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云回到住處，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印章、銀籌、書，還有那枚令牌，全塞入自己的懷中。找來紙墨，寫了留言：
伯父大人尊前，恭祝鈞安：云本一鄉(xiāng)下孤子，飄泊無依。伯父眷顧良多。又蒙伯母照看，師祖授琴。云有何德，受此殊恩。無以為奉，歉愧難安。如有回報德音之日，則云之幸也。
本來想多寫幾句，思來想去，終于作罷，寫了結(jié)語與日期。用一方硯臺壓在茶幾上，推門出去。應(yīng)云現(xiàn)在對王家的庭院布置已經(jīng)很熟悉，穿過幾個門院，找到馬廄的所在。王戎由于曾經(jīng)置身軍旅，特別愛惜馬匹。家中收集有各地的良馬，有專人小心伺候。據(jù)說養(yǎng)馬的仆人較一般的奴仆身價高出數(shù)倍。
馬廄很大，打掃得很干凈，草料都是細細地切過的，可能對馬造成不良影響的食料都被剔除出去。王家的馬都是從全國各地挑選來的，顯得體格飽滿，精氣神十足。排成數(shù)行，或站或臥，悠閑而有生機。
應(yīng)云那純色的白馬還是很扎眼，被刷洗得干干凈凈。應(yīng)云走過去，馬在他的身上拱來拱去，應(yīng)云不由在馬頭上輕撫，心中柔情激蕩。三個月來沒騎馬，馬的體格還保持得很好，既沒有長肥也沒有變瘦，看來養(yǎng)馬人很細心地遛過。
應(yīng)云心下有種難言的情緒，撫著馬頭，聽見遠處喧嘩之聲不絕于耳，猜酒行令之聲轟天震地，應(yīng)該是那些前來賀喜的人興致正濃。
“你是誰？這匹馬是應(yīng)少爺?shù)?，可別亂動?！?br/>
門外站著一個養(yǎng)馬人，應(yīng)云數(shù)月來沒有來過，所以養(yǎng)馬的人不認識他。
應(yīng)云正想給他解釋一下，又怕對方不相信，正在遲疑，聽有人說道：“這就是應(yīng)少爺，你就不要管了吧?！?br/>
養(yǎng)馬人喲了一聲，忙不迭地說：“既然是應(yīng)少爺本人，那我就不問了，應(yīng)少爺您隨意?！?br/>
應(yīng)云不由心頭一陣顫動，接著，應(yīng)云聽見身后有人問道：
“你就這樣走了嗎？”
來人正是不名大師。應(yīng)云咬了咬下嘴唇，道：“師祖，我在這里就是一個外人，也沒什么用。我要去做自己的事情，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名動天下。我不能寄生于此。這里再好，也不是我安居的地方。”
“我知道你，年輕人都會有自己的想法的?！钡廊藝@惜，“我當年何嘗不是如此，碌碌六十年，雖說勉強找到傳人，傳人之后卻無傳人，且傳人又不是自己所想的傳人，兩人各傳一半，只能我派功法更為分崩，別的也沒什么好說的。昨日王戎對我說：他已經(jīng)無能為力，他是朝廷中人，武林之事能了則了，不能了也無可奈何。
“還有件事，倒是我很意外的，但我也樂觀其成。王戎道：想請司吏校尉劉毅過來，讓他給你做個大媒，把與他的女兒許給你。可這劉毅總是在忙，一直沒過來。最近一段時間，王戎與劉毅的關(guān)系不但沒緩和，反而日漸緊張，在朝堂上斗個不休。”
應(yīng)云不以為意地笑笑，道：“這樁婚事，本來就是沒有的。王大人也是說說而已，我不可能為他們王家?guī)硎裁础Ｔ捳f回來，應(yīng)云還年輕，我既然到了洛陽，就想做一些出人頭地的事，也不想這么早被捆住。師祖不要太過憂心，**門自有長存之道，非人力可為。師伯現(xiàn)在可能覺得路都走盡了，但說不定會有新的路出來呢。師祖的努力并不會是泡影，好事會在不經(jīng)意的情況下出現(xiàn)。”
“哦，”道人感到有些意外，“你倒是說說看?！?br/>
“我也說不清，很多事情都是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的。比如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會背天罡行。也許有別人也學(xué)了天罡行，你不知道呢，你老也辛苦了一輩子了，該享點福了，這些事情，我們年輕人會自己做好的?！?br/>
