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內(nèi),奏折堆成一垛垛。洛帝端坐在案幾前,快速翻閱著奏折,眉頭緊蹙成‘山’。少間,他甩開手上的奏折,怒道:“哪有這么多奏章,沒完沒了?!?br/>
“陛下,這不是馬上年末了嘛,各地奏折也就多了起來?!睂O祿彎腰撿起奏折,不緊不慢說:“大家都想過個好年,希望年前能把事情結(jié)清?!?br/>
“你少幫他們說話?!甭宓蹤M眉豎眼,指著一垛垛奏折:“朕又不是第一天當皇帝!雞毛大點的事也要上奏請示,一件破事能羅里吧嗦寫好幾萬字,朕看著頭就疼!”他唰地起身,拿起一本奏折道:“朕不過五年沒理朝政,這朝中大臣全成了混賬東西,連個奏章都寫不好。這裴子戚是怎么管朝政的?”
孫祿將奏章重新放好,說:“裴大人做事素來謹慎。這奏章寫得詳細,雖看起來費些事,但也絕了下面的官員欺上瞞下呀?!?br/>
“這昨天的奏章還沒批閱完,今天的奏章又來了,數(shù)量比昨日還要多?!甭宓壑噶酥钙岷诘难廴Γ骸斑@些天,朕就沒一個安穩(wěn)的覺。再這樣下去,朕就要歸西了!”
孫祿急忙上前一步,“陛下,您千萬別這么說,您可是萬歲爺。要不,讓太子殿下來南書房,您先去休息片晌。”
“太子?”洛帝哼了哼氣:“叫他來,還不如叫老二來。”他消了消氣,問:“老二在府上做什么?怎么最近都沒見他來早朝?!?br/>
“二皇子殿下病了,早前就遞了折子?!睂O祿拿出二皇子的奏折,遞到了洛帝面前說:“最近奏折比較多,陛下可能沒瞧見?!?br/>
洛帝愣了下,接過奏折翻閱:“派太醫(yī)去瞧了嗎?”
“瞧了,太醫(yī)說是染了風(fēng)寒。這南方的冬天可比京城要暖和。這些年殿下一直在江南,可能一時間還沒習(xí)慣京中的氣候,這才染了風(fēng)寒?!睂O祿想了想,又說:“前幾日,三皇子殿下還去皇府探望二皇子?!?br/>
“老三?”洛帝頓了頓,又冷哼一聲:“他舍得出大理寺了?”
“三皇子與二皇子打小就感情好。”孫祿笑了笑,又說:“三皇子殿下在大理寺守著裴大人,總比在外頭到處活動好呀。”
洛帝丟下奏折,重哼道:“老三這是識趣。要是他敢動歪心思,妄想救出裴子戚,朕當即下令砍了裴子戚!”
“裴大人肚子還懷著孩子呢,那可是三皇子殿下的頭一個孩子,殿下能不放在心尖尖上嘛。這牢里也不比旁的地方,萬一傷了孩子那該怎么辦?”孫祿拾起奏折,說:“殿下這是孝順,怕傷心您的心,才會選了這么個折中的方式呀。”
洛帝指了指孫祿,顯然氣順了許多:“你呀你呀,總是替別人說話,一點不為朕著想?!彼值溃骸疤t(yī)有去給裴子戚把脈嗎?”
“還沒呢。沒您的命令,誰敢去瞧呀?”孫祿頓了下,說:“不過,殿下為裴大人請了個郎中。整日守著裴大人,應(yīng)該是……”
“江湖郎中哪能跟太醫(yī)比?”洛帝打斷他,嚴聲道:“過兩日,讓太醫(yī)去瞧瞧吧。這裴子戚就算該死,也得把孩子生下來再死?!?br/>
孫祿曲身應(yīng)諾。彼時,一名小太監(jiān)碎步前來。他進入大殿,跪地俯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殿外求見?!?br/>
孫祿連忙上前,笑說:“陛下您瞧,太子殿下為您來分憂了?!?br/>
“那可不一定。”洛帝雖是這么說,但面上多了笑意。他溫聲說:“讓太子趕緊進來吧,這外頭天氣冷?!?br/>
小太監(jiān)曲身告退。不一會兒,太子健步進入大殿。他拱手曲身,兩手向前推:“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洛帝依在椅子上,懶懶道:“起來吧,今個怎么來南書房了?”
