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融全副武裝,手持長槍,立于大營門前,神情肅穆。
駐扎于此的五千兵馬此時已經(jīng)全部整裝待發(fā)。
觸目所及,滿眼盡是盔明甲亮,殺氣騰騰。
刀槍劍戟,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聲勢逼人,不寒而栗。
宇文融緩緩上前一步,驀然開口下令:“紅光為號,即時前行!重騎前列陣,槍矛前指!重弩手弓箭手嚴陣以待,分扇形分布,全軍全速前進,兩個時辰內(nèi)必須到達崇嶺關(guān),都聽明白了沒有!”
黑壓壓的人群聞言同時朗聲應(yīng)道:“明白!”
宇文融將長槍插入雪地,朗聲說道:“此次行動至關(guān)重要,為了陛下,為了凈水南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都把勁給我使出來,一個人蚊子都不許放走!要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凈水國??!”
“一切為了凈水國!”
“一切為了凈水國!”
宇文融微微點頭,轉(zhuǎn)過身凝視著崇陵關(guān)方向。
心里有些沉重。
凈水國建國已有將近千年,為什么會突然在這百年內(nèi)陷入到四下皆敵的兇險境地里?到最后竟是連個盟友都找不到?
說起根源,還不是因為那塊寶地。
不對,應(yīng)該是圣地。
鴻蒙天下仙人輩出,奇觀無數(shù),所留仙跡也是星羅棋布,能不能找到就是看個福源深淺,氣運好壞的問題。
有些是被仙人以大神通開辟出來的仙家遺址,有些是自然形成集天地精華的洞天福地。修士若是踏足其中,最少也能撈點油水出來,掙他個盆滿缽滿都只是小意思。要是運氣再好點,不小心找到了一處蘊含大道的仙家至寶,那可就真是咸魚翻身,一朝升天,成為那人上人,仙中仙,享盡長生富貴。
就是在這些福源不斷地仙跡里,又以七大秘境和五行荒谷為最。
要想將一處秘境徹底開辟出來,最少也需一位十一境的巔峰仙人外加兩位十境陣法大師作為主導(dǎo),才能沒什么耗損的為人所用。
某種意義上來說,秘境內(nèi)的世界便如同一方小天地,生活在內(nèi)的土著也會修行。而且在這些秘境中也不乏驚才艷艷之輩,以一己之力破開秘境屏障,在鴻蒙天下闖出一番名堂來。
最出名的,應(yīng)該便是出自大秦王朝卭雷秘境的關(guān)雨寒。
此人乃是武夫出身,修行一途天資平平,二十年的時間才堪堪突破三境,可以說是極為平庸,怎么也不該成為那升天者。
可天無絕人之路,世間事就是這么奇妙。這關(guān)雨寒在修行一途走不下去,那便專注于被鴻蒙天下稱為雞肋的肉體修煉,將全身上下一點一點打磨成那金剛不壞之身。到最后竟是只憑一雙鐵拳,一拳一拳硬生生的砸開天幕,此等兇猛之勢與他的名字倒也不甚相符。
后來大秦皇帝知曉此事,親自接見了他,并賜下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一職。
百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他那雙鐵拳之下。其中最為出名的一場戰(zhàn)役,便是在磅礴山邊,關(guān)雨寒死戰(zhàn)不退,硬扛著一位成名已久的十境仙人的術(shù)法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待他靈氣枯竭之時,竟是直接沖上天際將他幾拳打死,震驚五州。
也就是此人,將體修一道徹底發(fā)揚光大,不知道有多少天資平庸的修士總算能走上另一條大道。
當時的凈水國皇帝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將圣殿大祭祀給請了過來,將遺留在凈水國已經(jīng)好幾千年沒有現(xiàn)世的圣水秘境整個開辟,若是使用得當,至少也能為凈水國培育出兩位十境修士,到時候成為鴻蒙天下第六座王朝也不是什么癡心妄想。
但天不遂人愿,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紫來州唯一一座秘境卻是在國力不怎么強盛的凈水國國境內(nèi),不說大燕,便是周邊六國也不可能任其發(fā)展。
所以從最開始的商業(yè)關(guān)系斷絕,到后來的冷戰(zhàn),最后便成了這四面楚歌的尷尬境地。
若非是凈水國皇室當機立斷,舍下心來,將秘境的名額分出了些許,不然處境只會更加尷尬。
這次要是能將崇陵關(guān)一舉攻下,凈水國南境便會解放至少三成,留給他們喘息的時間又會多上不少。等到國師大人突破到十境不朽,其余六國便不足為懼。哪怕是對上大燕,也能有談判的資本。
宇文融一生打過多少戰(zhàn)役,殺了多少強敵,只怕連他自己都數(shù)不清了。
但在這樣的情形下,哪怕是他也是有著不小的壓力,事關(guān)重大,自己絕對不能辜負陛下重托。
天上有紅光閃起,宇文融瞇著雙眼,將插于雪地的長槍猛然拔起,聲若洪鐘的大喝道:“目標崇陵關(guān),出發(fā)!”