道人兩眼放光，“是真的嗎？我并沒有教你，你怎么會背呢，據(jù)我所知，王戎也沒有教你。你可是故意在說好聽的話給我？”“我偏偏會背，也是來府上第一日，無意中看到了，就看了一遍，默想了一遍，就再也忘不掉了，不信，我背給你聽?！币蝗f多個字，竟然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連個停頓都沒有。道人兩眼放光，連聲自責道：“我怎么沒想到呢，這一段日子光想到傳你無形琴了，我知道你是有潛力的，雖然現(xiàn)在無法練，不代表以后也無法練，說，這篇文章有哪些不懂的，我教給你?！?br/>
“全不懂，字的意思知道，湊合到一塊就不怎么了然了。”應(yīng)云道?！拔揖蛷牡谝粋€字開始你講起?！钡廊伺d致頗高。于是道人領(lǐng)著應(yīng)云在馬廄里的草垛邊坐下，全不理會撲鼻的馬糞味道。應(yīng)云也暫時忘記了煩惱，跟著老人學(xué)了起來。應(yīng)云學(xué)得快，老人教得也快。兩個時辰，應(yīng)云對書中的意思都已經(jīng)了解，對書中所指的經(jīng)絡(luò)也已經(jīng)能夠在身體上指出。應(yīng)云試著運行了一下書中的口訣，苦笑道：“完全沒有一點反應(yīng)?！薄斑@就看天意了，你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也許會有用，希望老頭子這輩子能夠看得見。”老人見應(yīng)云這么快都已經(jīng)理解，不由歡喜無限，喃喃自語：“希望是永遠在的，也許我真能見到我的阿丹，可以毫無愧疚？”道人似乎有種幸福感，在地上反復(fù)踱步：“難道上天真的會賜福于我，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我這就回西域，這就回去，我是太想那些駱駝了，太想那些牛羊了，當然，還有我的阿丹?！?br/>
應(yīng)云似乎也習慣了道人這種神神叨叨的樣子，繼續(xù)說道：“師祖，師祖?zhèn)鞯懒?，即使沒有收獲太多，肯定不會顆粒無收。我相信，你的所有功夫一定能夠傳下去，也許**門的功夫能夠重新合璧?！?br/>
道人似乎已經(jīng)聽不清了，大笑三聲：“我再想想，再想想，我教了那么徒弟，雖然都不成器，也許哪一個還有希望，是我當時沒有發(fā)現(xiàn)呢，我得再去找找?！鞭D(zhuǎn)身出了馬廄，然后狂奔而去。速度飛快，一點也不像一個老人，一個起落，竟然用手勾在一處房檐，穿房躍脊而去。
“這哪像一個祖師爺，簡直一個老頑童?！睉?yīng)云嘿嘿一笑。
“這哪像一個男人，分明一個混蛋?！?br/>
應(yīng)云牽馬出來，想辨一辨方向，卻聽見這么一句。不由扭頭，想看是誰說話這么刻薄。只見從一棵大樹下閃過來兩個女子。其中一女，正是王蘭，似乎剛哭過，面有薄怒，愁云堆積，但無法掩蓋其秀雅脫俗的容顏。
另外一女年級輕一些，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面容清新，牙齒皓白，兩只眼睛咕嚕嚕亂轉(zhuǎn)，顯得滿腦子的鬼主意。
“混蛋，說你呢?！闭沁@小姑娘在說話，
應(yīng)云這才想來，王蘭還從來沒有罵過人混蛋，即使說笑，也從來沒有說過讓人難堪的話，只是口齒伶俐罷了。像這樣野性十足，一出口就有殺傷力的，也就這小姑娘僅有。
“這位是？”應(yīng)云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敢作不敢為，傷了人家的心，然后拍屁股走人。讓別人看著寒心，無論是誰，都要管上一管的。”小姑娘目光變得凌厲，還真應(yīng)云有點不舒服的感覺。
“那你看怎么辦？全朝的重臣都在這里，事情已經(jīng)成為定局，你認為我留下來有什么補益嗎？”應(yīng)云靠在馬上，拉著馬的韁繩，平靜地看著這個小姑娘。無來由地，自己不覺有些傷心，連忙對自己說：應(yīng)云，你要挺住。知可為知不可為，方為大丈夫。
“這是個陰謀，王蘭的父母都是被拐進去了，你是男人，難道不應(yīng)該有點擔當嗎，站出來，對大家說本來是要給你們兩人訂親的，沒那個裴頠什么事。”小姑娘豪情萬丈。
“你認為王蘭的父母根本不知情，也根本不同意？”
