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三所的耳房里。
燭影搖曳,一只光滑的手拿著一柄薄而利的飛刀在一盞燭臺上烘烤著,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同樣款式卻大小不一的飛刀,在燭火的映照下發(fā)出閃閃白光。這是一批精鋼打造的飛刀,既可做武器使用又可作手術(shù)刀。自打替師傅和暗香做過手術(shù)后,皇甫雅歌真心覺得擁有一套比較順手的手術(shù)刀是一件多么緊急的事,于是她連夜派人去往玄洲大陸的千年寒冰之地尋來精鐵,又經(jīng)過七七四十九天的鍛造才打造而成,十分難能可貴。
全部刀片消完毒,搖了搖酸麻的手臂,摸摸肚子,問站在一旁的小侯,“小猴子,你餓了嗎?”
小侯抱劍不動,頭不住地往外瞧。
皇甫雅歌蹙眉,“不餓?”
就在這時,一個漂亮小丫鬟進來,手里里拿著食盒,笑嘻嘻的道,“黃大夫,餓了吧,吃點宵夜!”
小侯一邊立馬露出笑臉,“餓了!”
小丫鬟嗔他一眼,“這是給黃大夫的?!闭f完,羞紅著臉跑了出去。
“她是誰?”皇甫雅歌吃著宵夜,盯著小侯,眼神曖昧,“剛才那位漂亮妹妹……”
“御膳房的,竹風(fēng)?!毙『疃h過可疑的兩道紅暈。
“老實招來,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侯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剛進宮那會兒,她被其他丫鬟欺負,我看不過眼……”
皇甫雅歌失笑,一臉狹促,“敢情是英雄救美呀!”說得小侯頭快埋到了地下。她也不再打趣,“好了,搞得像是我在審犯人。別辜負了人家姑娘就是!”
話音一落,一道黑影從窗戶跳進來,“別辜負了哪位姑娘?。俊憋L(fēng)一襲緊身黑衣,頭發(fā)高高豎起,笑嘻嘻地道,“小猴子,想不到你比我還要高出一籌哇,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把人家姑娘騙到手了!”
小侯跳腳,“誰的本事也沒你大,快別取笑我了!”
皇甫雅歌放下碗筷,對風(fēng)道,“如何?”
“小陸去跟蹤的那位姑娘是巴圖身邊的貼身侍女,但是巴圖的真是身份我們目前暫時還沒查到?!憋L(fēng)撿了個位子坐下,眼神飄忽,游離身外,一臉向往,“那位跟在巴圖身邊的姑娘武功不錯,臉蛋漂亮,摸上去水嫩嫩的,身材……也好!”
皇甫雅歌挑了挑眉,這廝老毛病又犯了。
“嗯嗯……”小侯聽不下去了,出聲制止,“說重點?!?br/>
風(fēng)這才回過神來,瞪了他一眼,一臉正色,“說你不懂還真不懂……”
皇甫雅歌白了他一眼,風(fēng)立馬坐正,收起玩笑,丟給她一份厚厚的資料,“龍公子的真實身份比較復(fù)雜,我們醉扶樓無法查到,就找了天晴樓……”風(fēng)拿斜眼瞄了瞄皇甫雅歌,見她沒動,繼續(xù)道,“龍公子,第一樓、天香樓、友情賭場、天下棋社的背后老板,也是隆興山莊的幕后莊主,還有……”他定了定,“他是天勝國的太子君越?!?br/>
皇甫雅歌將手中的資料扔在一旁,低著頭沒說話,她要消化這次的消息,良久,抬頭,“天晴樓收了多少銀子?”恐怕不少于十萬兩吧?
天晴樓與醉扶樓同時情報收集機構(gòu),不同的是,醉扶樓是銷金窟,只屬于皇甫雅歌個人的情報機構(gòu),情報系統(tǒng)不完善,很多消息都無法收齊。而天晴樓主營情報收集,是全天下最大的情報機構(gòu),任何人只要出得起銀子,無論多秘密的隱私都會被挖掘出來,大到四洲高層機密,小到個人穿多大的內(nèi)褲,屁股上多少粒痔都能查出來。這次皇甫雅歌想查師傅的秘密,不知花了多少銀子,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像流水一樣流走,她就肉疼。
風(fēng)抓抓耳朵,臉蛋兒有些紅,很不好意思地說,“沒花一個銅板!天晴樓的第二把手百花姑娘,她是我的……舊情人?!?br/>
“真的?”皇甫雅歌很沒形象地抓住風(fēng)的衣袖,又笑又叫,“風(fēng),你真行,趕明兒有空多去天晴樓逛逛,別冷落了人家百花姑娘!”
