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fā)鄭特助出去，李晉成也冷靜了一些，他心里不信，遂又往外打了幾個電話，打完電話批了兩份文件，越發(fā)心不在焉。

    甩了手里的鋼筆，兩腿搭上辦公桌，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

    ……

    趙念舟這一天都不怎么得勁兒，或許是昨天吹了風(fēng)，總覺得渾身像要散架。

    汪行云上午讓她送文件，她應(yīng)了一聲，回頭就給忘了，拖到下午才想起來，拎著文件趕緊往樓上跑。

    進(jìn)辦公室前敲了敲門，里頭沒人應(yīng)，她擅自推門進(jìn)去，就見滿地狼藉沒人收拾，李晉成閉著眼半躺半靠，不知道在想什么。

    “這是怎么了？”

    李晉成掀開眼皮子看她，語氣自然地吩咐：“都撿起來?！?br/>
    還沒等趙念舟反應(yīng)，吳秘書緊接著敲門進(jìn)來，也瞧見地上一堆文件，很自然地認(rèn)為是李晉成對趙念舟發(fā)火扔的，先好奇地偷偷打量一眼趙念舟，后又二話不說彎腰撿文件。

    趙念舟沒搭手，只等吳秘書整好桌子理好文件出去。

    吳秘書走后，她才問：“跟誰發(fā)這么大火？”

    他又閉上眼。

    她笑笑：“想什么呢？”

    李晉成盯著她，沉吟道：“想……想農(nóng)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你覺得……你覺得自己是里頭哪一位？”

    她又笑，“那些是畜生，當(dāng)然不懂知恩圖報。”

    他附和：“可不是，養(yǎng)不熟的東西?！?br/>
    趙念舟聽出不對勁兒來，收了笑去看他。李晉成收回腿站起來，走到辦公桌一邊的書柜旁，從兜里掏出來一大把鑰匙，來回翻找，找出來專門放文件的書柜鑰匙，打開書柜又找，最后拿出來一個包裝完整地羊皮紙袋。

    他拿出來里頭的文件，遞給趙念舟，笑說：“這東西眼熟嗎？”

    她想也沒想：“我寫的，有問題嗎？”

    李晉成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難不成自己還留了一份做紀(jì)念？”

    趙念舟咬著唇?jīng)]說話，她還云里霧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晉成冷笑：“事情到這一步了，都不肯交底？”

    趙念舟皺眉說：“交什么底？”

    李晉成被氣笑：“什么底？你擱我這裝什么傻?！?br/>
    趙念舟坦白：“我是留了一份，害怕周雷反咬一口。不知道誰嘴巴碎，添油加醋地說了什么……那是為了自保，現(xiàn)在還鎖在我家臥室柜子里……”

    李晉成打量她，問：“周雷反咬，你打算怎么辦？交質(zhì)監(jiān)局？”

    趙念舟沒吭聲，他笑：“你還挺有手段魄力?！?br/>
    “……”

    “回家給你那寶貝弟弟說，周雷害他進(jìn)牢那次是我頂著壓力撈他。再問問他，為了報復(fù)周雷拉恩人下水這種事，和畜生比，誰上誰下?！?br/>
    趙念舟眼眶微紅，抬頭問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晉成說：“你他媽問我，我還想問問你?！?br/>
    “你能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別胡亂發(fā)火嗎？”

    他笑，“我他媽搞得不能再清楚……我頂多在床上搞搞你，你倒好，一開始就對我下套留心眼?！?br/>
    趙念舟撇過頭，半晌才說：“你不用說的這么難聽，我不知道他拿著文件做了什么事，至于小工廠，難道不是公司昧著良心賺黑錢？別用不知情撇干凈，那是你有意縱容周雷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你罵我弟畜生，那他比個畜生也不如……”

    李晉成從錢夾里拿出來一張卡，拽著胳膊塞到她手里，冷哼：“你要是這么說，我就當(dāng)拿錢女票個高級女支女了，趁我還有錢，趕緊拿著滾蛋?！?br/>
    她氣急：“誰piao誰還不一定！”

    李晉成聽了，揚(yáng)眉：“還不滾！”

    趙念舟頭也不回，提腳往外走，走到銷售部才發(fā)現(xiàn)手里還攥著他的卡，心想，有幾個錢就了不起，誰又稀罕。

    想罷隨手扔進(jìn)垃圾桶，氣沖沖地走了兩步，還沒拐進(jìn)去就停下腳，愣了愣又找回去，把卡從垃圾桶里撿起來，轉(zhuǎn)念想，這么段日子，做飯不要錢？買菜不要錢？刷碗打掃衛(wèi)生不要錢？這是我應(yīng)得的。

    她憋著氣提包下班，先去高檔餐廳大吃大喝了一頓后又去各大商場逛，鞋子衣服包，喜歡不喜歡的買了一大堆。

    外頭風(fēng)很大，天空白茫茫一片，和腳下的水泥地相對應(yīng)。趙念舟突然覺得天黑的再快些也不錯，起碼霓虹燈一照，天空就成粉紅了，管它好看不好看，心里是暖和的。

    逛到九點(diǎn)多鐘，腳丫子上一邊一個血泡，她望著摩天大樓，不由地想，我真是傻，這么花錢怎么過癮，等到明天她再買個車，哪邊的房子貴就在哪邊整個一兩套，光買公寓還不行，得整棟別墅，進(jìn)了大門開五分鐘才到屋里這么大的！

    打的回到家里，只覺筋疲力盡。鼻子喘不動氣，心口也有一把火在燒。

    她勉強(qiáng)站起來，把包裝袋里的東西倒了一床，邊剪吊牌邊哼歌，高興的不行。

    越到最后眼前越模糊，她腳底一軟，坐在床上默默地垂淚。

    自顧哭了一會兒，外頭有動靜，她慌亂地擦淚。

    趙民喊了一嗓子，沒聽到回應(yīng)，只看見她這屋亮著，他敲門進(jìn)來，就見趙念舟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

    趙民繞過來，這才看清楚，她眼眶紅腫，似乎哭過，他蹲下問：“咋了，姐？”

    趙念舟嘆了口氣，看著趙民，許久才問：“你最近在忙什么？”

    “沒忙什么??？”

    “從我這拿的東西呢？”

    趙民眼神閃爍，抿嘴不語，趙念舟再三追問，他才說：“上次坐牢，都是周雷下套，我是跟他有私仇，可是周雷他也咎由自取，小工廠那事，本來他就該被抓……我新認(rèn)識一位姓葛的老板，有些人脈，給他了。你不知道，姐，我這么一弄，津南那些小板廠也跟著關(guān)門大吉了，不出兩年，河水一干凈，就見不著死魚爛蝦了，聽說市里還要重點(diǎn)治理環(huán)境……”

    趙念舟垂下頭，沒再說話。很多事上，誰是誰非好像也分不了那么清。

    李晉成把手里的證據(jù)交上去，法院那邊相繼立案。于此間隔沒兩天，上頭也來人查他。

    公司上下都知道二廠被牽連進(jìn)去，一時間人心惶惶。

    孫并州做了評估交上來，李晉成大致瀏覽了下，又向律師咨詢，律師說判怎么也要判十年二十年。

    李晉成嘆了口氣，說貴了點(diǎn)。想了想笑起來，又說，貴是貴了點(diǎn)，心里舒坦，二十年，夠他要死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