金甲大帥身后的五千余位將士,在見到紅光聽到命令的下一刻,皆是快步前行,馬蹄陣陣,肅殺之氣充斥全軍,好一支虎狼之師。
宇文融凌于天際,只是靜立不動,便呈龍盤虎踞的不俗氣象。
今夜過后,我宇文融必會在史書中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紅葉崇陵關(guān),等著我。
......
......
客棧內(nèi),小蛇感受到了外界的氣息變化,全身金光驀然大盛,將那些暴漲的邪氣盡數(shù)擋在屋外,隨后擋在陳巧倩身前,眼露不安。
陳巧倩倒是沒有失了分寸,只是坐在床邊靠在小蛇身上,擔(dān)心著葉凡二人的安全。
“巧倩姐,小蛇你們沒事吧!”
陳巧倩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松了口氣,隨后說道:“小凡我們沒事。你和鐘叔叔先把劉大鵬他們叫起來,別出了事情?!?br/>
全身冒著紫芒的葉凡聞言有些感嘆巧倩姐的心細如發(fā),隨后對屋內(nèi)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對鐘離說道:“鐘老,我們先去叫人,等人聚齊了再商量著接下來怎么辦?!?br/>
鐘離點點頭,一個箭步躥到了旁邊的屋門處,用力拍打著房門,可過去良久屋內(nèi)卻沒有動靜傳出。
鐘離微微皺眉,伸出右腳用力地踢向房門,房門被一腳踢開,只見屋內(nèi)的四人周身皆是繚繞著濃厚的黑氣,昏迷不醒。
老者驚呼道:“不好,這黑氣有古怪?!?br/>
葉凡見狀也是不敢怠慢,一腳將房門蹬開,屋內(nèi)的剩余四人情況倒是好了不少,劉大鵬畢竟是個三境修士,還能抵抗一二,沒有昏迷。段小莫腰間那把魏成所贈送的鐵刀竟是散出了陣陣刀氣,將黑氣隔絕在外,剩余二人就沒這么幸運了,周身也有黑氣纏繞,昏迷不醒。
段小莫見渾身冒著紫芒的葉凡走了進來,連忙問道:“葉凡兄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凡將屋內(nèi)中的一人抱起,搖了搖頭,“到底什么情況我現(xiàn)在也不太清楚,當務(wù)之急是先把人送到巧倩姐的房間去,別讓這黑氣進一步侵蝕他們的身體。”
劉大鵬端坐在地上抵抗著這些黑氣,但并不如何艱難,顯然是游刃有余,隨后他起身抱起一人沉聲說道:“看情況應(yīng)該是有人在整座崇陵關(guān)布下了一座大陣。現(xiàn)在大陣剛剛啟動,威力不大,等到其全力運轉(zhuǎn)的時候估計整座城內(nèi)的普通人全都要死,活不過今晚。”
葉凡聞言有些氣憤,“是誰能下如此狠手,連城中婦孺都不放過?”
劉大鵬搖搖頭,“這就不得而知了,我不是陣師,連這座大陣的跟腳都摸不透,更別說布知曉陣之人的身份?!?br/>
沒過多久,昏迷的眾人就全被搬到了陳巧倩房內(nèi),鐘離持劍而立,皺眉道:“老夫剛剛感知了一二,麻煩有些大。這座大陣的品階很高,封閉力道極大,沒有七境修為想要硬闖出去非要脫層皮不可,葉凡小友這道浩然氣倒是能護他一人走出陣外,但咱們幾人就沒什么好辦法了?!?br/>
陳巧倩輕聲說道:“小凡,要不然你就先出去吧。我們有鐘叔叔和小蛇在這出不了什么問題,你在這也只能干著急,做不了什么?!?br/>
葉凡將幾人一一放置于地,搖了搖頭,“巧倩姐,你知道我不可能丟下同伴自己去逃命,這些話以后就不要再說了。”
陳巧倩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能起身下床,看著窗外的漫天黑氣,心情極為復(fù)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次出行怎就如此多舛?
希望還是有驚無險吧。
......