小侯在一旁直翻白眼,主子,敢情叫人家去賣相?。?br/>
風(fēng)卻好不得意,樂得直跳,“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高興過后,風(fēng)又想到了一件事,“主子,皇甫允好像抓到一個女刺客。不知他這次出兵攻打天符國是不是跟那個女刺客有關(guān)?”
“不。也許另有原因!”皇甫雅歌了解自己的父皇,只是一個刺客根本不會讓他不顧百姓發(fā)動戰(zhàn)爭。
“我知道了,龍公子上次夜闖皇宮密室,肯定是想找到天肴國攻打天符國的原因!”小侯壓低嗓音,左右看看,生怕突然有人闖進來。
皇甫雅歌擺擺手,“風(fēng),回頭你叫幾個兄弟,把那女刺客給我偷出來,好好逼問逼問。”
“是,主子?!憋L(fēng)轉(zhuǎn)身走向窗戶,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主子,十五那天,君越太子帶云華公主前來聯(lián)姻?!?br/>
“嗯?!被矢ρ鸥鑴傄稽c頭,回頭就不見了風(fēng),只見窗戶大開,窗邊珠簾搖晃個不停。好看的眉跳了又跳,黑白分明的眼珠像幽深的夜里波動的水光,搖曳一池蕩漾。她轉(zhuǎn)過身,指著門問小侯,“這好好的門不走,窗戶就那么好竄?”
小侯聳聳肩,我不知道。
次日,一切準備就緒,三皇子的闌尾切除手術(shù)也進入了正軌。堯千絕躺在皇甫雅歌專門為他準備的高低床上,門外守著一群護衛(wèi),將西三所圍得嚴嚴實實。那些都是三皇子的忠心侍從,個個武功高強,外面的人一個都不許進來。
皇甫雅歌給三皇子用了麻醉藥,就開始手術(shù)。
三個時辰過去,手術(shù)很成功,高低床被推了出來,送到了干凈通風(fēng)的臥房,由小侯照看著?;矢ρ鸥柘慈ナ稚系难?,換了身衣裳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去看他。
此時,堯千絕已經(jīng)醒來,有些虛弱,見皇甫雅歌來了,露出感激的笑,“謝謝你,黃亞!”
“不用謝我,我只是替你切除了壞掉的闌尾而已,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這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讓三皇子胖了不少,主要在于他心態(tài)好,肯接受治療,手術(shù)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
堯千絕躺在床上,面色雖然很差,精神卻很好,“總之,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想我可能已經(jīng)死了!”他是真心當(dāng)皇甫雅歌朋友,對她的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她當(dāng)然清楚。
“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值得我留戀了,我想找個地方安靜地生活,再也不過問皇權(quán)?!彼罢f過,他只是堯千絕,而不再是三皇子。
皇甫雅歌打趣道,“看來,我的手術(shù)刀不僅切除了你的闌尾,還切除了你的貪念和欲望。”
“不,切除我的貪念和欲望的不是你的手術(shù)刀,是貪念和欲望本身帶給我的榮耀和差一點來不及悔悟的絕望。其實,我現(xiàn)在還是有貪念和欲望的,對生的執(zhí)著便是。你說是嗎?”堯千絕眼里的清明滌蕩得皇甫雅歌有一陣子的失神,那干凈的眸子像極了神壇古剎里的佛,無欲無求,只剩本心。
“你說的對?!被矢ρ鸥栉亲?,覺得自己快要哭了,“等你找到了地方,告訴我,我陪你喝酒!”這一生,最難得有一個真心待你的朋友;這一生,最可貴有一個像新生兒般純凈的靈魂,盡管那是曾經(jīng)經(jīng)過洗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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