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點感動，從高之野化身促學的魔鬼之后，就蕩然無存了，9月為了趕上自己落下的那部分功課，他帶著朗致一起，每天把時間表排得滿滿的。

    “你不是不用考試嗎?。槭裁催€要學習？？”朗致不理解。

    “一個人是不是笨蛋就像口臭，只要一張嘴就會被別人察覺，所以你要做棒球笨蛋嗎？”

    “啊啊啊，你就是個惡魔?。?！”

    有高之野這么一個哥哥在旁邊監(jiān)督，家里的大人漸漸也就依賴起他來，尤其是佐佐木奶奶抱孩子抱到腰椎間盤突出，必須手術(shù)之后，夾在兩個老人和兩個年幼孩子中間，家庭和診所之間的沈晴夫婦，就忙得更加焦頭爛額了。

    佐佐木爺爺失去了老伴的照顧，必須負擔起照顧自己的責任，比方說給自己做飯，10月中，最小的男孩又有點生病，保姆惠子小姐帶著他去了醫(yī)院，去的急家里沒有做飯，他接兩個大孩子回來，看著高之野挽起袖子非常自然的做飯，就深深感到了慚愧。

    他這一輩子還沒做過幾次飯，現(xiàn)在必須得學了，老伴兒住院了，他既不會照顧老伴，笨手笨腳的被女兒趕出來，也不會照顧孩子，反而要家里人來照顧他。

    原本佐佐木爺爺一直處于家庭最高的地位上，現(xiàn)在大家忙起來沒法哄著他，一切就都顯露出來了，兒子疲憊的身影，慢慢有點不耐煩，兒媳還要照顧有些先天不足的孩子們，更是沒功夫仔細聽他說話。

    唯一一個有功夫聽他絮叨的高之野，還得盯著朗致的補習以及自己的訓(xùn)練。

    高之野某天在棒球館和早川練習二宮教練給他們的菜單，就接到佐佐木爺爺?shù)碾娫挕?br/>
    “我。。。我。。。舌頭。。好像不聽使喚?！备咧爸宦牰艘徊糠?，覺得不太對勁，立刻給朗致發(fā)了短信，又給佐佐木先生打了電話，快速趕向家里。

    “不，我先帶爺爺去醫(yī)院。。。好的。。放心?！?br/>
    掛斷電話，又給惠子小姐打過去。

    “惠子小姐，你在家嘛？。。。在公園。。。你先回家吧，爺爺那邊有點事。。。對的，我已經(jīng)給爸爸說過了。。。我?guī)еゾ托?，現(xiàn)在就在出租車上，一會兒救護車到家里，我?guī)е苯尤メt(yī)院?！?br/>
    有電話介入，高之野接了另一個：“是我，我已經(jīng)到了。。。證件在床前的抽屜里，我知道了?！?br/>
    一進家門，高之野就看到佐佐木爺爺斜倚在沙發(fā)上，廚房那邊一片混亂，似乎是老人在學習做飯的時候發(fā)生的意外。

    “爺爺，爺爺，你怎么樣？”

    沙發(fā)上的人臉很紅，想說話只能一個個蹦字，將癥狀告訴電話里的佐佐木先生，他篩選了下老年人的常見病，初步認為是腦梗。

    “高野，讓他平躺，小心他的頭，一會兒等救護車來?！?br/>
    “好的！”

    一個小時后，匆匆趕過來醫(yī)院的佐佐木先生，看到了等候著的高之野。

    “已經(jīng)注射了溶栓的藥物?！备咧爸浪雴柺裁矗苯娱_口。

    “呼——太好了?！彼裉靺⒓俞t(yī)學會議，醫(yī)生就是這樣，要不停的學習新技術(shù)，拼命趕回來，也一個小時了，“有你在，太好了?！?br/>
    診所那邊，佐佐木今天的預(yù)約都轉(zhuǎn)給了沈晴，她晚上才能來。

    “你先歇會兒吧?！备咧斑f上來一瓶水，“爺爺被醫(yī)生推去拍腦CT了。”

    緩過氣兒來，佐佐木先生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你說，他給你打了電話？”

    “對，大概是知道我離得近吧?！?br/>
    “哎。。?！钡椭^的中年男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長長嘆出一口氣，中間帶了一點點哭腔，他平穩(wěn)了好久的情緒，才又說：“吶，高君，你是不是也覺得當時不生兩個孩子就好了?！?br/>
    高之野吃驚的看向旁邊，卻聽他自顧自的說：“最近，你媽媽一直晚上睡不著，覺得兩個小孩子總是生病，都是她的問題，沒有給足營養(yǎng)，而且為了兩個孩子，忽視了已經(jīng)長大的兩個孩子，她非常自責，我沒法安慰她，因為我的責任最大，你是怎么想的呢？”

