個小時了無生息后，再一次悠悠轉(zhuǎn)醒，對著床側(cè)眼含淚光的霍少彥道：“爺爺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奶奶，陪著我走完了這一生。她在下面一個人，孤零零的，現(xiàn)在，我終于要去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