......
在大陣剛剛啟動的瞬間,在屋內(nèi)閉眼小憩的鄭濤猛然睜開雙眼,臉色大變,“怎么回事?!崇陵關(guān)內(nèi)怎么會暴漲了這么多些邪氣?!”
與此同時,周副官臉色驚恐的快步跑向屋內(nèi),隨即單膝跪地朗聲說道:“稟將軍,城外的那五千兵馬正全速朝崇陵關(guān)而來,估計兩個時辰內(nèi)便會兵臨城下,所立帥旗是凈水國鎮(zhèn)南大元帥宇文融的旗幟,將軍,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鄭濤聞言額頭立馬流下一滴冷汗,到了這種時候,那還能不知道他們所設(shè)所想?
凈水國竟是要趁此機會直接把崇陵關(guān)給攻下來!
他就不怕城內(nèi)的修士暴怒出手,跟他玉石俱焚?
他宇文融憑什么敢這么做?
就憑這五千多人和那些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邪氣?
鄭濤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時候決不能自亂陣腳,隨后轉(zhuǎn)頭問道:“左大人現(xiàn)在在哪?快領(lǐng)我前去見他!”
周副官緊忙起身,“左大人就在離著不遠處的庭院,馬上就能到!”
隨即立馬轉(zhuǎn)身,在前方領(lǐng)著道路。
鄭濤拿起長刀,連盔甲都來不及穿上,只套了一身便服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左丘竹感受到了外界的異動,也是緊忙往鄭濤住處走去,二人半路相遇也沒有功夫說那些客氣話,微微抱拳行禮后,鄭濤便正色說道:“左大人,宇文融所帶的五千兵馬正往崇陵關(guān)急速馳來,這城內(nèi)的邪氣暴漲與他也脫不了干系。現(xiàn)在最主要的便是查清邪氣源頭,內(nèi)憂不除,外患難打。”
就在此時,幾個沾染上了些許黑氣的士兵突然抽搐了幾下,緊接著便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左丘竹見狀神色微變,伸出右手運轉(zhuǎn)靈氣,將一團黑氣握在掌心,細細感應(yīng)。
“什么!這么狠毒的法子他們也使得出來?!”
左丘竹臉上露出一抹怒色,緊握掌心將黑氣震散,雙手竟是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鄭濤見狀趕緊出聲問道:“左大人,可是知曉了這些黑氣的來歷?”
左丘竹面色陰沉的點點頭,隨即答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中所見。相傳于四百多年前,在東穹隆州出現(xiàn)了一位驚才艷艷的天才陣師,不出三百年時間便已臻至九境宗師的境界。可惜后來遭小人嫉妒,被其所害,一家妻兒老小,師門弟子盡數(shù)被陷害致死。那陣師癲狂之下墮入邪道,苦心鉆研數(shù)十年造出了一座殘忍至極的邪陣,那奸人所在的國家被此陣籠罩其間,數(shù)以億記的生靈盡數(shù)被抽干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原本氣運盛大的一國之地到后來竟是如同鬼蜮,若非圣殿出動了數(shù)道浩然氣凈化了五年時間,只怕到現(xiàn)在還是寸草不生。這等狠毒陰邪的陣法也是在圣殿將此人捉拿擊斃后被當場銷毀,沒想到竟還是留存于世?!?br/>
“這座陣法,名為七魁天煞陣。”
鄭濤聞言神色大變,急忙問道:“左大人,那可有破解之法?”
左丘竹緩緩搖頭,神情凝重,“此陣一旦運轉(zhuǎn),內(nèi)部便是生生不息,除非能找到運轉(zhuǎn)此陣的陣師,不然也只能在內(nèi)部以絕對碾壓的力量打破。不過將軍也不用心生絕望,這道大陣絕對不可能是原模原樣的七魁天煞陣,頂多只有其三成威力,不然此時你我根本不可能還能在這里談話?!?br/>
驀然,左丘竹好像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卻還是搖搖頭沒有說出口。
鄭濤見狀有些急了,趕緊問道:“我的左大人,都到這關(guān)頭了,你還有什么辦法就趕緊說,死馬當活馬醫(yī)也行啊!”
左丘竹嘆了口氣,“不是我左某藏私,實在是這法子說與不說都是一樣。這座偽七魁天煞陣,若能有一縷浩然氣相助,倒是也能破解開來。只不過能有一縷浩然氣傍身的大能巨擘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崇陵關(guān)內(nèi),將軍還是不要心懷僥幸了?!?br/>
鄭濤眉頭緊鎖,回身對周副官沉聲說道:“傳我的命令,崇陵關(guān)所有還能動彈的全給老子武裝起來,沒有修煉出靈氣的普通人絕對不要觸碰到這些黑氣絲毫,挨家挨戶的給我找,必須把那個老王八蛋給我揪出來!”