    “。。?！鳖^頂沒有傳來那個孩子的聲音，余光里，他腳上的運動鞋還帶著泥土，筆直有力的腿一動不動，像是深深扎在地上的樹，然后是他堅定的聲音：“完全不，如果他們不該來，就不會順利降生。既然他們已經(jīng)來了，那就注定和我血脈相連，是我和朗致身體外的一部分，關(guān)于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沒有什么抱怨?！?br/>
    “好?！弊糇裟鞠壬p聲應(yīng)和，“那我還得再拜托你一件事，朗致那邊。。。”

    “這是我分內(nèi)的事，而且這個家里，除了我，也沒誰能管住他了吧。”兩個大人，一個出于愧疚，一個礙于自己的后媽身份，都狠不下心。

    “哈哈哈，說的也是?！眱扇讼肫鹄手碌姆N種行為，相視而笑。

    晚上，佐佐木先生留在了醫(yī)院，惠子小姐已經(jīng)下班，高之野回家接替沈晴照顧家里的小孩子，朗致補習要到九點多。

    ‘哎，這種情況，真的要讓惠子小姐做住家保姆了，大概他們最近現(xiàn)金周轉(zhuǎn)不過來吧，真的不行我來出錢也可以。。。但是大概率不會被接受。。’高之野熟練的哄著孩子睡覺，給早川說了下今天的情況，最近大概只能抽時間訓(xùn)練了。

    佐佐木爺爺?shù)那闆r輕微，在醫(yī)院里住了半個月，治療效果非常好，基本沒留什么后遺癥，佐佐木奶奶那邊，手術(shù)也恢復(fù)的差不多了，但是之后抱不了孩子了，老兩口一合計，不想在這邊再給兒子一家添麻煩，決定重新回到鄉(xiāng)下女兒家去。

    “那就再見了，你們兩個，來年你們青道去，可以住在附近的那間屋子里?！?br/>
    “爺爺，我們要住也會住到宿舍里面啊。”朗致有點不舍得他走，或者說他討厭分離。

    “萬一住得不舒服，宿舍里有前輩欺負你什么的，可以住到校外也好。”

    佐佐木先生眼看話題就要偏了，“爸爸，你就別再堅持了，回家記得堅持吃藥，你有高血壓，之后很多事情別放在心上，別執(zhí)拗，也別生氣?！?br/>
    “我知道了，我老了，不能整天對你們的生活指指點點了。”他像是一只退位的雄獅，毛皮也不復(fù)年輕時的順滑，眼花了，腳步也不穩(wěn)了，不敢再出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了，“但是高之野君，你是個男子漢，一定要成為家里的支柱。”

    “嗯，我會的?！?br/>
    “那我呢？”朗致疑問。

    “你啊。。。聽你哥哥的話?！弊糇裟緺敔斚胝f什么，但又停住，你什么時候才能成為一個男子漢啊，也許現(xiàn)在，你頭頂還有人為你遮風擋雨，并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老夫婦走了，惠子小姐正式變成住家保姆，臨近新年，會議減少，家里的大人終于能松一口氣了。

    “最近你們兩個都瘦了啊?！备咧包c點頭，他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每個月他仍然會回木下俱樂部蹭月初的體測，心情顯然還是影響到了食欲。

    “高君，你又長高了一厘米，現(xiàn)在1米89，但是體重減少到了75kg。。?！碧倬叹殶o語：“怎么了，你和柴崎君說好了嗎？退部后就減肥什么的?！?br/>
    “佐藤最近的球威不錯啊?！备咧邦欁笥叶运?。

    “你就不用操心下一屆的事情了，來年春季的課題是球速、體力，還有最好早點去青道訓(xùn)練，高中的棒球生活可是非?？膳碌摹！碧倬叹毩晳T性的絮叨他。

    “嗯，已經(jīng)和高島老師那邊溝通過了，1月份開始或者春假開始，可以直接去那邊參與自主練。”

    “哎，等你成了職棒明星，記得回來，我到時候還在這里的話，就可以蹭上你的光了。”

    “哈哈，一定?！?br/>
    木下少棒這一屆的棒球少年們，柴崎經(jīng)過最后的破釜沉舟，改姿勢每天硬塞吃的，還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未來不屬于棒球，就去了東東京的一家公立學校，早川去了稻城實業(yè)，雖然高之野一直鼓搗著讓他來青道。

    “御幸在的話，我大概要等兩年才能出頭，稻實的話，他們的正捕手來年是三年級，我只需要等一年，不過成宮那家伙，估計會很難搞?！?br/>
    還有人，比如吉野，他們和原來的野澤前輩關(guān)系都很好，所以一起去了那家新私立高中。

    總之，從一點共同出發(fā)，炸成滿天煙花四散去，曾經(jīng)在一個球場的伙伴們都各奔東西，高之野拿著二宮教練給他列的新菜單，突然慶幸朗致是一門心思跟著他走的，教練們還要為馬上到來的春季大賽做準備，他也不能老是過來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