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藥谷女醫(yī)

    藥谷女醫(yī)

    月亮不知何時藏起了她的行跡，漆黑的夜空被道道閃電照亮一片，滾滾雷聲由遠而近，傾盆大雨在人預料未及之時就落下來。滄浪幫總壇門楹上掛著的白燈籠也被風雨澆滅。

    一道電光閃過，映出門口的女子，她渾身濕透，衣服上滿是泥濘，身后還背了個人。她敲了幾下門，應門的下人打著馬燈，照清來人的臉，道：“簡姑娘，您來啦?！?br/>
    她將下人推開，淋著雨進了院子，而后輕車熟路地來到廂房。立即有下人拿了套干凈的女裝來。她吩咐：“再去拿套干凈的男裝，我這有病人?！毕氯藨曄氯?。她將背上的人放下，燈光照著他們二人。這男子竟是秦劍天。而這女子一身灰白緊身衣衫，如今已經濕透，更透出婀娜的體態(tài)。她緊閉雙唇，發(fā)間的雨水掛在鬢角，白皙的臉上顯出幾許滄桑，不是方劍虹又是何人？

    方劍虹褪去秦劍天的濕衣衫，將他放在榻上，用被子蓋好。而后，探著他的脈搏。秦劍天面上通紅，額上滲著汗珠，身上的汗已然浸濕了衣衫和被褥。她臉上的神色隨著他的脈搏起伏不定。她明顯探出秦劍天的體內有兩股內力，在他任督二脈游走，時而彼此沖突，才致他通體發(fā)熱。加之偶感風寒，故而冷熱交替。她把脈的玉指忽而加重力道一按，一股內力不著痕跡地自手腕輸入秦劍天體內，將兩股內力加以調和。約摸一盞茶的時間，她感覺秦劍天體內的兩股內力沖突漸緩，已趨相容。若是假以時日，定會融為一體。她柳眉舒展，會心一笑，款款起身，蕭書宇竟已在屋子里。

    “聽說虹兒你來了，還帶了個病人，我特來看看。”蕭書宇道，他瞥了眼榻上的人，眉頭微皺，“此人本應在滄浪幫做客，又為何成了你病人？看起來，你還很緊張這個病人?！?br/>
    方劍虹微笑：“醫(yī)者仁心，眾生平等。凡是身患疾病者，不論貧富貴賤，理應得到同等對待。我與這人素不相識，不過是盡醫(yī)者本分而已，蕭幫主多慮了。”

    蕭書宇苦笑：“那此人所患何疾，看起來似乎有些棘手。”

    “不過寒氣入體，并無大礙，吃兩貼藥，好好休養(yǎng)幾日，就該痊愈了。”方劍虹本不慣于撒謊，躲避的眼神，讓蕭書宇看出了端倪。

    “你既不愿說，我也不會多問。只是，你沒必要為了他，向我撒謊?！笔挄畹哪抗馍?，令人不敢直視。

    方劍虹不想再糾纏下去，轉而道：“蕭幫主，敢問右護法遺體現(xiàn)在何處？”

    蕭書宇冷冷道：“就停在偏廳。我這就帶你去。”他又吩咐下人：“將秦大俠送回東苑，好生照顧！”

    蕭書宇帶方劍虹來到偏廳，他令所有人都退下，室內只他和方劍虹兩人，外加一具尸體。方劍虹脫去外袍，帶上手套。陸漸的遺體并未腐化，遺容完好。面色慘白，眼窩深陷，卻未呈黑色。她又翻看死者眼皮，也未有異常。死者四肢已然僵硬，指甲都是白色。她還以銀針探過陸漸遺體的喉頭，針并未變色，再以銀針探過尸體的五臟，也未變色。這一切都表明，死者身前無有中毒跡象。她將尸身翻過來，發(fā)現(xiàn)其背部命門穴處，有一點輕微的淤青，但這并不致命。而致命傷，只有當胸這一劍。而這一劍里外肌肉齊整，顯然出擊迅捷且力度均勻，由此可見，出劍之人箭術不差而且劍也極其鋒利。

    “這一劍？”方劍虹自語。

    “這一劍便是致命傷吧?！笔挄畹?，雖是詢問，語氣卻極為肯定。

    “嗯?！狈絼珙h首，不可否認，這一劍的確是致命傷?！翱蛇@傷口？”她總覺得造成這傷口的劍似曾相識。

    “既然虹兒你都認定這一劍足以致命，我這便處置兇徒?！笔挄钅樕祥W過一抹得意的笑。

    這笑，觸動了方劍虹的神經，這傷口，似乎是劍天的問情劍所致。方劍虹道：“死者命門穴處有些許淤青，不排除死者先遭人暗算，失去防衛(wèi)之力才死于這一劍?！?br/>
    蕭書宇臉上笑意更甚：“虹兒，你說得太對了。是該有兩個兇手的。若非如此，我滄浪幫堂堂護法怎會如此輕易地就被人所殺？”

    方劍虹突然有種被人利用的感覺，可事實如此，她總不致顛倒黑白吧。

    蕭書宇從偏廳出來，就碰到聞訊而來的文修。蕭書宇謙遜道：“文護法來得正好，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可是為陸兄被害一事？”文修道，“屬下聽說簡姑娘來了，想來陸兄之死，真相已然清楚了?！?br/>
    “不錯，正是秦天和朱真這兩個惡賊，合謀害死了右護法。”蕭書宇黯然的神色中顯出些許激憤。

    方劍虹不知道朱真是何人，但她猜想蕭書宇口中的“秦天”便是她的師弟“秦劍天”。正如她此刻不叫“方劍虹”，而叫“簡虹”。她立即抗議：“蕭幫主，請你不要動我的病人！”