“剛才我母親還和我說了，說這件事情十分蹊蹺，不知誰聯(lián)絡(luò)好了我的族叔王衍，廣發(fā)請柬，把我賣給了裴頠。”王蘭說著，眼淚直往下掉，看得應(yīng)云眼角含酸，扭頭望向別處，“我死也不會愿意，我母親多次給我說了，裴頠這人，才多不讓人，最容易遭忌，且面帶寡福之相，只怕將來會遭遇橫禍，不同意我和他的事。他家里來提過好幾回，都被母親拒絕了?！?br/>
“面相之說，不靠譜的。河西裴氏，比我們應(yīng)家的門第高得不是一點半點，可以說是天淵之隔。伯母不同意，不代表伯父不同意，如果二人產(chǎn)生分歧，你認為誰說了算？”
“應(yīng)該是聽我媽的吧?！蓖跆m略有遲疑。
“伯父曾經(jīng)參加過伐吳之役，這么多年來，也混出來大大的名頭，這樣的人，什么都聽夫人的，誰都不會信。這件事，可能不是伯父親自己操作的，但未必不是他的意思。我甚至可以斷定，王裴兩家聯(lián)姻，應(yīng)該是伯父思慮已久的事情。這次之所以一下子讓這么多朝廷重臣來，也就是讓伯母無話可說?！睉?yīng)云道。
“你的依據(jù)是什么？別為自己混蛋行為找借口?！毙」媚锇l(fā)飆。
“你們可知道，本來這個儀式是要誰主持的嗎？”應(yīng)云問道。
“我聽母親說，本來是要請司隸校尉劉毅大人過來的，讓他主持我們的訂親儀式，并且說送他個大媒來當?！蓖跆m似乎也覺察到了什么，也不再掉淚。
“讓他來當這個媒人，是完全不可能的。據(jù)劉伯父講，他與我父有舊。但劉伯是擔當?shù)娜?，豈能為了應(yīng)云，放棄他做事的本份?！睉?yīng)云字斟句酌，像在說別人事情，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
“怎么會是這樣？”王蘭與小姑娘一起盯著他看。
“很簡單，你父親有些把柄抓在劉毅大人的手中，之所以同意你我之間來往，也是想借一下力。這力既然借不到，肯定會找更大的力量，河西裴氏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話說回來，即使劉大人來了，只怕也于世無補，宗族的人絕對會干涉的。我可以肯定：王伯父從根子里，就不同意我和王蘭在一起，瑯琊王氏怎么會與一個在朝廷中不能取得任何好處的人聯(lián)姻呢，也就是說：我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睉?yīng)云有點意興闌珊。
“這是王大人自己心里想的事情，你怎么那么確定？”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為我是男人，王伯父也是。男人關(guān)心家國，從來家國都是第一位的。兒女情長，都是可以忽略的?！睉?yīng)云有些感慨，覺得自己的感覺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去他媽的家國?！毙」媚锪R了一句。
“北雨，應(yīng)小郎君說的是對，我的命運是注定了的，只有嫁給世族子弟?！蓖跆m有氣無力，對應(yīng)云笑笑，“應(yīng)小郎君，這是我的好友賈北雨，是太子妃的妹妹。是個天不怕地不收的家伙，說話直接了點，還請不要怪罪?！?br/>
應(yīng)云見王蘭臉色發(fā)白，搖搖晃晃，不由大起憐惜之意。聽見王蘭稱他應(yīng)小郎君，而不是先前的應(yīng)家哥哥，心突地下沉。應(yīng)云一直對王府的人或多或少地存有戒心，也從來沒有設(shè)想過王蘭會真正地喜歡自己，也一直把自己作為局外人。所以才會收放隨心，有種渾不在意的模樣。但見王蘭這番模樣，不由大起憐惜之意，再也無法保持內(nèi)心的平靜，更無法置身事外，不覺把腳陷進來了。
王蘭突然蹲在地上，掩面哭泣。應(yīng)云心頭如堵，走上前，想去握王蘭的手，想說最溫柔的話語，想以最大的努力平復(fù)她的情緒。應(yīng)云的手伸在半空，卻有點不敢。
“看你兩個，真是的，這么扭捏，怎么才能做夫妻。”賈北雨一伸手，把王蘭的手抓過來，又去拉應(yīng)云的手，賈北雨的小手十分溫軟，應(yīng)云不由一呆，心想這丫頭心中還有點禮數(shù)嗎？王蘭的手已經(jīng)被送入手中，卻感到王蘭的手極為冰涼，和賈北雨的手差別極為明顯。
“看來，她真地傷心了。我也沒為她做過什么事情，她怎么會真得喜歡我？”
