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蘇叢星回了酒店,徐繪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沒有直接拿盆水澆在他頭上讓他說清楚。
他睡著了,睡得很安穩(wěn),長長的眼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
呃,“甜甜”這個詞好似用得不大恰當(dāng),三十歲的男人哪里能用這種詞!
蘇叢星比徐繪要大三歲,平常人里三十歲年歲也不算小了,可是在娛樂圈里,三四十歲的男演員卻正處于黃金時期。他保養(yǎng)得還算不錯,只看外表,說是二十五左右也是有人信的。
徐繪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關(guān)門走了,這事不著急,回頭再問也行。
門一關(guān)上,床上“睡著”的蘇叢星就睜開了眼睛。
作為影帝,他連裝睡的演技都不錯,自然到連徐繪這樣敏感細(xì)心的人都沒看出破綻。
“壞了壞了,人家說喝酒誤事,果然是真的。”他跳起來跑到浴室沖了個澡,再出來就又清醒了一些。
他確實酒量不好,一杯啤酒頂了天了,之前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再然后發(fā)生的事……并沒有像小說故事里那樣醉了酒發(fā)生了什么忘個一干二凈,反而記得很清楚。
其實,他在說出那句話之后,酒意就褪了大半。
嚇的。
拍著額頭,他懊惱地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是心虛地沒敢打電話過去。
現(xiàn)在老爺子應(yīng)該睡了吧?
將自己拋在了沙發(fā)上,蘇叢星打開了微信,猶豫了一會才打開了微信名是“徐淞”的聊天窗口。
“我錯了?!?br/>
“我真的錯了?!?br/>
還沒等他發(fā)第三條承認(rèn)錯誤的微信,那邊就發(fā)過來兩個問號。
蘇叢星想不到老爺子還沒睡,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他原本的想法是早早承認(rèn)錯誤,等到明天老爺子再看到的時候,至少他態(tài)度良好,可以得到一個緩刑的機會。
沒等他再說什么,電話就直接響了起來,嚇得他差點把電話直接扔出去。
訕訕地接起來之后,那邊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你小子又干什么壞事了?”
蘇叢星最終還是決定坦白從寬,“……我和繪繪說了?!?br/>
那邊一下子就和卡殼一樣沒了聲音,蘇叢星隱約聽到了背景音,婉轉(zhuǎn)纏綿的女音應(yīng)該是《艷云亭》的唱段。
“你這孩子,也太不穩(wěn)重了。”
似乎過了很久之后,那邊才說。
掛掉電話之后,蘇叢星獨自坐了很久,才站起來走到床邊,一下子躺了下去。
說句實話,說出來之后,他反而舒坦了。
本來嘛,他的性格就不適合像老爺子說的那樣。見到徐繪的時候太突然,那種微妙的感覺沉淀下來之后,蘇叢星一想起她,心跳都開始有些不對頭。
一個從很小的時候,就被在耳邊念叨的人,驟然見到,這個人的模樣性格才變得豐滿起來。
原來,她是這樣的。
“繪繪?!彼p輕叫了一聲,居然笑了起來。
這會兒徐繪剛回到住處,她洗過澡爬到床上時已經(jīng)是深夜了,打開筆記本鬼使神差地就開始搜索“蘇叢星”的名字。
作為這幾年炙手可熱的演員,他在媒體方面的風(fēng)評還算不錯,新聞多數(shù)是正面的。
徐繪發(fā)現(xiàn),不同于給她留下的“嘴賤輕佻”的印象,這蘇叢星至少從新聞上看起來還挺潔身自好的。
沒有緋聞,沒有惡性事件,坦蕩風(fēng)趣,彬彬有禮。
……和徐繪認(rèn)識的那個蘇叢星壓根兒就不像是一個人!
“為什么說是叔叔?”徐繪咬著唇想。
媽媽那邊其實沒什么親人了,她和小姨一起被姑婆收養(yǎng),姑婆是老昆曲藝術(shù)家,一生只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徐繪媽媽,一個是梅阿姨。至于小姨……徐繪簡直要忍不住冷笑。
明明是親姐妹,小姨不肯學(xué)唱曲也算正常,一路念書念得好,她出國讀書的時候徐繪媽媽已經(jīng)開始登臺演出了,連留學(xué)的費用都是徐繪媽媽出的。可就是這個小姨,在徐繪媽媽去世之后,火速嫁給了自己的姐夫。
至于爸爸那邊?