    文修不理會方劍虹之言，憤然道：“膽敢殺害我?guī)陀易o法，無論何人，滄浪幫上下絕饒不了他。幫主放心，屬下這便去捉拿兇徒！”

    待文修走后，蕭書宇冷笑著盯著方劍虹：“你不是說與那人‘素不相識’嗎？又怎知我要拿的‘秦天’便是你的病人？”

    方劍虹才知又著了他的道兒，沒心思和他做無謂之爭，奔出偏廳，朝東苑而去。

    方劍虹一到東苑，就見一伙人堵在一間房門口，她便擠到人群之前。

    朱真負劍堵在門口，喝道：“你們想要拿人？先問過我朱真手里的劍！”

    “他就是朱真！年紀輕輕，倒是很義氣！”方劍虹心道。

    文修迎面就是一記擒拿手抓向朱真后頸。朱真閃開，驚道：“你要動手，休怪我不客氣！”文修沒理會他，出手更毒，一招“白猿探路”，照著朱真的天靈蓋劈下。朱真斜身退了半步，右掌橫擋，左掌一揮，霎時之間，還了兩掌。文修虛虛實實，那一掌將劈未劈，驀然手指一劃，勢捷如電，一個變招，雙指徑點朱真的腰脅軟骨。朱真不想與之為敵，固守不攻，可文修還是絲毫沒占到上風。

    文修喝道：“朱真，這四周都布下了弓箭手，你若一味反抗，我便下令亂箭射來。若是傷著了昏迷中的秦天——”

    朱真立即停手，文修便繳了他的劍，讓兩個嘍啰押著。朱真吼道：“你們趁人之危，我不服！”

    “你們合謀殺死陸兄之時，可曾想過光明正大？今日，秦天竟然私自逃出了滄浪幫，若非機緣巧合之下，被簡女俠帶了回來，豈不是逃之夭夭了？簡女俠已驗尸證實，就是你二人合謀害死了陸兄。你二人功夫太好，若放任不管，哪日你們再跑了，我怎么向死去的陸兄交待？”文修說得義正詞嚴，令在場的滄浪幫眾人都義憤填膺。

    朱真道：“你抓我可以，但秦兄正昏迷不醒，你們不可傷害他！”

    文修陰笑：“你這倒是提醒我了?！彼鸵⑶貏μ鞆拈缴暇酒饋?。

    “慢！”方劍虹出言制止，“文護法，他是我?guī)Щ貋淼牟∪耍医^不允許任何人加害于他?！?br/>
    “原來是簡姑娘。你有所不知，他是殺害敝幫右護法的兇徒。我也是奉幫主之令處置?！鳖櫦胺絼绾褪挄畹年P系，文修言辭客氣。

    方劍虹施展移步換影輕功繞過文修，來至秦劍天塌前，對文修道：“文護法，此人眼下昏迷不醒，你們若將之關押，他病情加劇，叫我如何心安？我看還是等他病情好轉，我再將之交給你們處置，你看如何？”她明里是詢問，實則語氣堅決，無絲毫轉還的余地。

    “這？”文修面露難色，他從未見過方劍虹出手，只因蕭書宇和她關系要好，才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方才雖只見識了她的輕功，但從其身法即可看出，她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無論是礙于她的武功還是她和蕭書宇的關系，他都不好明著硬來。

    “秦天病體未愈，我滄浪幫也不好趁人之危，不如待他病體好轉，再行處置，文護法以為呢？”蕭書宇的聲音響起，幫眾立即讓路，他走到門口，和文修商量著。

    文修想著：“蕭書宇畢竟是幫主，我也不好明著逆他之意。且有簡虹護著秦天，看來只好作罷了?！彼⑽⒁恍Γ溃骸皫椭魅柿x為懷，屬下遵令?！彼鞄е煺嫦氯ァ?br/>
    蕭書宇看著方劍虹，玩味的目光讓她覺得陰謀重重。他走近方劍虹，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偶感風寒而已，虹兒醫(yī)術高明，兩日內他應該能康復了吧。”言畢，轉身離去。

    眾人都走了，方劍虹才松了口氣。她再次搭上秦劍天的脈搏。卻被秦劍天反手一抓，握緊了她的手。他睜開眼，見到一個曾經那么熟悉的臉，目光中滿是欣喜和激動。他嘴唇動了兩下，剛要叫出聲來。方劍虹搶白：“我叫簡虹，見你暈倒在路上，便將你帶回了滄浪幫?！?br/>
    秦劍天的神光有些傷感，不是因為對面不能相認，而是見到三師姐，他便想起二師兄已經不在人世。他的聲音還有些微弱：“謝簡姑娘救命之恩！”

    方劍虹遂又以十指通過脈門為其運氣調息一番。見他面色好轉，她問：“你怎會成了殺人兇手？”

    秦劍天無奈地搖頭：“一言難盡。滄浪幫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還是速速離去為好?！?br/>
    二人正說著，忽而外面一陣噪雜之聲，有人大喊：“著火了！快救火！”

    方劍虹出去一看，火勢來得很猛，燒得很烈，似乎并非一般的火災，像是被人澆了火油之類的易燃物所致。

    秦劍天從門里看去，著火之處不正是曾關押二師兄的地方嗎？難道是兇徒暗算不成，換用火燒？不錯，如果暗器都不能致二師兄于死地，那么就只有火攻一途了，可惜了兇徒一番心機，二師兄已無須他動手了。

    方劍虹正要關上門進來，卻聽文修道：“快，快救火，幫主還在里面！”她心中一緊，飛身往荒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