“賢弟，你可忘了我們的約定？”王興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狠狠地瞪著應(yīng)云的手，一張本來焦黃的小臉顯得極為嚴肅。
“哥，你怎么來了?！蓖跆m慌忙把手抽開，臉色飛紅，忙把頭低下，卻不見了剛才那種凄風苦雨的模樣。就如換了一張臉，女子善變，這變得也太快了點，應(yīng)云都覺得無法適應(yīng)。
“本來我什么事情都不想管的，但總不能看著我們這一家被逐出宗族吧?！蓖跖d就如一只準備戰(zhàn)斗的公雞，全沒有了以前的萎靡模樣，“我好歹也是男人，知道這家里最需要什么。應(yīng)云可以做我的好兄弟，決不能做我的妹夫?！?br/>
“關(guān)你什么事？”賈北雨顯出厭惡的模樣，“自己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有資格談別人的事情?！?br/>
“小丫頭片子，別以為你是太子妃的妹妹，我就不敢動你。你又不是郭夫人的親女，如果不是你嘴巴巧，哄得太子妃高興，說不定早就被人給滅了，如果我把你打壞了，只怕有人只會感謝我?！蓖跖d毫不掩飾地威脅。
應(yīng)云心中一懔：這位王興倒是個硬手，說話毫不留情，哪像自己一見女孩子掉眼淚，稀里糊涂地什么事情都忘掉了，只覺得即使把生命給了王蘭，都是合理的。
“你倒試試看?！辟Z北雨毫不示弱。
王興右手暴長，疾如閃電，就要去抓賈北雨。
賈北雨顯得有些驚訝：“想不到你這病鬼還有兩下子。讓你吃個糖豆?！睆囊滦淅锼Τ鲆恢恍Q豆模樣的東西。
王興順手一揮，那東西卻爆裂開來，散出一股粉塵。王興一愣，“這是什么東西？”渾不在意，手還是搭向了賈北雨的肩頭。
賈北雨在間不容發(fā)的一瞬間閃身躲過，笑道：“看來一顆不夠，還得添兩粒鹽豆?！庇謴男渥永镞吽Τ鰞闪｜S豆大小的東西，剛一出手，即已破開，濺出數(shù)滴水來，直向王興飛去。
王興大驚，退出數(shù)步來，似乎心有余悸，叫道：“王屋山落花婆婆是你什么人？”
“算你有點見識，那正是家?guī)??！辟Z北雨格格直笑，“你倒是來啊，我這里還有酸豆、臭豆、苦豆，等著你來吃呢，要不要啊?！?br/>
應(yīng)云把心一橫，道：“王兄，只好得罪了，我要把蘭妹帶走?！?br/>
男子漢大丈夫，總要有一回不計后果地瘋狂一把，拿怕因此身敗名裂，窮困潦倒，無處容身，都要做一回。
“不，你不可以這樣，你這是把我們王家往火坑里邊推。”王興都有些失聲了。
“王家不會倒，也不會有火坑，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逃避?！睉?yīng)云覺得自己的血在激蕩，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云兒，算了，把蘭兒留下來吧?！?br/>
夫人款款走來，眉角含恨，但仍不失雍容華貴的氣度。
“娘，”王蘭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我該怎么辦？”
“傻孩子，”夫人愛憐地抱著她，“我的傻孩子，你受委屈了。我們蘭兒會一生幸福的，不會有山窮水盡的時候。有些你不想要的東西，既然來了，要學(xué)會接受，然后再想辦法改變。我的孩子，要相信你的母親?！?br/>
“娘，我聽你的，你讓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王蘭的身子在顫抖。
“跟娘回屋，娘今天親自下廚，給蘭兒做好吃的?！?br/>
“云兒，”夫人轉(zhuǎn)向應(yīng)云，“如果你不嫌棄，我想收你作義子，你在洛陽沒什么親人，我想告訴你，你可以把王府當作你的家?！?br/>
應(yīng)云心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知道夫人話的含義是：他同王蘭已經(jīng)不可能，還希望能夠保有一絲溫情。
應(yīng)云知道如果真得認了夫人作干娘，自己在王家也是尷尬得很?！八懔?，就把這件事完全抹去吧，我會有自己的事情。蒼天底下有我應(yīng)云，就應(yīng)該有屬于我自己的東西，夫人對我很好，以后王家有事，報答也就是了。這件事情，抹過去了。”
應(yīng)云跪倒給夫磕頭，道：“伯母，我一直把您當作親人，但這事，我還得稟報家中的長輩?！?br/>
