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陸家亂,那真是打從陸笑父母那輩結(jié)婚的時候開始就是亂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陸太爺是小農(nóng)思想,在大兒子陸遠這家子里生下的第一個仔子是女兒后,陸至和呂芳就帶了些有色的眼鏡看這家子人。在陸至的心里,一直沒有根除小農(nóng)思想的他無法接受傳宗接代這樣的事毀在女兒家手里。
陸至本來就更疼二兒子一些,因為陸途的性格更像陸至,而在陸遠家里得了個寶貝女兒后,陸至便將全部的心思放在了陸途的身上。陸途要結(jié)婚,陸至好言跟陸遠提出將房子先挪出來給陸途用用。
陸遠本就話不多,回家跟張秀香商量過后,還真是跟張秀香搬去了陸笑外婆留下來的一套小房子里。
那時候的陸遠工資不高,甚至可以說陸遠是干著一些累死累活的下層人所做的工作,得到的工資也只夠得起家里的平時開銷??墒撬奶坳懶Γ軐⒁粋€月辛辛苦苦攢下來的辛苦錢全拿去給陸笑買一件衣服。
這貧窮的日子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陸途的婚結(jié)完了,卻沒有將房子還回來,陸遠和張秀香窩在那間小小的房子里窩了四五年。
這期間陸笑也跟著長大了,過節(jié)的時候張秀香會將陸笑送去呂芳那里,畢竟是剛得到的孫女,再嫌棄她是個女孩子,可也是自己的孫女。呂芳時不時會帶著陸笑出去玩玩,買些小零嘴給陸笑。
而陸至,全然沒在乎過這樣一個孫女。
陸笑小時候特別皮,能和鄰里的小伙伴們躥上躥下沒個歇息。但是陸笑愛看電視,那是每個小孩子都喜歡看動畫片的年紀(jì)。
陸笑睜著一雙小靈靈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陸至:“爺爺,笑笑想看電視?!?br/>
黃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拉過陸笑的手,在陸笑嘟起的小嘴上小抿了一口,緊接著又移至到了陸笑有些微紅的眼瞼處,小心地落下一個輕輕柔柔的吻。
“要是再早些時候遇上笑笑就好了,我能跟著你一起長大,我能陪著你一起玩?!秉S臻有些感慨。
陸笑聽到這里小拉了黃臻的手一把,醫(yī)院的走廊上分外的安靜,慘白的氛圍下陸笑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說起來,我還真有個閨蜜是跟我一起長大的,那個時候我們一起上小學(xué),一起上初中?!?br/>
陸笑有些得意地沖著黃臻笑了笑,還真是意料之中的看到了黃臻眼里那有些嫉妒的光。
黃臻撇了撇嘴,岔開了閨蜜一起長大這個話題:“那后來呢,這么萌的笑笑要看動畫片。”黃臻的話里還帶了些小喜悅,卻見陸笑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黯淡了下來。
“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記得我是被踢了一腳的,我爺爺不讓我看電視?!?br/>
黃臻沉默,看著陸笑微低下去的頭,心里頭堵得很。
在黃臻的家里,誰不把她當(dāng)做掌上明珠寵著?就是不給越帆那幾個仔子電視看,不給他們吃不給他們喝,也絕對不會委屈了黃臻一丁點。
黃臻看到過陸遠寵陸笑,那也是放在手掌心中如呵護寶貝一般地寵愛著,所以她以為,在陸家,所有人也都是寵著陸笑的,就像她的家人一樣。
可是那是個四歲左右一丁點大小的孩子呀,陸至這個做爺爺?shù)脑趺聪碌萌ツ_,那個時候的陸笑是不是同現(xiàn)在一樣只是憋著不哭不鬧。
陸笑好似看懂了黃臻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笑了笑:“跟你說了那個時候的我可皮了,我就一個勁兒地哭啊,等到我媽來了我還跟我媽告狀呢,我說爺爺踢了我?!?br/>
“那個時候太小了,知道些什么啊,我是家里的獨苗,爸媽都寵我,哪里容得下別人欺負(fù)我呀,就是這個做爹的也不可以啊。所以我的告狀就引得兩家本就不太好的關(guān)系越漸崩潰。”
“我媽的性子本來也不好,聽了我鬧著說爺爺踢了我,抱著我就回了家,那次也不知道是過什么節(jié)日,反正沒在爺爺家過下去。后來我媽還真就是一年多沒踏進爺爺他們家?!标懶φf著竟是有些小得意地笑了起來,可就是這樣的小得意卻是戳得黃臻心里疼得厲害。
她想上前伸過手去擁著陸笑,卻是被陸笑巧妙地避開了:“我媽還要里面睡著的呢!”