周副官抱拳領(lǐng)命,隨后加快腳步疾馳而去。
左丘竹又是嘆了口氣,“將軍把兵力全都投到城中,宇文融來襲的五千軍隊要怎么辦?”
鄭濤已經(jīng)回身大步往兵營走去,邊走邊說道:“左大人,若是此陣不除,你覺得我們還有打的必要嗎?”
左丘竹聞言嘆息更勝,沒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便要經(jīng)此大難,老天爺你可真會跟我左丘竹開玩笑啊。
......
......
崇陵關(guān),一處毫不起眼的簡陋客棧的房屋里,一位身材矮小,白須拖地,腰間掛著一個青色酒壺的素衣老者看了看窗外的黑氣,面有不喜,嘀咕道:“他娘的,誰這么不知死活敢在現(xiàn)在的崇陵關(guān)整幺蛾子,連一個冒牌的七魁天煞陣都敢架起來?”
一道溫婉清脆的聲音輕輕說道:“師父,您又說臟話了?!?br/>
有些教訓(xùn)的口吻在內(nèi)。
素衣老者輕抿了一口酒,沒好氣的說道:“你是師父還是我是師父?天天就知道教訓(xùn)我這個老頭子,累不累啊?!?br/>
聲音的主人坐于床邊,身著白袍,腰佩長劍,面容堪稱是完美無瑕的絕世姿色。雖是男人打扮,但那容貌卻足以讓世間所有女子自愧不如,心生嘆息。
能有這般絕世相貌的,除了趙清還能是誰?
只見趙清緩緩起身,伸出白嫩的右手握緊長劍,緩緩開口:“師父,這等陰邪無比的手段您就不管管一二?等這陣法全力啟動之后,可就真是生靈涂炭,滿目瘡痍了啊。”
老者聞言卻搖搖頭,拿起酒壺抿了一口酒,“現(xiàn)在的崇陵關(guān)沒那么簡單,是你想出手就能出手的嗎?這大陣就算是我也必須是全力出手才能打破,但就算打破了,那股余波也足以蕩平整個崇陵關(guān),又有什么用?這冒牌陣法威力不大,你我二人想走便走他們攔不住,就不要因此生事了。”
趙清輕咬下唇,面露掙扎。
老者微微嘆了口氣,“清清,有善心行善事沒什么錯,但你要知道,身為修士在有些時候必須要有一顆無情心,連凡人的生死都不能釋懷,以后又怎能蒞臨大道之巔?本想著你以男兒身走了這么多年世間,應(yīng)該也能磨一磨性子。匹夫之勇,書生意氣,江湖俠義這些東西對于修道人來說百害而無一利,要是日后真就鉆了牛角尖,成了心劫,得不償失啊。”
趙清猛然抬起頭,緊盯著面前的素衣老者,沉聲說道:“師父,我只知道,無論是家中長輩還是師門祖訓(xùn),都沒教過我見死不救,袖手旁觀。你叫我有一顆無情心,這樣的事我做不出來也不想做出來。對不起師父,無論怎樣,我必須要去管一管?!?br/>
老者對此并不意外,這娃娃的性格說好聽點叫堅韌不拔,說難聽點就是死腦筋不會變通,這性子是好是壞他也說不準,但至少不會走上歪路,他也就不多管什么了。
素衣老者抿了口酒,擺擺手道:“你執(zhí)意要去我不攔你,但一定要小心行事。這崇陵關(guān)龍蛇混雜,那幫閉關(guān)的老不死全都出山想要爭那樁機緣,要是真惹上了一個不要死撐,你師父還沒老到走不動,給自己徒弟撐撐腰還沒什么問題。還有,破開此陣必須要找到布下此陣的陣師,從氣息來看是在南面,你去那里尋上一尋便可。別死心眼非要一條路走到黑,找不到就回來,盡力了就行管那么多干啥....”
沒等老者說完,趙清便苦笑了下微微行禮,隨后轉(zhuǎn)身直接走出了屋子,沒給老者繼續(xù)嘮叨的機會。
老者沒有在意,只是灌了口酒喃喃說道:“這性子以后還怎么嫁人,不把婆家人給氣死才算?”
疾馳而去的趙清沒有聽到,不然非要拔下來老者的一撮胡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