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覺醒來,埃迪不止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一張明顯有點眼熟的床上, 還突然發(fā)現(xiàn), 自己被一大群根本就不認識的陌生人包圍了。
任誰被不知道圍觀了多久入睡姿態(tài)都不會感到高興。
更何況,這群人的眼神別提有多奇怪, 直直看得男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被說不出是惡心還是肉麻的詭異滋味掃蕩了全身上下。
“你們干什么?不要用這種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他非常生氣, 當即就要用手撐起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這群怪人扔出自己的視野范圍。
但是, 這么簡單的一件事,居然都沒能做到。
埃迪剛坐起來半截,就被從四面八方飛速伸來的好幾只手重新按回了床上。
先不提其中有一只手恰好按到了他的傷口, 險些把冷著一張臉的男人按吐血, 這群人在此刻做出的行為就很不正常。
“就不能老實一點嗎你,讓你好好睡覺就繼續(xù)睡啦?!?br/>
“我們沒吵你鬧你, 只是隨便看看——看看又沒怎么!小氣!”
“那個, 這個, 呃呃……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跟過來了實在對不起?。?!”
聽聽,這都是什么發(fā)言。
由于實在太迷惑,埃迪只能打出一個足以概括此刻心情的“?”。
“你們到底是來干什么的,用一句話總結(jié), 然后直接告訴我, 不要磨磨唧唧的?!?br/>
他的耐心本來就不算好, 又是才從夢里醒來, 驚覺自己遭白毛坑了一把, 被帶到了萬萬不想靠近的地方,心情也很糟糕。
沒有當場甩臉走人,全是看在一擁而來的這幾個人沒有多討厭——讓他看了就心煩的人并不在其中的份上。
致力于將他按住的幾人對視了一眼。
橙發(fā)少女先舉手,看著很是乖巧:“除了想讓埃迪先生你好好休息以外,我沒有別的目的!”
埃迪:“啊?”
之前好像也掃過幾眼的光頭:“還能為什么,不是都說了嗎。我和楠雄只是跟過來觀光順便幫忙的,你就是被觀光的對象啊,笨蛋?!?br/>
埃迪:“?”
這個光頭是態(tài)度最強硬的,也是話說得最讓人不爽的。
男人應(yīng)該對他很有意見才對,但頗為意外,他只覺得這家伙有點奇怪,竟沒生出厭煩的情緒。
哦……想起來了。
在夢里,白毛跟他說起過,這個光頭——再加上沉默寡言的那個粉毛少年,就是未來的他的朋友。
【朋·友】嗎?
這個詞足以讓男人在心中咀嚼多次,對“未來的自己的朋友”的興趣,甚至勝過了自己被壓制的煩躁……
才怪!
“……!”
埼玉方才還在納悶這是怎么回事,手下就變得一空。
被他按回去躺著的男人消失了,下一瞬出現(xiàn)的地點是距離他們幾米遠的門口。
嘩啦。
埃迪剛好披上自己隨手扯來的外套,蓋住被干凈布條纏繞得不漏出皮膚的上半身。
他的銀發(fā)在動作之中向后揚起,沒過多久便重新落回平靜。
身處之地應(yīng)當是屬于某個尊貴之人的寢殿,無論是環(huán)境還是擺設(shè)都從細節(jié)上透出安逸的奢侈,可這樣的一個地方,卻沒能讓男人產(chǎn)生絲毫要多留片刻的想法。
“大致明白你們的意圖了,為什么非要糾結(jié)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br/>
男人認為自己的傷勢無關(guān)緊要,都已經(jīng)睡了一覺了,沒有必要再繼續(xù)躺著。
不過,在打定主意要離開之前,他恢復(fù)了精神后顯得比之前更明亮的金眸略微瞥向了身后:“算了,還是要謝謝你們。”
“這份心意我先領(lǐng)了,有什么要我?guī)兔Φ闹笠姷皆僬f,我不會裝作忘記的?!?br/>
說道這里,他就要瀟灑離去。
這個男人的步伐著實很快,至少人類少女愣住了,完全沒能阻攔。
以埼玉和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齊木楠雄的速度,倒是可以把他攔下來。
只不過——
“根本就沒有攔的必要?!?br/>
齊木楠雄終于開口,淡定之余卻是如此言之鑿鑿。
只見銀發(fā)男人甩下他們,就要大步走出寢殿——不對!轉(zhuǎn)折點就在門口,他沒能走得出去,直接在大門口頓住了!
竟像是緊急頓足。
埃迪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xiàn)了極為細微的變化,其中一絲情緒,大概能總結(jié)為“懊惱”。
他突然后悔,光顧著趕緊走人了,怎么就忘了這里還有一個難以突破的阻攔呢!
忘了關(guān)鍵的下場就是,他直接被人在門口堵住——
“埃迪大人,您好不容易回了一趟烏魯克,不好好休養(yǎng)保重身體,這是想要往哪里去?”
“……不要這么叫我!西杜麗!”