她對爸爸絲毫沒有印象,在她記事之前他就去世了,那么多年媽媽帶著她,也從沒說過爸爸還有什么親戚在世。
叔叔什么的,她也不是太相信,畢竟她是跟著爸爸姓徐,而蘇叢星是姓蘇的,更別說徐繪爸爸去世那么早,蘇叢星不可能是她爸爸的朋友之類,除非狗血到她爸爸沒死。
徐繪知道不可能,爸爸就葬在媽媽身旁,哪怕墓碑上沒有他的照片,徐繪知道他在,以前每一年媽媽都會帶她去給爸爸上墳。
這也是薛叔叔最介意的一點,徐繪媽媽臨死之前提出的最后一個要求,就是和徐繪爸爸葬在一起。
薛叔叔是離婚的,徐繪覺得,他對媽媽還是有感情在的。
可惜這份感情也不怎么樣,才會讓他在媽媽剛?cè)ナ谰推炔患按厝⒘诵∫獭?br/>
徐繪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還在疑惑……為什么說是叔叔呢?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來就打電話給蘇叢星。
“出來說吧,陽光挺好的,我請你吃早餐。”蘇叢星似乎還沒太睡醒,聲音低啞慵懶。
徐繪看了眼窗外,“……今天下雨?!标柟庠谀膬??
“哦,也就順口一說,不然你買點早餐來,我頭疼?!彼樌沓烧碌厮Y嚾鰦?。
徐繪:“……”
蘇影帝,我們有那么熟嗎?
不過,想起他昨晚醉酒的模樣,徐繪到底還是買了些早飯去了,就當(dāng)是還他昨晚的請客好了。
走進酒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有點心情古怪。
明明不熟,就送早飯給人吃,好像是有點過于親密了。哪怕不是送到他家,只是酒店而已。
她剛敲門,蘇叢星就來開了門,他頭發(fā)還是濕的,只穿著一件浴袍,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來吧?!彼D(zhuǎn)身拿著毛巾一邊擦頭發(fā)一邊往里走。
徐繪在門口踟躕了一下,“小夏呢,怎么沒跟著你?!?br/>
她知道小夏不僅是蘇叢星的化妝師,還兼任他的助理。像蘇叢星這種咖位的明星,本來不要說化妝師兼任助理了,有了化妝師還配好幾個助理的都很多,他身邊卻只有一個小夏。
也是一件怪事。
“我放他假了,馬上要進組了,讓他回去休息兩天?!碧K叢星隨口回答。
徐繪將早餐放在桌上,因為不知道他想吃什么,她各種都買了一點。
“包子是什么餡兒的?”他問。
“有素的有肉的?!?br/>
蘇叢星走過來觀察了一下,理所當(dāng)然地拿起肉包啃起來。
徐繪坐到沙發(fā)上,等他吃完了一個包子,才說:“我們可以繼續(xù)昨天的話題了?!本o接著說了一句,“別拿‘喝醉了都忘了’來搪塞我?!?br/>
這家伙還是很會耍賴的。
蘇叢星拖過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徐繪的對面,無視她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自在神色。
“就算你不問,我也是打算告訴你的?!?br/>
徐繪看著他,很想提醒蘇影帝穿好衣服再來。
他只穿著一件浴袍,腰帶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的胸,他最近苦練肌肉還是有成效的,線條看著已經(jīng)漂亮很多,可是,連修長筆直的腿都有一半露在外面,這衣冠不整的模樣,見她一個不算熟悉的女人,好像不大合適吧。
還是說蘇影帝一直這樣不拘小節(jié)?
這個猜測讓她有些不大高興。
徐繪本來也不是矯情的人,在國外做特效化妝的時候,很多時候模特都是不能穿衣服的,她還做過幾次人體彩繪,這方面其實是讓她害羞不起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蘇叢星這樣,她就是有點……怪怪的。
“繪繪,你還記得你爸爸嗎?”蘇叢星忽然說。
徐繪一下子愣了,再也顧不上其他影響她心緒的東西,“不記得,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br/>
“他過世了,你的爺爺卻還在?!?br/>
徐繪:“……”
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復(fù)雜。
因為爸爸去世得早,在媽媽嫁給薛叔叔之前,一直是他們母女兩個相依為命。那時候過的……其實不大好,媽媽不至于讓她餓著,但忙得確實沒多少時間陪她,又沒有其他親人依靠,那時候和媽媽看似感情還不錯的小姨還在國外呢。
于是,最困難的就是生病的時候。
不論是她生病還是媽媽生病,都是一種折磨。
那時候,徐繪從不知道其實自己的爺爺還活著,媽媽也沒有說起過。
不過她想,如果爺爺和他們一家的關(guān)系正常的話,媽媽也不至于提都不提。
徐繪不笨,稍稍一想就知道這里頭肯定有緣故,而她更相信媽媽,而不是素未蒙面忽然冒出來的爺爺。
“所以呢?”她冷靜地反問。
蘇叢星很喜歡徐繪這種處事不驚的態(tài)度,他笑起來,放柔了聲音,“我從小被你爺爺收養(yǎng),七八歲的時候,就一直聽你爺爺念叨‘繪繪’。所以,雖然我們從沒見過,可是我從二十年前,就知道你?!?br/>
徐繪皺起了秀氣的眉。
蘇叢星起身,將雙手撐在徐繪坐著的沙發(fā)兩邊扶手上,浴袍的腰帶半落,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強烈的荷爾蒙氣息讓徐繪屏住了呼吸,然后,就聽到他用那低沉性感的聲音說:“繪繪,叫聲叔叔來聽聽?”
徐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