黃臻側(cè)過頭去看了眼微掩過來的病房門,微微地嘆了口氣。剛剛在陸遠的靈堂前,張秀香突然性情大變指著陸笑讓陸笑滾的時候,就是黃臻也嚇得半天沒回過神來,最后還是邱丹珄反應(yīng)快,忙撥了120。救護車趕來的這段時間里,張秀香早已在陸遠的靈堂前罵了個夠。最后在指著陸至欲開口的時候卻被一劑鎮(zhèn)定劑打昏了過去。
從陸遠出事以來,到陸笑一個人操辦著陸遠的葬禮,再到一直照顧著張秀香,這期間來,陸笑從未崩潰過,可就在那一緊瞬間她突然就哭了起來。
起先是壓抑的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之后就是將整個頭埋在了黃臻的懷里嚶嚶地哭,在黃臻不住地安慰下,輕輕地拍著,卻是越哭越大聲了起來。
邱丹珄第一次看到哭成這個樣子的陸笑,心里微疼,有些不忍心地拍了拍黃臻的肩,告知還有要事竟是先離開了。
他也想不到,平時那么堅強的陸笑,原本也是會崩潰的活生生的一個人。
黃臻并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只是輕聲地安撫著陸笑的情緒,拍著她的肩,順著她的發(fā),直到陸笑哭得夠了安靜了下來,才帶著陸笑去了醫(yī)院。
醫(yī)生診斷為燥狂抑郁癥。
陸笑一聽,險些暈了過去。
黃臻將張秀香這邊處理好后,又安撫了一下陸笑的情緒,才陪著陸笑坐在了走廊外面,聽著陸笑講起從前的舊事。
黃臻想,這輩子她也算是值了,愛過一個正正好的姑娘,恰巧在她的努力下這個美好的姑娘也同樣愛著她。她心疼這姑娘,比任何都心疼她,她將自己所有的最珍貴充沛的情感都給了這樣一個美好的人,很值。
“看到我的家里亂成這個樣子,阿黃你是不是很嫌棄?!标懶τ行┻t疑地抬起頭來看向黃臻,眼里的不確定扎得黃臻生疼。
她突然間覺得陸笑是個不太自信的孩子,那跟在工作上的能力相比不同,她害怕著別人在知道這些的時候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她,特別是她在乎的人。
黃臻不厚道地點了點頭,她明顯地看到了陸笑眼底里的那一抹失望。失笑地捧起陸笑的臉來小親了一口:“我只是有些嫌棄那個老頭子,明明我家笑笑這么好、這么討人喜歡,唯獨他眼睛瞎。來,爺親一個?!?br/>
陸笑原來僵著的臉上立馬就融化了,看著黃臻那張討笑的臉也是跟著湊了上去在她的唇瓣上蜻蜓點水般小啄了一口。
“對了笑笑。”黃臻想起一件事,忙搬正了陸笑,直視著陸笑的眼睛問,“剛剛在葬禮上,就是出來也跟著搗亂的那個小屁孩是你弟弟?”黃臻可還記得當(dāng)時那個小屁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這是隨時都有可能找上門來的節(jié)奏。
陸笑自然也清楚黃臻話里的意思,就黃臻這帥氣的模樣還真是討那個名義上的弟弟的喜歡。
沒來由的,陸笑覺得有些酸。
原來黃臻,也是可以被其他人喜歡上的,這讓她莫名的有些慌。
所以連話里的酸味也沒避,就直直地表現(xiàn)了出來:“怎么,你是看上那個小子了?”
黃臻先是一怔,隨后壓著陸笑的腦袋就是徑直封了她的唇,輾轉(zhuǎn)著,纏綿著,難分難舍。
直到感覺到陸笑已經(jīng)有些呼吸困難了,黃臻才松開了陸笑,她的眼里還帶了些戲謔的笑,看得陸笑微紅了臉。
“你放心,我以后見著他了,絕對是繞邊走,既不給你找麻煩也不會讓他來煩我?!苯袢找灰婈懠胰?,黃臻還真是覺得倒胃口極了,能不進行交涉,她以后是絕對不想再碰到這些人。
陸笑微微揚了揚唇角,站了起來:“這么晚了你就先回去吧,我進去看看我媽?!标懶呎f邊擁抱著剛站起來的黃臻,腦袋在黃臻的胸口處蹭了蹭。
“謝謝你阿黃。”能陪在我身邊,不管我在經(jīng)歷些什么。
“那都是因為我愛你笑笑,我愛著不同模樣的你,跟你周圍的人沒有關(guān)系。”黃臻付在陸笑的耳邊,貼著陸笑輕輕地開口,暖暖的呼吸吐在陸笑的耳邊,撓在了陸笑的心頭。
陸笑點頭,放開了黃臻。黃臻輕聲跟陸笑告了別,離開了醫(yī)院。陸笑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地直看著黃臻離開,直到一個黑點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陸笑這才微低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才推開了病房的門。
張秀香早已醒了過來,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看著陸笑推門進來。
陸笑先是一怔,轉(zhuǎn)而向前走了兩步:“媽,你醒了?”
張秀香沒有說話,任憑陸笑為自己倒著熱水,將熱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時,張秀香才拿過了杯子,卻不喝,放在了一邊。
“跟臻臻分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