太子抿了抿嘴,直起身子,瑯聲道:“兒臣此次前來,乃是為裴子戚裴大人。兒臣相信裴大人的為人,他斷不會做出謀害大皇子之事,還望父皇能明朝秋毫……”
“夠了?!甭宓劾淞嗣嫒?,冷冰冰看著太子:“你倒是直言不諱,開口便見心。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見,你不必多言。退下吧?!?br/>
太子提著衣擺,連忙跪下叩首:“兒臣自知愚昧,無力堪擔(dān)朝政重任。這些年多虧裴大人為父皇分憂,才讓兒臣稍有心安。裴大人一顆赤誠之心,于國于民……”
“大膽!”洛帝猛地起身,鼻翼張得碩大,怒視著太子:“朕賞識裴子戚,是他的福氣!沒了裴子戚,朝堂照樣能轉(zhuǎn)!你身為太子,不勤思為朕分憂,拐著胳膊為殺害你大哥的兇手說話。你可知罪?”
太子俯身頓首,磕在地板上發(fā)出悶重的聲響:“兒臣不善言辭,不懂那些拐彎抹角。大哥在世時,時常作難兒臣,把兒臣當作笑話來看。倘若不是裴大人三番五次解圍,兒臣早就羞于做人。兒臣雖貴為太子,可什么時候有過太子之尊?大哥的死,兒臣相信與裴大人無關(guān)?!?br/>
“好好,反了天了!”洛帝指著太子,瞳仁閃爍著怒火:“朕早與你說過了,裴子戚一事,朕自有主張。你尚是太子,就妄想替朕做主張了。假若朕真退位于你,朕估計也活不了幾日了。”
太子抬起頭,瞠大著眼看向洛帝。他脫口道:“父皇,兒臣不敢有……”
“來人!”洛帝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高聲喚道。禁軍溫聲立馬進入大殿,單腿跪地說:“陛下,有何吩咐?”
洛帝揚頭看著太子,眸子里已沒了一點感情:“將太子帶下去,禁于東宮。沒朕的旨意,太子不能踏出東宮一步,任何人也不得探望太子?!?br/>
禁軍得了命令,架著太子當即離開大殿。洛帝緩緩坐下,五指敲著桌面,任憑太子怎么呼喊也不理會。少間,他沉聲道:“孫祿,我做錯了嗎?太子雖有德卻無才,不堪國之重任。”
孫祿側(cè)身站出,笑說:“陛下,奴才沒什么文化,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不過,太子是真真的孝順您。這次他雖行徑莽撞,估摸著也是想替您分憂,這才勸著您把裴大人放出來分憂?!?br/>
洛帝閉上了雙眼,仿佛沒聽見孫祿的話,自言自語的說:“朕現(xiàn)在這么做,總比以后再這么做好。現(xiàn)在朕還能給他留條退路,以后他就只能被幽禁終身了。”
孫祿消了聲息,知趣的站回原地,沉默不語。洛帝輕輕敲著桌面,不由自主的嘆氣,一張面容迅速蒼老了下來。少焉,一名小太監(jiān)進入了大殿。瞧著殿內(nèi)情形,他立刻放輕了手腳,躡手躡腳走到了孫祿身旁。
孫祿伸出手,做了一個打止的動作。小太監(jiān)立即明了,附在他耳邊輕語。待稟告完畢,孫祿擺了擺手,示意讓他退下。洛帝繼續(xù)閉著眼,對這一切渾然不知。待過一刻鐘,他徐徐睜開眼,孫祿才上前,小聲道:“陛下,大理寺卿許申高求見?!?br/>
“許申高?”洛帝細細一想,嗤笑一聲:“今日倒是有趣了。太子前一腳才來求情,后一腳許申高又來了。該不會是大皇子一案已查清,裴子戚無罪,全是杜瓊兒所為?”他失神笑笑,又道:“讓他進來吧。朕倒要看看,這許申高是不是也被裴子戚收買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等會第二更……
不過更新會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