夫人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轉(zhuǎn)不過來這個彎，其實義子和親子都是一樣的，你要愿意，可在你的名字前加個王字，我保你入王氏宗譜，以后也沒人敢拿你的身份說事。前朝魏武，祖上也不姓曹，誰敢道半個不字?！?br/>
“我怎么能夠與魏武相比，應(yīng)云只是襄陽一庶民罷了。天意如果眷顧我應(yīng)云，則我也可以為應(yīng)家光耀門楣，如果上天要舍棄我，我姓什么都是一樣的。如果應(yīng)云有將來，定會記得夫人對我的好?！睉?yīng)云說的斬釘截鐵。
“真是個倔強的孩子，你知道王家有今天的門第，用了幾百年了嗎，憑一個人的力量，太難了?！狈蛉伺呐膽?yīng)云的頭，“以后記得來，看一看伯母?！?br/>
應(yīng)云低頭說是。
夫人又望望了王興，道：“看來，我以前是白操心了，總以為我們興兒是阿斗，誰知這瞞天過海之計使得如此精熟，連母親都被蒙在了鼓里。王家的男人，都是好樣的?！?br/>
話說得不溫不火，不知是在夸還是損。
“確實是我給族里邊提起的，但我并沒有安排今天的訂婚宴。我完全不知情?！蓖跖d辨道。
“難道我冤枉你了不成？”夫人大聲道，“這一段時間都不見你的影子，整日與王衍這個神神叼叼的族叔呆在一起，能學(xué)出什么好結(jié)果來。裴逸民是不是你朋友？我當初之所以不同意，不是說這裴逸民無才，而是才華太高，氣量卻窄，怕是難成偉器，讓你們少來往，你為何都不聽？你簡直把我氣死了。，”
王興躬著腰，頭都不敢抬，連聲道：“娘教訓(xùn)得是?！?br/>
“是還是不是，對還是不對，我自己都搞不清，怎么能談得上一個‘是’字。”夫人轉(zhuǎn)身，抱起王蘭，王蘭的身子比夫人還高，卻像一只貓一樣地窩在夫人懷中。
“唯一受苦的，可就是我們蘭兒?！狈蛉诉呑?，邊嘆惜，“世族榮耀，門第輝煌，關(guān)我們蘭兒什么事。真是可笑，這些男人，難道真得靠小女子為他們結(jié)成絲羅，才能活得好嗎？白云蒼狗，白駒過隙，不都是一輩子嗎？何苦為難我們的蘭兒?！?br/>
應(yīng)云覺得有大石一下下地捶在心上，想喊卻又喊不出。鼻子發(fā)酸，眼淚嘩地淌下，只遠遠地跪下，沖夫人大喊了一聲：“娘，應(yīng)云會來看你。”
夫人扭頭，臉上有一絲笑容：“乖孩子，去吧，要活個樣子，讓王家的這些人都看看?！?br/>
王興沉著臉，一聲不響地走了。
賈北雨盤腿坐在地上，用手支著臉，看來看去，也不說話。
應(yīng)云翻身上馬，一攬韁繩，就要尋路離開。賈北雨卻站在馬頭前，攔著他。應(yīng)云不知她這是何意，心頭正在翻滾，也懶得和這個纏夾不清的小姑娘說話，瞪了她一眼，用手往旁邊指了指，意思讓她讓開。
“難道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嗎，一點擔當都沒有？”賈北雨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應(yīng)云。
“滾你媽的。”應(yīng)云難得說了句粗口。
“我媽夠可憐了，什么叫滾我媽的?！毙」媚锷狭诵?，和街頭的混混差不多一個語氣。
應(yīng)云真是不想理她，一轉(zhuǎn)馬頭，直接沖了過去。
“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混蛋，也讓你吃個糖豆?！毙」媚锊灰啦火垼涣Ｋ^的糖豆從應(yīng)云身后飛了過來，應(yīng)云不自覺地一低頭，那粒糖豆在眼前裂開，冒出一股黃煙，應(yīng)云不由大聲咳嗽，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好啊?！辟Z北雨在后邊拍手。
應(yīng)云知道這姑奶奶不好惹，放開絲韁，這馬就沿著小路奔跑起來。
“混蛋…”遠遠地仍然可以聽聞。
應(yīng)云來到洛陽，在王府一呆數(shù)是數(shù)月，還沒有真正逛過洛陽城，沒有看過洛陽的繁華似錦，沒有感受過洛陽的集市喧囂。應(yīng)云經(jīng)過王府大門的時候，一點沒有減速，如一道白影，從門里躥出，守門的甚至還沒看清楚，應(yīng)云已經(jīng)拐過了街角。守門的揉揉眼睛：“這兩天眼皮老跳，莫不會是會發(fā)生什么事吧?！?br/>
“洛陽，我來了?！?br/>