及時出現(xiàn)的這道身影,不出所料,便是屬于烏魯克的大祭司西杜麗。
西杜麗小姐像是提前預(yù)料到了某個大人只要醒來就絕對會跑,不惜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堵住人。
前面世界最強的兩個男人外加迦勒底的人一起上,都沒能壓得住他,西杜麗小姐只用了幾句話和一個不變的微笑,就成功地讓他熄火。
“大人您實在是太不聽話了?!贝蠹浪編狭寺裨沟恼Z氣:“烏魯克的民眾知道您回來,都高興得在張羅著準備慶典活動了,您要是不打招呼就走,他們知道,不知道得有多失望啊?!?br/>
埃迪(遭受第一次重擊):“……”
西杜麗接著嘆氣:“我知道,您的忙碌和辛勞都是為了烏魯克,受您庇護的烏魯克人民也沒有立場勸阻您,但是,希望您也能夠稍稍地理解一下我們……”
埃迪(第二次重擊也來了):“…………”
西杜麗:“沒有指責您的意思,您沒有錯,錯的都是沒有能力為您和王分憂的我們。”
“您……”
“埃迪大人,您……”
“您……您……”
“…………夠了!夠了夠了!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再這么叫我——真是的,西杜麗,你到底是跟誰學壞了啊?!?br/>
到這一步男人終于宣告認輸,他實在受不了這一串接一串的敬稱,西杜麗扯出滿心期待的烏魯克民眾,也是只針對他的強硬武器。
回去也好留著也好,躺著挺尸也沒問題!只要西杜麗不再繼續(xù)這么叫他,埃迪頭痛得要死,什么都能忍了。
“沒有哦,我只是陳懇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呢。”
西杜麗小姐捂嘴輕笑,前面肅穆的氣氛陡然消散。
她也自然而然地換了一個稱呼:“你能夠想通就好啦,埃迪哥哥。王果然沒有猜錯,只要這么說,你就一定會留下——啊,表情一下子就變了,難道你和王還沒有和好如初嗎?”
西杜麗大驚,因為銀發(fā)男人在聽到某個簡單名詞的時候,臉色毫無征兆地變黑了。
雖說他在下一刻就面無表情。
“困死了,我回去睡了?!?br/>
“轉(zhuǎn)移話題了,看來還真的沒有和好啊?!?br/>
“誰要和那家伙——西杜麗,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做么,為什么現(xiàn)在還在這兒不慌不忙地站著。”
轉(zhuǎn)移話題的行為非常明顯,但西杜麗還是回答了他:“在昨天之前是這樣沒錯,今天卻是難得清閑下來了一點。這個也得感謝你呢,埃迪哥哥。”
“?”
“昨天來到烏魯克的安塔希婭小姐好像是你的朋友?她來了就立即接替我的部分工作,協(xié)助王處理繁忙的公務(wù),不得不說,真是幫了大忙啦?!?br/>
“安塔?什么安塔希婭?”
埃迪對這個名字是陌生的,這之前從沒聽說過。
西杜麗見他的反應(yīng)這么茫然,也感到奇怪。
那位安塔希婭小姐明顯是認識男人的,而且從言語之間泄露出的情況來看,安塔希婭小姐跟男人的關(guān)系還不一般。
前者對后者懷有極為強烈的尊敬之情,一言一行幾乎都圍繞著他,會來到烏魯克幫忙,據(jù)說也是聽從的男人的命令。
——接受了吾王埃……咳,埃迪的派遣,我來此助陣。那么,有什么忙不過來的事情都可以交給我處理。
安塔希婭小姐初登場時是這么說的,讓所有人都以為派她過來幫忙的人是還在城外未歸的埃迪大人。
西杜麗當然也是這樣默認的,她直到如今才發(fā)現(xiàn),好像真相并非如此……
話說回來。
西杜麗臨時想起了,新幫手突兀出現(xiàn)的昨日,聽完對方話語的王手托著腮,出乎意外地沒有刁難也沒有質(zhì)問,非常輕易地就將許多雜物丟給了她,此后完全不多問。
王的態(tài)度,如今想來確實有點奇怪。
好似早就知道了什么……不止眼前所見的事情,還有隱藏在表面之下的真實。
“真奇怪,不是埃迪哥哥你帶來的幫手的話,那究竟是……”
“也太莫名其妙了,總不會是別人冒充——”
埃迪話剛說到一半,就突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在這時也想起來了頗為重要的一件事,表情復(fù)又變得古怪了起來。
“不行。”
他說。
“那個叫安塔希婭的女人在哪里,我得去見她一面。”
“可是!她現(xiàn)在——”
西杜麗這次沒能阻止得了他,男人的身影如飛一般地消失了。
她在錯愕之間與寢殿內(nèi)僅剩的幾人對視,正欲說點什么,就聽那邊的人道:“察覺到了嗎?!?br/>
“當然了,一瞬間就明白了?!?br/>
“嗯,有內(nèi)情啊,看來比我們當初瞎猜的還要復(fù)雜。比如——”
那個目前還只存在于省略句里的“王”。
前面見過了一面的綠毛漂亮小哥。
還有近在眼前的,遠在另一個世界的粉毛小哥。
他在“安塔希婭”的名字出現(xiàn)的那一瞬間,已經(jīng)噴著茶倒在了桌子之下了。
——真是個罪惡的男人啊,埃利克。
正在一步步挖掘矮子黑歷史的損友們,仿佛提前看見了即將展現(xiàn)在眼前的蜘蛛網(wǎng)關(guān)系圖。
他們表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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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預(yù)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